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盈溪闻言辩驳道:“是我先说许久都不曾见过羲和了,正则哥哥才道她今日会进宫的,并非他令我来等,是我自己要来的。”
碧荷无奈地看着她,叹了口气,附和道:“好好好,不关信王殿下的事。”
她话音刚落,随意抬眼往前一看,蓦地叫一人一骑牵绊住视线,慌忙扯扯身旁陆盈溪的衣袖,唤道:“小姐小姐,您看前方可是齐王妃?”
陆盈溪将手搭在额前,踮起脚往前瞧着,继而面上一喜,拉着碧荷向前跑去。
“羲和!”
云端宁正一心策马向前疾驰,陆盈溪忽地出现在前方,她一滞,忙勒紧缰绳,停了下来。
她拧眉向下看去,疑道:“盈溪?你为何在此?”
云端宁骑着高头大马,陆盈溪仰头看她,费劲得很,她不答话,却先央道:“你先下来,我现下不好说。”
云端宁没时间同她玩闹,双手紧握住缰绳,随时准备继续向前。
她看也不看底下的陆盈溪,目视前方,正色道:“盈溪,我有急事欲要呈明陛下,你且让开,有什么事待我出宫再说。”
陆盈溪却一把抓住缰绳,不依不饶道:“那你先同我说,究竟发生了何事?”
云端宁此时眼底寒芒一片,到底是刺到陆盈溪身上,她冷嗤一声:“谁叫你来拦我的,信王?”
陆盈溪叫她这眼神惊得一震,连带着握住缰绳的手也下意识松了开来。碧荷见状忙上前半步,伸手暗自将她护在身后。
“羲和,你……这是何意?”
云端宁扫了碧荷一眼,扬着下颌道:“将你家小姐拉走。”
碧荷闻言便乖乖地将呆立在马前的陆盈溪拽走,为云端宁让出一条路来。
云端宁握住缰绳,夹紧马腹,便要向前奔去。
尔后仍是顿了顿,侧眸瞥了一眼身后发愣的陆盈溪,眼底神色复杂晦暗,一字一句缓声道来。
“盈溪,看人,要用心。”
话罢,她便即刻头也不回地闯入宫门之中。
陆盈溪却叫她那一番话说得僵在原地,缓了许久,方扯着碧荷的衣袖,蹙眉道:“碧荷,羲和她方才那话,究竟是何意?”
碧荷茫然地摇了摇头。
陆盈溪垂眸喃喃:“看人要用心,她是说我看错了什么人么?”
碧荷见她这模样,拉着她的手劝道:“您就别纠结了,许是齐王妃只是随口一说呢?”
陆盈溪抿了抿唇,回想起云端宁方才的神色,只觉得惊疑,“可她那模样……”
碧荷适时地止住她的胡思乱想,“好了,今日都要在日头下站一个时辰了,还是快些回府吧,不然将军又该担心了。”
陆盈溪闻言只好点了点头,神色怔忡地往将军府方向走去。
第59章 为何是你他眼底猩红,睚眦欲裂。
云端宁策马一入宫门,便无法再前进,只得下马步行。她走路带风,毫不犹豫地直往萧启策寝殿而去。
甫一走到殿门,便瞧见高德禄正弯腰低眉地朝身前人赔笑。她又走近了几步,偏头看清了叫廊柱遮挡住,站在高德禄身前的人。
赫然是孟延意。
“娘娘,陛下说了,谁也不见。”
孟延意的声音尖利地刺到高德禄身上:“陛下染疾,本宫忧心如焚,如今不过欲要看一眼陛下,你安敢三番四次阻拦?!”
高德禄哭丧着脸,低着头一时无言。
孟延意不愿与他纠缠,径直便要往里闯。高德禄见状霎时慌了神,忙指了身旁候着的两个宫女,道:“还不快搀着皇后娘娘些!”
那两个宫女闻言便上前,一左一右将孟延意牵制住,孟延意眼神怨毒地绞着高德禄,一面挣扎,一面朝高德禄低吼:“反了!反了你了!”
高德禄正要弯腰谢罪,一抬眸便不防瞧见后头站着的云端宁,动作一顿,呼道:“王妃。”
孟延意闻言即刻转过头去,语气不善地拧眉诘问道:“你来此做何?”
云端宁并未理会她,而是提裙走上前,朝高德禄正色道:“劳请公公通报一声,羲和有急事求见陛下。”
高德禄还尚未有动静,孟延意登时便脸色大变,挣开那两个宫女的手,朝云端宁逼近,斥道:“本宫都进不去,你又凭什么去见陛下?谁准你来的?!萧煦?”
