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日日思美人_扶月归【完结】(73)

  殿内充斥着苦涩的药味,夹杂着萧启策抑制不住又虚弱的咳嗽声,缠绕住进殿的每一个人。

  萧启策的病,较之那日她入宫,明显更重了。

  高德禄走在前,俯身朝床榻方向毕恭毕敬地低声唤道:“陛下,太子与太子妃,已到了。”

  良久,在一片静默的寝殿里,萧启策虚弱无力的声音才缓缓传来。

  “子温……”

  这声音虽微弱到几不可察,然在沉寂无声的殿中,还是能叫人听得清明。

  云端宁闻言侧眸看了萧煦一眼,只见他面色无澜,神色如常,垂眸拱手应了一声:“儿臣在。”

  萧启策用力地咳了几声,长呼出一口气,弱声唤道:“过来……”

  萧煦便依言从容地走至榻前,但仍是在离榻边几步路时定住了脚步。

  萧启策费力地抬眼看他,昔日如萧煦一般锐利的眼眸此时黯然无光,正如一口枯井般面向萧煦。

  良久,他眼泛泪花,缓缓别过了视线,泪水便无声滚落,涌入鬓发间。

  “子温,你还在怪朕……”

  萧煦面色波澜不惊,淡淡启唇:“儿臣不敢。”

  云端宁与高德禄在他身后安静地站着,听萧启策咳了几声后高德禄意会,便恭敬地俯身转向云端宁。

  “王妃,随老奴偏殿暂候着吧。”

  云端宁抬眼看了看萧煦,便微微颔首,随他一道出了殿门。

  大殿寂静冷清,二人都沉默许久后,萧启策用力推开几乎扼住他气息的锦被,竟是强撑着坐起了身。他动作不稳,面色因过分用力倒显出几分红润来,一双手打着颤扶住床架,抬眸认真地瞧着萧煦。

  这一眼,便瞬时让他眼底泛红,潸然泪下。

  他从前为何没有仔细看看这张脸,这张七分似他,三分似汝仪的脸。

  心底里小心翼翼掏出一腔话,却沾血连肉固执地堵在喉头。

  看了半晌,他方怅然地错开眼神。

  不去看,不是不愿看,是不敢看。

  这双与汝仪如此相似的眼睛,带着遥远幽冷,又疏离淡漠的情绪,居高临下地俯视他,审判他,甚至怨恨他。

  萧启策渐渐平缓下来,面色红润,声音也大了许多,像是并未生病一般,隐约透出些回光返照的迹象。

  他平视前方,盘坐在榻上。

  “朕不是一个好父亲,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的母亲。”

  “自小到大,因孟氏之故,朕对你的关怀,是少了。朕知晓你恨朕,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朕……”萧启策看向他,唇瓣发颤,缓缓抬起手隔空抚着他,近乎恳求道:“离朕近些,可好?”

  萧煦回望他,半晌,只象征性地微微抬脚上前了半步。

  萧启策见状颓然地重重垂下手,苦笑着在锦被上砸下大颗大颗的泪水来,洇湿一片悲凉。

  他摆摆手,低声喃喃:“罢了……那便罢了……”

  *

  若说奉天皇城还有何处是那烈日骄阳照彻不及的,那便是此地。

  它沧桑地矗立在皇城中最偏僻的角落,朱红大门早已斑驳不堪,推开锈迹斑斑的铜锁踏入宫门,便见几棵枯树在冷风中瑟瑟发抖,墙根处爬满了青苔,一直蔓延至杂草丛生的墙角。偶尔有几只乌鸦尖利地怪叫着停在树枝上,震下一些枯枝败叶来。

  冷宫,永远孤独又绝望地缩在这一方被人遗忘的角落。

  萧然一身白袍,一路走进来,袍角便沾满了一地尘灰,他一面用手帕捂住口鼻,一面推开殿门,拨开迎面缠绕的蛛网,朝里走。

  孟延意正穿着她往日的凤袍,坐在一面破了一半,脏污不堪,已然映照不出模样的铜镜前,比划着将一根树枝簮入鬓间。

  “母后。”

  萧然眼眶微红,低低唤了一声。

  孟延意手上动作一僵,踉跄着起身,泪盈于睫地走向萧然,神情激动地抓住他的袖子,道:“正则,难为你还想着本宫。”

  还未等萧然答话,她便用了几分力,紧紧握住他的小臂,惊呼:“你可是来接本宫出去的?可是你父皇要见本宫?”

  萧然垂下眼,面有难色地摇了摇头。

  孟延意见状一愣,原本紧握着的手也陡然垂下,眼底方燃起的光即刻熄灭,灰败不堪。

  萧然一面观她神色,一面小心翼翼补充道:“父皇下了旨,立皇兄为储君。”

  孟延意眼神一凛,即刻又死死掐住萧然手腕,厉声追问:“萧煦?”

