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沈间想听的就是这个答案，向前走了一步，双方距离拉近，“所以我能一直找你瞎聊天的，对吧？比如你的调查任务，一起吃饭，一些.....问题。”
莫迟扬眉，认真点头，“当然，随时。”
“那你忘记你听到的，好不好？”沈间依旧是那副笑脸，高大的身形微弯，与她平视，语尾的那句提问却总带有三分祈求，让她察觉到了，一丝害怕。
莫迟大步向前，瞬间靠近的身躯让沈间不自觉低下头，她拽住他的手臂，一把将背在身后的手拉了出来。
止不住颤抖的五指，青筋稍稍凸起，莫迟握住的手心，满是湿汗。
莫迟闭上眼，轻轻叹了口气。
察觉到抓住的手在使劲回抽，不放开，用力抓住，挣扎了两下，不动了。
“沈间，还记得我跟你说的那个老爷爷吗，我推了他一把，他死了，我活着。”莫迟睁开眼，去捉沈间的眼睛，“其实我原是想救他，没想到把他害死了。”
沈间张口想说话，结果话卡在了嗓子口，半天才挤出来，“所以....你想听什么？”
莫迟说，“我什么都不想听。花了点时间，接受了一件事。人会犯错，事会变砸。做出的决定无论结果如何，不必后悔，不去想‘如果’。错了，背着它往前走，不会变好，永远有下一个决定。这就是人生。”
沈间眨了下眼睛，偷偷瞄她，“....你是在安慰我？”
“没有。”莫迟哼了一声。
沈间的肩膀放松下来，“我知道了。放手吧。”
莫迟盯着他，“你还说吗？”
“你还是忘了吧。”沈间皱起眼睛，“怪不好意思的。”
莫迟翻了个白眼，“你信不信我现在和你打一架啊！”
沈间本沉郁的脸，听到这句话，“噗嗤” 一声笑了出来，扬眉道，“好啊，我随时准备。”
莫迟不语，只静静看他的笑靥，少年意气风发的眼睛，那颗如痣显眼的酒窝，与比她大一圈却湿汗的掌心，不自觉倾靠过来的身躯，和一股淡淡的沈间的气味。
她松开手，莞尔，“你终于笑了。”
下意识伸手理顺他的发尾，沈间也顺势低头，侧着身子好奇地看她。
莫迟理顺后收手，咂咂嘴，倏地看向另一块门板，“柳青青，八卦也看够了吧。还不出来，我和你还有事要说。”
第37章 亲近些了
《桃花源记》世界，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前。
无事可做的智囊向她发起了一场心灵交流——只是单向。
“我高一开学时候认识她。说实在的，第一面，我真不太喜欢她....感觉是两类人。”莫迟鼓着腮帮子吹泡泡，清透月色下彩虹泡泡飘向天空，半路破碎，“想说要离她远点儿。”
智囊静静站在入口处，望着远处大大小小的茅草屋，“但你们成了朋友？”
莫迟嘿嘿一笑，“但她真的好厉害。成绩不冒尖，但班级领头是她，没人不服。投票，她总是第一。不知道怎么跟老师关系处得那么好。同学们也不会排斥。有次，运动会出了事，老师想叫家长，学生想逃课，不知道她说了什么，事情安安静静解决了。你和她很像....当然还是有区别的。”
“哦？”智囊偏头瞧来，“你跟她更要好？”
莫迟哈哈笑过。
此刻，云层消散。
阴凉的月光给温暖仙境彻彻底底地铺上了冰冷色泽。
“该动手了。”智囊说，“包括老人、小孩。不把画卷烧光，我们就得死在这里。听见没？”
莫迟恹恹地点了下头，“今晚还是不吃饭了。赶紧凑满积分，只想跑路。”
智囊轻笑，回荡在清脆的蛙鸣声中，“人都会适应的。而且依你性格，就算离开隐居，只要见到「问题」就会忍不住去解决。你得改改，别人自有命数，死了活着都是注定——”
“人不能视而不见。”莫迟第一次打断智囊说教，“我承担杀戮，我救人于水火，我也有人生目标。”
——存活下来，让害死她同伴的所有人，血债血偿。
·
莫迟叫柳青青出来，没人应声，就推门捉人——无处可藏的女生东躲西藏找不见洞，把她给逗笑了。
“你干嘛呢，谈正事。”莫迟忍俊不禁。
柳青青僵住，挥挥手，嘿嘿尬笑两声，“这不是....没想做你俩的电灯泡嘛～”
