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日日思美人_扶月归【完结】(10)

  廊前几个丫鬟垂着头小心翼翼地在正殿前走过,竭力屏息敛神忽略里头传来的让人心惊胆战的怒骂和杯盏碎裂声。

  殿内比殿外还要一片狼藉。

  地上横七竖八什么都有,伏跪的几个丫鬟小厮瑟瑟发抖,无一人敢抬头。有几个离得近,叫飞溅的碎瓷片刮伤了脸也只得咬牙忍痛,默不作声。

  “滚!都给本王滚出去!”

  得了他这句看似是令实则是骂的话,跪地的几人才如蒙大赦般逃也似的垂首退下。

  萧照胸中怒气未息,猛地一脚踹翻了一旁的鎏金蟠花烛台。

  身后忽地传来动静,有一人跨入了殿内。来人却并不说话,只是默默俯身拾起了地上一尊汉白玉雕狮子。

  萧照闻声骤然回头,怒斥:“本王不是说了……”

  看清来人后他猛地怔住了,语气也转缓了几分,喃喃:“你怎么来了?”

  来人是个年轻男子,穿着一身石青锦袍,拿着柄折扇,身量虽不甚高,但却颇有些几分遗世独立的气度。

  他从容地环顾了一圈殿内的狼藉,神色微凝,问道:“殿下何以发这样大的火?”又不疾不徐地将那玉雕狮子轻轻搁在案上,道:“若思道没记错的话,这玉雕是圣上所赐,殿下应当珍视才是。”

  萧照此时正在气头上,即便对裘思道也并没有什么好口气。

  “凭什么?凭什么是他萧子温娶了大盛公主?”他阴沉着脸,一口牙几乎咬碎,“他有什么能耐,还妄图得福星得天下?一个霉运缠身的灾星,能苟活到如今已是上天恩典了 !”

  裘思道微微一笑:“齐王殿下运道不济,命势不佳,的确活得艰辛。”

  萧照冷笑:“若本王是他,早在十岁时克死旁人尚在襁褓的幼子后便一头撞死了。一个灾星,竟还有脸面娶福星公主?不知天高地厚,整日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裘思道面上笑意不减,缓缓道:“齐王殿下这样的人,灾祸缠身,活得艰辛,死得却轻易。”

  萧照闻言一愣,皱眉道:“你这话是何意?”

  “思道听闻,齐王体弱惧寒,每逢初九便会前往青鸾山龙亭观静心休养,”他整了整衣襟,悠悠坐下,接着道:“青鸾山山势险峻,尤其是后山,更有万丈危崖。”

  饶是萧照再如何驽钝也听懂了裘思道的话中意,若是萧子温不慎在青鸾山出事,莫说待到得福星者得天下的那一日,怕是连性命也堪忧……

  思及此,他先前怒火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惊骇。

  他心下一沉,颤声道:“你是要我……要我……”

  殿外蓦地传来轰隆一道惊雷,将幽暗昏昧的内殿照彻了一瞬,萧照惊得周身一颤。

  裘思道忙起身抬手止了他的话,“殿下慎言,思道只是觉得青鸾山险峻,峥嵘陡峭,忧心齐王殿下安危。”

  萧照没去接他的话,垂着头神色怔忪凝重。

  饶是口口声声恨不得萧子温即刻去死,但那也只是一时气话。萧子温虽说与他并非一母同胞,但毕竟是兄弟,他如何狠心对自己的兄弟痛下杀手?

  可他在河阳殚精竭虑,废寝忘食了三月有余,即便最终查出官匪相护一事是得裘思道提点不假,但他吃过的苦也是实实在在的。

  这般拼尽全力,不就是为了那储君之位么?可眼下萧子温却横插一脚,娶了那可得天下的福星公主。

  裘思道说得不错,得福星者得天下已然在百姓心中根深蒂固,他得羲和就是得民心,得民心就是得天下。

  事已至此他又怎么会甘心功败垂成,眼睁睁看着萧子温毫不费力地偷走本该属于他的一切?

  他今日不杀萧子温,若是有朝一日萧子温当真靠那大盛公主,得了天下,难道还会留下自己这个曾经妄图和他一争天下的人吗?

  彼时萧子温也会如他一般顾念兄弟情义吗?

  情义……

  不!不会的!

  萧子温自小便性情凉薄冷僻,不近人情。皇后病重,高烧不退,他不闻不问,连进宫看一眼都不曾,甚至不如萧正则这个养子,日日侍奉汤药,衣不解带。

  一个连对自己生身母亲都如此刻薄寡情的人,怎么可能会对他这个所谓的异母兄弟手下留情?

  “裘思道!”

