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甲名册上有260人不假,但你小李村实住人口只有五六十口。”
彭震也知道自己这话有逻辑漏洞,但事到如今,他只能硬着头皮瞎编,“去年收粮,收人丁税也是按五六十口收的。你总不能56口人霸着260口人的田亩,税又不按足缴纳,天下的好事你都想占了,这哪可能?”
“依我大昭律,若朝廷抽调民夫劳役或从军,可免人丁税与纳粮。既黄甲名册上我小李村被抽调之人尚未消户,而新增丁口又为义男义女,又何来开荒一说?难道永业田世代相传的规矩是被彭攒典改了吗?”
陆萌萌盯着彭震,就像在看着一个死人一样,“攒典来到我们村,先是说拓荒银,又说人丁税,最后又跟我等说是有贵人看中纺织机,只要我等不外传,不自用,不但可免拓荒银、人丁税,甚至还能免粮,另再给五两银,这话是不是攒典您说的?”
“你血口喷人!”
彭震大叫着,“我好歹也是……”
“让一让,让一让!”
正当彭震来个抵死不认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都监大人到了!”
第54章 第54章
“都监大人!”
孙勤从主案台上下来, 一脸殷勤地上前,“您怎来了?”
陆萌萌看在眼里,不由感叹:这个朝廷的确药丸。这父母官对晏崇光虽恭敬, 但见到这位权势极为的公公, 那态度都称得上是谄媚了。
想想种花家宦官称王称霸的那些朝廷, 有几个是有好下场的?
她侧头看了看晏崇光,目光触及,对方直接朝她挤了挤眼, 一副浪荡的样子。
她回过头, 不由觉着好笑。
这套路男, 演技一流。若不是见识过他另一面,绝对会被他现在所展现出的一面迷惑的。
不过被他这么一“调|戏”, 紧张的心情倒舒缓了不少。不管来的是谁,她今天都没退路, 必须刚到底!
“孙县令客气了。”
季宁缓步迈进大堂,而当班的衙役也不用县令吩咐, 忙搬来凳子让季宁坐下。
季宁坐下后, 便看向了跪在地上的少女。
距离近了, 少女的容貌也更为清晰地映入眼帘。
她肤色白净、细腻,宛若一块上好美玉般,透着莹润的光泽。
从自己这个角度看去, 她的侧脸轮廓十分柔美,气质沉静。很难想象,就这样一个弱女子竟有胆魄绑恶吏告官。
季宁收回目光,道:“听闻有乡民绑了小吏见官, 我心中甚是好奇,前来看看。孙县官不必管我, 我旁听即可。”
“都监能来旁听乃是本官荣幸。”
孙勤连连拱手,“那下官便继续审案了,还劳都监指点一二。”
对个阉人这般客气,堂外学子看着眼里都冒火星子了。
文人的风骨还要不要了?
“啪!”
孙勤回到主审台上,一敲惊堂木,道:“陆氏,彭震所言,小李村实住人口五六十口属实否?”
“回大人,属实。”
“那你为何拒交拓荒银?”
陆萌萌眼睛微微瞪圆,这就变风向了?
她眯起眼,道:“老父母大人,刚刚民女已说过了,我小李村被征召村民并未归乡,我等亦未收到阵亡书。也就是说,被征召村民尚在为国效劳,名册未销,其收养之义男义女承其永业田并无不妥,何来开荒一说?”
“大胆刁民!”
孙勤又是拍了下惊堂木,“你这是钻空子!来人,给我先上三大板!”
“敢问大人,民女犯了何错?”
听到要打板子,堂外小李村村民忍不住了,都躁动了起来,“狗官!”
“分明是官官相护!”
可陆萌萌却是一脸平静,“大人,民女怎么钻空子了?如果大人认定民女是钻空子,那么民女斗胆,请大人拿出黄甲名册,将未归村民销户,民女自当缴纳拓荒银。不过在此之前,请大人将抚恤金先给予小李村出征兵丁的家属。”
“你!”
孙勤没想到陆萌萌这么会说,一时语塞,竟不知如何辩驳。
但他琢磨着,季宁会来此定是为了彭震。他来的时间虽不长,但却也知道彭震与都监府的姚美走得近,现在季宁出现在此,不就是想要保彭震吗?
都监可是三皇子的人。那三皇子可是兰贵妃所生,深受陛下喜爱。而太子触怒天子已不是一次两次,去岁冬日也不知发生了何事,太子已被勒令闭门思过,至今还被关在太子府。
尽管还有朝臣据理力争,但明眼人都看得出,太子一党要失势了,而这三皇子是最有可能成为储君的。若自己现在卖个好,搭上季宁的路子,还怕将来没好处吗?
想到这里,他心一横,道:“大胆刁民,你颠倒黑白,滥用太|祖训示录,污蔑攒典,本官念你年岁小又是女子,本想放一马,没想到你这般不识抬举!来人啊!”
他一拍惊堂木,“给我去裤!”
堂外一阵纷乱,各学子更是忍不住叫骂了起来,“她说的难道没道理?”
“让女子去裤受刑,这是把人往死里逼!”
“什么狗官,这种东西怎能当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