莫迟瞪她，耳尖烧得慌，抿嘴挠了挠，“别玩了。说正事呢，名单拿到了。”
柳青青眼神玩味地在她和沈间来回打转，再次收获一个瞪眼，撅起嘴点点头，抬脚侧身往外挪，“好好好，出来了，看看怎么搞....乔野知道名单在你这儿吗？”
“不知道。”莫迟把单身母女的事和要求详细说明，略去了「隐身」过程，只说当时已经跑了。
讲的过程中，莫迟去瞟沈间，只因无法忽略那股目光，果然撞上了，沈间朝她点头微笑。
说实话，他的视线从不灼人，静水流深，让站在上头的人忍不住去望，想看看里头到底能有多深。
罢了。莫迟移开目光。
“你觉得....我们能直接拿名单找乔野聊吗？”
“不必。他也不敢大张旗鼓地找人。”柳青青伸手，莫迟将名单递过去，收到名单扫了两眼，抬头瞥她，“相信我？”
莫迟点头，“丢了也没关系。我背下来了。”
柳青青笑，“情商啊莫迟，你这么说，不懂你的人可会伤心呢。”
顿了顿，甩了甩手中的名单，“如果我帮你解决，你准备怎么报答我？不会就请我吃饭吧？”
莫迟一愣，自己刚想这么说。
柳青青似乎和刚认识时不一样了。
如此想来——
她想起之前对方问的那句，你觉得沈间怎么样。
猛地回头看向沈间，收获的只有一双迷茫的眼睛，与刻意提起的唇角。
“果然。”柳青青泫然欲泣的细语，“我说我是电灯泡，你都没反驳。现在又将我弃之不顾。”
没等沈间回答，莫迟第一时间回头瞪她，“柳青青！”
话出了口，才觉反应太过，见对方笑，便知又是在逗弄自己。
卸了肩膀，“行。请你吃饭，附赠三个提问，我告诉你答案。如何，八卦小天后？”
柳青青撅嘴撒娇，“这还差不多。”
语罢，柳青青说起三人之前合伙运外卖入校，险些被保安发现，从操场后方潜行的日子。有声有色，仿佛嘈杂与汗水距离不远，三人没一个是什么大人物，沈间更是沉默寡言，以至于被柳青青的跟班们嫌弃。
人也还是人，当学生时候怨声载道作业、考试，如今依旧埋怨训练、体测。
只有莫迟显得太远，以至于轻微的痛楚变成了一股熟悉的欢愉，让她不至于无所事事，又远离生死。
沈间说，“我才是你们俩之间的电灯泡。”
柳青青举双手投降，表示自己无辜，请少帅从轻发落。
虽然来的路上死了几个人，但在这群励志要成为人类英雄的储备兵眼里，少帅是个极具魅力的职位。
那对母女还在等她。
莫迟拍了下沈间的肩膀，“好了，我还有点儿事。你不是受伤了，先去睡会儿吧。”
柳青青问她还有什么事。
“你都两天没睡了吧。还不休息？”
莫迟未回答，她发现沈间的身体狠狠抖了一下。
眉心皱起，“你怎么了？”
沈间抻了下双肩，摇了摇头，“没事。我去睡觉。”
柳青青说，“很可能是之前受的伤，莫迟，你给他看一看吧。”
莫迟瞥了眼外面，距夜晚尚有段时间。
沈间依旧推脱，她干脆抓住他的手往里拖，“速战速决。”
拖到一半，莫迟猛然回头，抓住了给沈间使“抓住机会”眼色的柳青青，再度狠狠瞪了一眼。
对方吐了吐舌头。
哼。
“真没什么事。”
合上沈间床前的木板，莫迟站在旁边，双手叉腰，“把外套脱了我看看。有可能是虫族酸液渗进去了，怕感染。”
沈间抬眼看她，眼珠颤动，犹豫了下，果然脱了。
不止是外套，还有内搭，露出精壮的身躯，但更明显的——
黑色泛脓的溃烂伤口。
莫迟的眼神冷了下来，顿了顿，“医药箱？”
沈间说，“床头旁地上。”
莫迟一声不吭去拿，低身又起来时，只觉一股气顶在喉腔上不去。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走到床尾，看了眼伤口，移开目光，“过去点。”
沈间也一声不吭往旁边挪座，给她腾地儿。
柳青青大概是不晓得伤口会恶化得如此严重，不然哪会想着让她趁此机会跟沈间单独相处。
暧昧被怒气挤走了。
莫迟取医用针时，叮铃当啷，动作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