想通了这些，淑妃不禁笑出了声，意识到自己笑了这一点后，连她自己也觉得诧异。
绫屏被她这么一笑给吓坏了，她欲哭无泪：“娘娘——”
娘娘入宫这么久，统摄后宫好几年，最后竟是给旁人做嫁衣，心里有所不甘，她是能理解的，但是，圣旨已经颁发，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绫屏只能劝自家娘娘：“即便有了皇后，娘娘您也是妃首……”
话刚一开口，就被淑妃打断：“不必安慰本宫。”
她收敛笑容，平静地道：“陛下既然已经立后，虽还未行册封大典，但诏书已授，明日开始，阖宫便该去给皇后殿下晨省了，本宫也不能缺席，下去给本宫准备明日晨省一事吧。”
绫屏愕然地看她良久，终是屈膝应下：“是，娘娘。”
比起淑妃，后宫里其他人的神色可谓是五彩纷呈。
但不论她们心里怎么琢磨，都要如出一辙地开始准备明日的晨省之礼。
立后诏书已下，姜令音是名正言顺的皇后。
姜令音被簇拥着回到承光宫，给宫人们打了赏，恭贺声彻底消失在耳畔后，她切实有了成为皇后的感受。
也是在这个时候，她意识到了扶喻传召姜衔玉和顾静姝去御前的缘故。
想来是透露了立后的消息给二人，说不定今日之事，也有她们的参与。
因为按照流程，她今日不该出现在紫宸殿。
但扶喻让她在紫宸殿听册文，确实极大地满足了她的虚荣心。
姜令音随意一瞥，与镜中人那双上挑的眉眼对视上。
镜中人没有笑，浑身却散发着喜悦的气息。
已经如愿以偿了，她何必再压抑自己的情绪？
第129章 夫妻 “结发为夫妻。”
晏平八年三月发生了许多事。
月初，被诏封皇后的姜令音首次主持亲蚕礼。
亲蚕礼后，皇太后从皇恩寺回到皇宫。
接着，长安城内举行了盛大的封后大典。
至于为何不是皇宫内——
皇后是当今元后，且颇得圣宠，虽是由嫔妃转为皇后，但当今还是按照规矩三书六聘，从祭告天地开始，册封正使、副使，经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和迎亲礼。
迎亲的队伍当日更是绕着长安城走了一圈。
皇后住在宫中，但并不妨碍迎亲时，帝王特意带着她坐在马车上观看这一盛景。
就像寻常人娶妻一样，帝王坐在马车之上，头戴金冠，一身喜袍，脸上洋溢着不可言说的愉悦之色。
姜令音坐在马车中，帘子阻挡了她的视线，但贺喜声却绵绵不绝地传入她的耳中。她没有掀开帘子去看外面的热闹，也没有扶喻脸上那样明显的笑意，相反，她神色很从容。
她心里高兴，却也没有旁人想象的那么欣喜若狂。
扶喻对她很上心，相信过了今日，长安城中便会有人对于今日之事津津乐道。
的确，这发生的一切，无不在彰显了帝王对于皇后的重视和喜爱。
但，她心底又有些说不清的烦躁，这股燥意不知从何而来，却一直缠绕着她，扰得她心神不宁。
三月正是春意盎然之时，风和日丽，百花盛放。
迎亲的队伍和仪驾从正门进入皇宫后，姜令音便听到了击钟鼓鼓的声音和奏乐之声，接着是三道鸣鞭声。她还没有做出反应，马车的门帘忽然被掀开，有人朝她递来一只手。
姜令音搭上去，被人牵着走出马车。
扶喻站在她的身侧，一身红色的锦袍在春光下闪着熠熠的光。
姜令音有一瞬的晃眼。
扶喻从未在她面前穿过红色的衣裳，除去黄色外，他偏爱于蓝色、青色那种沉闷又冷淡的色调。
但红色，却也十分衬他。
扶喻一转头，见女子一错不错地盯着他瞧，他不由地弯了弯嘴角，明知故问：“皇后在看什么？”
姜令音眨了下眼眸，回他：“陛下好看。”
她笑意盈盈地站在那儿，眼中盛满了他的身影。
扶喻低头，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痒，他忍不住咳了一声，“等大典结束，晚上再好好看。”
姜令音眉眼一弯，“好，妾身听陛下的。”
她被扶喻牵着，一步步走上玉阶，走到那至高无上的位置上，与扶喻并肩接受文武百官的跪拜。
