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崇光勾唇一笑,“陆姑娘,我就不能为了别的事来?”
他说着便向欢喜使了个眼色。欢喜将手里的食盒递给陆萌萌道:“姑娘,我家将军得知您在此下榻,便去买了你喜欢吃的枣泥酥。”
陆萌萌蹙眉,望着欢喜手里的食盒满是困惑,不知晏崇光是要玩哪一出。
晏崇光轻咳了声,神色略有些不自然地道:“这世间的关系有千千万万种,我与姑娘之间未必只能谈公事,也能谈些其他。”
陆萌萌心里一动,不知怎的,脸上便有些发热。
她压下心里的异常,道:“那多谢将军了。”
“叫我崇明吧。”
晏崇光坐了下来,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后,道:“这是我母亲给我起的名字。”
陆萌萌觉得奇怪。他字叫崇光,按理说,古人起字都是跟名字呼应的,而他名字又叫崇明,名与字重叠,这也太奇怪了。
但她没有多问。道了声谢后,便坐了下来。
院内的石桌石椅是放在大槐树下的,有了大槐树遮蔽,坐在下面倒也不热。
店家很快就安排了吃食上来。都是本地常见的家常小菜,另还端上了一壶米酒。
陆萌萌不喝酒,晏崇光也不勉强,让人欢喜跑去买了冰镇的酸梅汤过来后,便打开食盒,道:“陆姑娘,你让我做的东西我快做好了。”
陆萌萌一听这话,脸上露出喜色,连连道:“多谢将军。”
见她还是执意不肯叫自己的名字,晏崇光眼眸暗了暗。他垂下眼,道:“此次前来,其实是有些话要跟姑娘说。”
“将军请说。”
“半月后,我要出关了。”
陆萌萌愣了下,“出关?北边有动静?”
“是有些躁动。”
晏崇光道:“关内也不安省。”
这句话没头没尾的,听着就糊涂。但陆萌萌很快就意识到了这句话蕴含的信息。
她心里涌起感动。
那些百姓有什么错?朝廷的大军本就该保护百姓,而不是举起屠刀将这些被逼到没活路的百姓杀死。
他不愿做这事,所以他寻着借口出关了。
军人也是人,也有着最朴素的价值观。在这世道,还有人愿意坚守这点,让她心里异常温暖。
这世界总算不是那么操|蛋,还有一丝温暖尚留人间。
晏崇光抬头看向大槐树,道:“这树冠再茂密也遮不住阳光从罅隙中漏出。姑娘你看……”
他指向地面,“到处都有光漏下来呢。”
陆萌萌明白了他的意思,想了想,道:“花木向阳而生,本就没什么东西可以阻挡。”顿了顿又道:“即便将它砍了,但只要沾了土,发了芽,便又能在新的地方成长。”
晏崇光没有说话。
久久后,他长长叹出一口气,道:“世间之人若人人能如姑娘这般通透,便也不会有那么多黑暗需阳光来驱散了。”
他端起酒盏,仰头将酒喝尽,放下酒盏后道:“再过五日,我便让人将东西送来。”
陆萌萌点点头,“将军若有用得上我的地方,我必不推辞。”
晏崇光轻轻笑了下,“我已在姑娘这里得了诸多好处。剩下的,便只能看天爷爷的意思了……”
陆萌萌拿起一块枣泥酥,吃了一口道:“将军,其实我以前不爱吃甜的东西。”她望向晏崇光,“只是吃了些苦头后,我忽然觉着人活于世,于食物上,能有所厌弃之物是多幸运的事。到了小李村后,我更是惊讶地发现,原来这世上不嗜甜者只有我一个,因为许多人一辈子都不知甜是什么滋味。我问过村里的孩子,如果给你们机会,你们愿意吃甜还是苦?孩童都笑我是傻瓜。世上怎么可能有爱吃苦的人?大多的人还是爱吃甜的。”
她说着便又咬了一口枣泥酥,细细咀嚼咽下后,露出灿烂的笑容,“阳光于花木来说一如这枣泥酥,它们也爱甜蜜的东西。如果没有阳光,它们就会倒下。花木向阳而生,人嗜甜厌苦都是天性使然,没有什么可阻挡。”
“天性使然……”
晏崇光细细琢磨着陆萌萌话里的意思。
久久后,他起身,向陆萌萌行了一礼,“听姑娘一番话,胜读十年书,多谢姑娘。”
陆萌萌侧开身子,笑了笑道:“这些都是自然规律罢了。以将军的厉害,早晚也会明白的。”
晏崇光笑了。久久后,他道:“不患寡而患不均,圣人诚不欺我。姑娘这招用得极好。”
陆萌萌望了晏崇光一眼,笑了起来,“将军真是耳聪目明,什么都知道。”
晏崇光拈起一块枣泥酥,轻声道:“我嗜甜,也想让所有人知道甜是什么滋味。”
他轻轻咬了一口枣泥酥,待咀嚼下咽后,便擦了擦手,从腰间取下那块墨玉,放到陆萌萌跟前,“姑娘若有过不去的坎,可去山岭关寻我。”
他没给陆萌萌拒绝的机会,起身整理了下衣冠后,道:“陆姑娘,你多保重,再会了……”
第66章 第66章
五日后, 陆萌萌收到了晏崇光送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