  萧然点头。

  “凭什么?!凭什么是他!他不配!本宫要见陛下,本宫要见陛下!他不堪为储,萧煦不配!”

  萧然眼底噙着深不可测的情绪,昏昧幽冷的眸光打在孟延意身上,“他日若是皇兄即位,您便是皇太后,届时,定能出了这冷宫。”

  “不!”孟延意倏地嘶吼出声,不顾一切地要跑向宫外,叫萧然慌忙拦住。

  “母后,孩儿今日是私自前来,您万不可冲动!”

  孟延意叫他禁锢住,眼底猩红,哭喊声撕心裂肺。

  “他会杀了本宫,本宫不能死,本宫要去见陛下,本宫不能死!”

  萧然眼底一暗,半晌,幽幽道:“母后若是不愿皇兄即位,亦有法子。”

  孟延意哭嚎声随之一止,眼底垂着泪,茫然地回头看他。

  “什么法子?”

  萧然皱了皱眉,颇为无奈地道:“皇兄这个储君,其实坐得并不稳当。如今宫里宫外隐隐有传言,说皇兄并非您的亲子,这正宫嫡子身份存疑,甚至是不是皇家血脉,都不得而知……”

  见孟延意神色微变,他即刻噤声,又斥道:“不过向来也是空穴来风罢了,皇家血脉,岂是能容这般议论的?”

  孟延意却眼神愣直,盯着某一处半晌不答话,只喃喃:“你说得对……你说得对……”

  孟延意心中此时惊涛骇浪,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长息向来极为推崇嫡庶尊卑,对正统血亲更是奉若圭臬,若是那帮迂腐固执的老臣,知晓萧煦并非她的亲子,那他便绝无登基之望。

  萧然适时地打断孟延意的沉思,将手中食盒与一个包袱轻轻地放在落满尘灰的案几上,温声道:“母后,这是给您带的吃食和衣物,您在此处,务要顾念自身。待他日父皇气消,我定会向他求情,带您出了此地。”

  他话说毕了,却见孟延意仍是垂眸不应人,他便识趣地转身,唇边牵出若有若无的笑意,提袍出了殿门。

  走至门前,他忽地想起什么,转眸轻声道:“那包袱中有些胭脂,母后这样的人,即便身处冷宫,也应当美丽一如往日。”

  孟延意闻言愣怔的眸光一抖,双手发颤地抚上那个包袱,刹那间垂下泪来。

  第64章 皇帝驾崩将她送走,可令她避一时难,……

  自立储圣旨昭告天下后,往日萧条冷寂,门可罗雀的齐王府日渐门庭若市起来,日日登门拜谒,手捧重礼之人几乎要将这门槛也踏平。不过也只是将将踏踏门槛,来的众人,萧煦一个也不曾见过,也从不让任何人进王府半步。

  每日拜谒,每日被拒,日日如此往复,云端宁也都看倦了。

  她并不觉得欣喜,抬眼看艳阳高照的天色,只觉云后酝酿着引而不发的风暴。

  不过今日来的,不大一样。

  萧煦来时面色凝重,亲手将那封信递给她,她犹疑地接过信,一面拆,一面拧眉问:“出事了?”

  萧煦沉默。

  云端宁心里陡然有些不好的预感,抽信的动作也下意识迟缓许多。待她将信展开,看清信上熟悉的笔迹时,面色发白,胸中一颗心几乎陡然坠落。

  是她父皇的亲笔。

  萧煦见她垂眸

  看得认真,沉声缓缓道:“可书于纸上之情,已然是掂量斟酌,极力报喜不报忧了。”

  云端宁攥着信纸的手发颤。

  父皇病了,而且……非同小可。

  萧煦说得不错,父皇向来报喜不报忧,不愿让她担心,而今竟主动写信提及病情,想来必是病情严重,到了瞒不住的地步。

  她握紧信纸即刻起身,“我要回大盛!”

  萧煦握住她的肩头,正视她,温声道:“不会有事的,放宽心。我会让云开护送你,一路平安回大盛。”

  云端宁目光炯炯,眼神坚毅地看着他。

  “我会回来的。”

  眼下这个山雨欲来的关键时刻,她不能留萧煦一人独自面对。

  萧煦握住她肩头的手一顿,一言不发地将她揽入怀中,下颌搁在她的发心,手心贪恋地攫取她瘦弱肩胛的温度。他阖了眸,如此安静地抱了许久,就在云端宁以为他要放手时,他长臂忽地又用了几分力,几乎要将她揉入怀中般。

  “不必急,我等着你,阿宁。”

  ……

  云端宁再次离开长息,心境大为不同,她在马车内如坐针毡,恨不得拉匹快马即刻飞奔至大盛。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女强文 古代言情 先婚后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