  他如梦初醒般猛然抬头喊着裘思道的名字,回应他的只有一阵冬夜里呼啸而过的风,裘思道早已走了。

  第8章 还要人喂?你是旁人,我却不是。……

  日子一日一日过去,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便将近年关。

  此时的长息像是被冰封一般,极目所至,是一片寂静辽阔的白茫茫。冬日里昼短夜长,天暗得快,幕布一般笼罩下来,深沉苍茫。苍穹之下,是万籁俱寂的凛冬雪国。

  今晚冷得厉害,外头的雪下得又密又急,争先恐后往人衣襟里钻。

  知道殿下惧冷,屋内已经烧了地龙,雪霁还是特意命人多准备了些炭盆在里间,又提前将几个手炉放进被窝里暖着,当萧煦和云开顶着风雪回来时,她恰好将一只手炉送到萧煦怀里。

  萧煦接过手炉,雪霁替他解开狐裘斗篷挂到一旁后又去点起了香。

  雪霁点了木樨香,香气清新淡雅,馥郁柔和,加之屋内地龙烧得又足又旺,炭盆也多,温暖如春,烘出一派宁静安逸的祥和气。

  敛眉看着忙来忙去的人,萧煦出声止了她:“这些事让丫鬟来做就好。”

  云开雪霁两个人自从来到王府,萧煦就没有让他们做过一件粗活重活,府里的人平日里也都是把他们当成半个主子伺候。

  雪霁抬首一笑:“近身伺候殿下的活,其他人做,我不放心。”

  萧煦也不去和她争辩,只转身进了里间。

  此时正殿里,杜若正通红着双颊,冒着风雪从外头进来。

  她耳听着门外风雪呼啸的声音,一面搓手,一面略带兴奋地感叹:“公主,我还从未见过这样大的雪。”

  大盛是个没有雪的国家,饶是哪一年罕见地落了场小雪,亦是细细碎碎地飘在人的肩头,甚至都来不及叫人看清,瞬时便融化了。

  云端宁垂眸饮了口热茶,不甚在意地回了句:“若你当年同我去岐平,便能见着比这更大的雪。”

  杜若面上笑意一僵,思绪不由得飘回两年前。

  彼时公主一句想去看大千世界,只身一人便敢私逃出宫。

  而今天下四分,雍宁据东,南有大盛,西接长息,岐平守北。

  公主口中的大千世界,便是较大盛最远的岐平。

  她吓得不轻,几乎是哭着劝公主山高水远,一路凶险,莫要冲动。岂料公主非但不听,还大有要带她一道走的架势。

  她哪里敢走,只眼睁睁看着公主潇洒地策马扬尘而去。

  再后来担惊受怕了半月有余,才从陛下那得到了公主的一些消息。至于陛下知晓公主私逃,她也不惊奇。毕竟公主一身天不怕地不怕的冲劲,一应是陛下纵出来的。

  又过了大概十余日,公主便回来了,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她看得双眼泛红,心疼了好些时候。

  后来才知,公主岐平这一趟其实十分不顺。

  刚到岐平盘缠就被偷,在大盛金尊玉贵,脚不沾地的公主动辄十几里路一声不吭地硬生生走了下来。素面杂粮吃过,风吹日晒雨淋过,没喊过半句苦半句累。

  叫苦叫累就不是她家公主了。

  不撞南墙不回头,她家公主饶是撞了南墙也要爬起来嘲笑一声“不过如此”。

  而后不久,便就有了与歧平的西狩坡一战。彼时公主的神勇,至今还让人为之震撼。

  对上云端宁云淡风轻的眼神,杜若干笑了两声:“长息的雪便很好,无须再大了。”

  云端宁垂首吹了吹热茶浮沫,哼笑一声。

  *

  不得不说,萧煦拨来的一众人都十分能干。

  她还尚未起身,门前恭敬地等着伺候洗漱、更衣、梳妆的一众人已然早早预备好了,就连早膳也是琳琅满目精心摆了一桌子等着她来用。

  对此她十分受用,虽说比不得大盛,但也比她预想的要好上一些。

  她穿戴整齐便开始用膳。

  她在大盛时用膳便习惯性地唤杜若一道,如今也不例外。转眼瞧着沉香恭恭敬敬地静立在一旁,便索性让她也坐下一同吃。

  哪知沉香闻言一惊,惶恐不安地连连摆手说着不敢。

  云端宁这才反应过来,如今是在长息而不是在大盛。

  长息最是重视身份地位,尊卑极为分明。下人和主子同桌吃饭这样的事,是想也不敢想的。

  她虽是不重视这些,昔日在承鸾宫对待宫人也并无什么尊卑一说,但既入乡便要随俗,是以便止了声,随她去了。

  她一面吃,一面随口问道:“府里平日早膳也开得这样早吗?”

  到王府也有些时日,早膳其他都好,只是时常会有些凉了,估摸着是放了有些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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