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萌萌放下鼓槌,在衙役的带领下,进入大堂。
她抬头看了看审案台上方的明镜高悬牌匾,再看看牌匾下的县太爷,她垂下眼,不再多做他想,一撩衣袍,跪了下来,将太|祖训示录高高举过头顶,“民女要状告邱行县攒典敲诈勒索,强取豪夺,欺压小民,请老父母大人为民做主!”
“砰!”
县太爷猛一拍惊堂木,“以民绑官属以下犯上,陆氏,你可知你在做什么?若是诬告,你可知什么下场?”
“老父母大人。”
陆萌萌道:“诸多乡民可为我作证。前不久,民女发明设计了一个以水力驱动的纺纱机与织布机,日可纺纱二三百斤,宽幅近一米的布,可日织近九千米。这事不知怎的就被这位攒典得知了,他带着人过来,强行索要不说,还不许民女再使用自己发明的水力织布机与纺纱机!敢问大人,天下有没有这样的道理?!难道权势加身,就可以任意欺压小民吗?!”
她的声音颇为激昂,会如此,除了要表现出她不畏官的气势外,最重要的,便是要将水力纺织机的事给传出去。
果然这话一说,堂外在短暂的安静后,便爆发出一阵惊呼与议论。
“怎么可能?”
“这女子糊涂了不成?”
“水也能为人所驱动?”
“你这话说的就跟二百五似的,水车不就是水为人所用的代表?还有飏扇,也是水力驱动。我可听说京城还有一座水力驱动的报时钟,水为人所驱动有甚稀奇的?”
“兄台所言甚是。只是这日织布近九千米是不是言过其实了?”
“并非不可能。不过不管多少,能用水力驱动,便可少用人工,节省成本,若有人因此心动而行不轨倒也并非不可能。”
“这群王八龟孙为了钱什么事做不出来?敲诈勒索小民不是常有之事吗?”
“肃静!”
孙勤一拍惊堂木,看了看堂外的晏崇光,忽然道:“哟,总兵大人怎也在此?快,来人,给晏将军搬张椅子,让将军也旁听下。”
晏崇光笑着进了大堂,坐下后道:“半夜剿匪归来,见到这女子正在与都监府的护军争执,本将军见她手捧太|祖训示录,又绑了彭震,想来是有什么冤屈,便带她进来了。”
“原来如此!”
孙勤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那如此说来……”
他望向陆萌萌,“陆氏你确有冤情。你且细细道来,这彭震是如何敲诈勒索你的,你只管实话实说,本官自会为你做主。”
“呸!”
这话一出,堂外不少学子忍不住叫骂了起来,“有原告就得有被告,被告还还未入堂,便如此审案,简直是糊涂!”
学子们倒不是对陆萌萌有意见,着实是这个县太爷谄媚的样子令人不喜。
见到晏将军立刻就变了嘴脸,居然连被告都不提审,就认定陆氏所诉是实情,如此谄媚之辈不配坐这位置!
“肃静!”
孙勤用力敲了下板子,似也觉得自己做得太明显了,轻咳了一声道:“带被告!”
“威武!”
随着杀威棒对着地面的一阵敲击后,彭震被松了绑,连滚带爬地滚进大堂,见了孙勤就大哭,“大人,大人,冤枉啊!卑职只是去收拓荒银,这群暴民抗法,不但绑了我等,路上还见人就杀!您看,您看,她衣袍上还有血迹!”
孙勤早就看见血迹了,不过碍于晏崇光的面子没有多问。现在被彭震指出来,也不得不硬着头皮问道:“陆氏女,你身上的血迹怎么回事?”
“回大人,民女来的路上遇上了几个自称小荡山山匪的人,他们想抢我东西,我便将他们杀了。”
陆萌萌这坦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不愧是敢绑恶吏的人,杀了人还能如此平静?哪怕对方是山匪来着。
“啊!”
晏崇光一拍手,“难怪了。”
“将军,怎么了?”孙勤被吓了一跳,“难怪什么?”
“哦,本将军昨日接到消息,又有山匪在小荡山聚集,于是便出城瞧看。回来路上时,见到官道上躺着三四个人,看其打扮非我官家人,倒似土匪。我还纳闷,这是怎么回事,原来人是被你们杀的啊。”
“回将军,我等也是无奈。”
陆萌萌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若不反抗,就见不到老父母大人了。所以只能以锄头为器,将其反杀。”
“不错,我让检查过,伤口的确像是被锄头砍杀的。”
晏崇光点着头,一脸赞赏,“你们小李村够勇武,有没有兴趣挑选好男儿到我军中,为国效劳?”
“咳!”
孙勤轻咳了声,道:“既有将军作证,那想来那伙人是山匪无疑了。”他顿了顿又问彭震道:“这拓荒银是怎么回事?”
“大人!”
眼看场面对自己不利,彭震忙道:“小李村原本只有五六十口人,去岁到今年增加了106口人。这多人,总不能干坐着,总得下地干活吧?卑职前往调查,发现小李村吃空田名额,竟将旁人的田地给这些人种,这不是钻空子吗?”
“敢问攒典。”
陆萌萌冷笑了声道:“我小李村黄甲名册现有多少人?新增106口人丁在黄甲名册上都是什么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