云端宁仿若不闻,只郑重地看向高德禄,道:“麻烦公公了。”
高德禄微叹了口气,无奈道:“陛下说了,任谁也不见的。王妃您,还是请回吧。”
云端宁平静地看着高德禄,顿了顿,继而不管不顾地高声朝殿内
字正腔圆道:“陛下,月前羲和要说的话,还未说尽。此事干系重大,还请陛下听我一言!”
高德禄惊得一震,忙止住云端宁,道:“王妃,陛下正在歇息,您……”
云端宁不去管他,越发朝殿门走近了些,“陛下,请听我一言!”
孟延意几乎恼得双眸通红,一把扯住云端宁的衣袖怒道:“你放肆!”
云端宁侧眸瞥了眼叫她扯住的衣袖,眼底寒光毕现,她与雪霁,就这般与旁人衣袖过不去么!
眼下不得顺利见到陛下本就焦急万分,还叫她聒噪不休,云端宁怒从中来,用力一举甩开孟延意,直接将她整个人甩了个趔趄,若不是身后那两个宫女适时接住她,她必得跌落在地。
云端宁本还欲继续喊,岂料这殿门竟是霍然开了,殿外几人均是一震。
开门的小太监恭恭敬敬地垂首道:“陛下召王妃觐见。”
她一喜,提裙便跨了进去。
孟延意见状愕然一惊,慌忙甩那两个宫女,也要进去。还未来得及伸出脚,殿门便猝不及防地关上了,她叫门风撞得一震。
高德禄见状颇为无奈地走上前去,低声央道:“娘娘,就先回吧。”
孟延意一腔始料不及的怒火正无处发泄,见他这时候撞上来,猝然回眸,厉声喝道:“给本宫滚!”
*
叶珏连日里的望江楼之行,到底是有了收获。
这日她正如往常般走至望江楼下,抬眼正见那日与裘君迹坐着的雅间的窗赫然开着,而前几日向来是紧闭着的。
她正站在楼下犹豫是否进去一探究竟时,裘君迹却衣袂带风地自楼上跑了下来,不过几息便在她身前站定。
他跑得极快,站在叶珏身前时还抑制不住地喘着粗气,分明急不可耐,但真正同她相见后,却不敢再靠近一步。
裘君迹胸腔起伏不定,微张着唇,眼底闪着耀眼的光,一瞬不眨地看着她。
余晖夕照温和地倚在他挺直的脊背上,叶珏静静地看着他。周遭行人如织,嘈杂纷乱,她却恍若不觉,那缕流连在裘君迹身上的暮色仿佛也嵌入了她的心底。她心中微微一颤,像是琴女手抖,拨错了一根弦,荡漾出独特的音韵。
叶珏有一瞬的失神,她突然觉得,这个世间,即便没有了爹爹,也有几分值得留恋。
裘君迹喉头滚动,长睫微敛,身侧指骨分明的手不可自控地蜷起,胸中有千言万语欲要倾吐干净,却不知如何说起,张了张口饶是低声只道:“叶姑娘。”
叶珏眼底清明,抬眸看向他:“那日,我并非有意爽约。”
裘君迹听她这番解释一怔,眼底漫上喜色,磕磕绊绊道:“不碍事的,我,我并未多等。”
叶珏接着缓缓道:“那日我受了风寒,高烧不退……”
裘君迹面色一变,急道:“那你现下可好些了?”
他又看了眼叶珏的衣裳,只见她只穿一身单薄的襦裙,便拧眉道:“今日日头虽十分烈,然时至傍晚,天色到底是凉了,你怎连件外衣也未披?”
说着便解开自己身上的长袍,二话不说便要往叶珏身上穿。
叶珏茫然地见他喋喋不休地说了一大堆话,面色多变堪称精彩,又不由分说地解开外袍,她几乎不知所措地僵在原地。
就在裘君迹的外裳眼看着要落在她肩上时,她这才猛地反应过来,忙抵住他的手腕,惊呼:“裘公子,这不合适!”
他动作这才骤然停住,后知后觉自己做了什么后忙收回手后退半步,惊慌失措道:“叶姑娘,失礼了!”
他竟在光天化日下解开外裳要披在人家姑娘家身上,这与登徒子有何分别?
叶珏见他在原地懊恼不已,便忍不住开口温声劝道:“公子的好意,叶珏心领了。如今我的病已好得差不多了,多谢公子关怀。”
裘君迹闻言歉疚地笑了笑:“病好了便好,方才,是我一时冲动,唐突了姑娘。”
叶珏不愿在纠结在这件事上,便一面往前走,一面不着痕迹地扯开话头。
“公子的那位朋友,与父亲可已说清楚了?”
裘君迹眼底蓦地蒙上一层晦色,“已说清明了,事情的确是他父亲的手笔。”
“那他父亲是如何解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