扶喻免去了授皇后金印这一环节，便也免去了姜令音对他的跪谢。
察觉到姜令音的视线，扶喻偏头看她，轻声：“皇后的金册和金印已经摆在了凤仪宫，明日便能看到。”
至于为何是明日，今日大典后，还有宴席和洞房花烛夜呢。
大典结束，帝后一同前往颐华宫，问太后安；观礼结束的群臣则前往安福殿，参加宴席。
除了群臣，后宫嫔妃也俱在。
问安结束之后，皇帝与皇后一左一右站在太后的身边，和太后一起步入安福殿。
安福殿被重新布置了一番，四角除了袅袅熏香，殿内更是随处可见的红灯笼与龙凤纹样的窗花，少了许多庄严肃穆之感，添上了浓厚的红火喜庆之意。
玉阶之上摆着三个桌案，太后坐在最中间，扶喻和姜令音则分坐于太后左右。
也是从今日起，宫中正经的三位主子，太后、皇帝与皇后第一次聚齐了。
这一幕给了很多人重重的冲击感——
尤其是成为外戚的绥安侯府一众人，他们看着上面的姜令音，好一阵耳晕目眩。
谁能想到，她有这样的造化，能这般光耀门楣呢？早知如此，他们何至于对她不管不顾十多年？
未入宫前，他们尚且不曾察觉，也不曾在意过姜令音，可随着她在宫中的位分越来越高，甚至越过了姜衔玉后，他们开始坐不住了，开始后悔了。
更别提，她如今成为了皇后。
封后诏书颁下的第二日，帝王就追封了姜令音的生父和生母，又因她的父母双亡，帝王还给姜令音远在雍州的外祖父母一家送去了赏赐。
姜令音在雍州数年，父母双亡后，外祖父母和舅舅一家对她颇是照顾。
帝王爱屋及乌，除了赏赐外，还给姜令音尚存于世的外祖母封了个五品诰命。
五品诰命对绥安侯夫人来说不算什么，毕竟她是一品诰命，但让人难受的是，帝王不曾赏赐绥安侯府分毫。所有的聘礼，都交到了姜令音手中。
绥安侯府什么好处也没沾到便罢了，还平白给姜令音出了一份厚重的嫁妆。
毕竟，谁让姜令音是绥安侯府的二姑娘呢？
他们若是不给，只怕会被世人戳着脊梁骨骂。
再见到宴席上太后和帝王对皇后慈爱宠溺的态度后，他们更是觉得口中的膳食没滋没味的。
帝王厚此薄彼的对待，显然也表明了姜令音的态度。
她在明晃晃地告诉所有人，她身上的荣光不及绥安侯府。
所以，姜家只是个名存实亡的后族、外戚。
绥安侯府没有受到帝王赏赐，却非姜令音的意思。
她毕竟顶着绥安侯府这个出身，若是与绥安侯府分割得干干净净，只怕双方面上都扯得不好看。所以，当她知道这件事时，也颇是惊讶：“陛下这样做，怕是会让旁人误会陛下凉薄于绥安侯府。”
可扶喻却认真地问她：“愔愔想福及绥安侯府吗？”
他是为了她，心疼她。
“绥安侯是你的外祖父，你的长辈，你不能不孝顺，但于朕来说，他是臣子，愔愔做不了的事，朕能做。”
扶喻这样对她说：“朕就是要让他们追悔莫及。”
可即便如此，也弥补不了她对绥安侯府那十多年的恨意。
是的，姜令音厌恨绥安侯府。
因为嫌弃她母亲商女的身份，便不准母亲进入绥安侯府，若非父亲以入赘相逼，母亲也不能被明媒正娶，可即便嫁给了父亲为妻，绥安侯府上的人也看不起母亲，更不承认母亲是侯府二夫人。
所以，父亲和母亲才会离开长安，定居于雍州。她生下来时，绥安侯府也毫无反应。再后来，父亲亡故，母亲病逝，又过了快十年，她都要及笄了，绥安侯府才终于想起她来。
当然不是因为想念她，而是想利用她去联姻，去谋求更多的好处。
先是给她定亲蔺家，再是送她入宫。
桩桩件件，何曾考虑过她的感受呢？
现在她当皇后了，他们才觉得后悔，又算什么呢？
对于他们来说，最后悔的恐怕不是没有同她养好感情，而是后悔当初将她送进宫吧？或是后悔让母亲嫁给了父亲，让她身上流了一半姜家的血。
扶喻看出了她的心思，替她小小得报复了一下绥安侯府。
但这些还远远不够。
姜令音的视线从绥安侯所在的位置上浅浅划过，随即垂眸敛住眼中的冷意。
……
宴席过后，姜令音和扶喻回到凤仪宫安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