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国朝规矩,案件中途若有意外被中断或县太爷需寻找新证据、证人时,原被告都不许回家,必须留在衙门等候。孙勤这般行事,倒也无错。
陆萌萌与媒婆被带到二堂后的小间分别关了起来。
没一会儿孙勤来了。一来便问,“陆姑娘,你当真有高产粮?亩产七八百斤的?”
“是呀。”
陆萌萌一脸“奇怪”,“这与本案有关?”
“哎呀!”
孙勤跺脚,“你糊涂啊!这等事,你为何不告诉本官?这可是祥瑞啊!那邱行王家必是知道了此事,才愿娶你妹妹的。”
呵。
陆萌萌在心里冷笑。
李若兰才十几岁,嫁个老头子这事他不觉有什么不对,反倒怪自己不告诉他。都是蛇鼠一窝,一路货色,告诉他做什么?
不过,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多多的恶狗加入进来,这场戏才好看呢。
“可我已经分给乡民了,还打算将这波玉米都给章县的王家。”
“章县王家?!”
孙勤眼里一阵绝望,忽然看陆萌萌就不顺眼了起来,冷声道:“哼!陆姑娘,本官待你不薄吧?这等事你不与我这个父母官说,反是跟人私下交易,你置我这个父母官于何处?”
“大人?”
陆萌萌一脸惊讶,“我与章县王家本有生意往来,他愿用精米精面换我玉米,我为何不换?再说,这东西也不能当主粮吃,也得掺着精面吃才好吃。”
顿了顿又略带委屈地道:“再说,章县王家我也得罪不起啊。人家客客气气的,愿用几倍的精米精面跟我换粮种,我哪有不换的道理?”
这话一说倒提醒了孙勤。
对了,章县王家家主的胞弟是太子的人啊。
这也是他得罪不起的。
太子和三皇子到底谁会赢他不关心,反正都是他得罪不起的。但想想这祥瑞就这样从自己眼皮子底下溜走了,便气不打一处来。
他冷着脸道:“你看看你,还是年岁太小,做事顾头不顾腚。现在两王都想要你手里的东西,你哪个是能得罪得起的?你若早早将此物交给本官,也不会有这些事。”
“那现在怎办?”
陆萌萌“惶恐”了起来,“我都与章县王家说好了。我们还有生意上的往来,我总不能言而无信啊。可,可这邱行王家也是厉害,我也得罪不起……”
“不若你直接交给本官?”
孙勤眼珠子一转,“交给父母官,两家也说不出什么。”
我信你个鬼!
交给你,我两家都得罪了。
陆萌萌腹诽了一声,道:“可若是我交给您,这两家岂不是要视大人为眼中钉?大人待民女如此好,民女可不能害了您啊。除非大人在朝里……”
这话没再说下去了。
意思很明白了,你想吃下这玩意,你得朝里有人。
孙勤呆了下,有些丧气了起来。
他朝里倒也有人,只是哪里能跟两王的势力相比?
“唉,都怪民女愚钝。”
陆萌萌叹着气,“不然我去跟他们说说,大家都分点,这样就谁也不会得罪了吧?”
“你真糊涂!”
孙勤道:“他们争的是献祥瑞之功,哪是你那粮?不过嘛……”
他眼珠子一转,道:“要是几家均分,倒更合陛下心意一点。”
“哦?”
陆萌萌拱手,“请老父母指点。”
孙勤一摸胡子,刚想说几句,可随即一想,陆氏不过一个屁民,跟她说这些朝中大事有什么用?
“罢了,这等事说了你也不懂。这样吧,本官就再帮你一次,且去与两王说道说道,每家都拿点,以本县名义将祥瑞呈上,这样也就不用争了。”
“多谢大人!”
陆萌萌一脸大喜,连连道谢。
待从衙门出来,她便收了笑容。
蠢货!
以邱行县的名义上祥瑞,那身在章县的县太爷会怎么想?七八百斤的新粮种,那是能改变一个国家,能让一个人青史留名的!这等好事,邱行县想独吞?用脚趾想都不可能!
不过这样正好。
大家一起抢,这才符合她的心意。
慢慢步行回了客栈,没一会儿便有人敲门,说是有人求见。
陆萌萌下楼,被店家引着去了后宅,待见了院里的人后,她便上前,行了一礼道:“将军怎亲自来此。”
晏崇光转过身来,看着陆萌萌。
上次见面已是很久前的事了。她似乎又长高了些,脸上的稚气也渐渐褪|去,比起之前,更多了几分内敛,让人越发觉得有些捉摸不透了。
她的眼睛依然明亮,只是在这一片明亮里,似又蕴上了岁月的沧桑,变深邃了。
他缓步上前,来到陆萌萌身边,伸手比画了下,轻笑了起来,“姑娘似又长高了些?多日不见,姑娘越发厉害了。”
“将军过誉了。”
陆萌萌笑着道:“将军亲自拨冗而来,难道也是为了粮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