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指轻轻动了动。
傅松声迟疑了一下,他抬起手握住了她的手指。她的嘴一张一合,似乎是想说什么。
他学着她的嘴型说出了那句话:“任务,完成了。”
她的手指一松,像是安心了。
与此同时,卫胥打来电话,说明了他了解的情况。
在这一刻,傅松声终于明白了。
为了不让劫匪杀害无辜的人,也为了不让劫匪得逞,更为了维护警方的威严,她选择用自己的命换来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
“她很厉害,一个人对很多人都不落下风,但是人质里有劫匪的同伙,她不小心中招了,随后又被怒不可遏的劫匪补了很多枪。”
说到这里,卫胥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哽咽:“好在其他人帮忙制服了剩下的劫匪,没有让她更加痛苦。”
傅松声的喉咙被堵得发疼,他想说什么却说不出话来,只能望着这位超级新人被血染红的侧脸。
到了医院,没有人下车,也没有人说话。
因为她已经死了。
没一会儿,张局也赶来了医院,同他一起的还有江姨。
望着医护人员难掩悲痛的目光,张局和江阿姨陷入了沉默。
她的父母已经去世,从小在福利院长大的她现在的监护人算是张局,她的后事也该由张局操办。
“我来吧,我有经验。”
江满衣揽过差事,她前不久才办过知春的葬礼,那孩子是知春的学妹,四舍五入也是她的孩子。
更何况,这两个孩子都是为了正义与真而死,她们有着相似的灵魂。
不知道地下的知春见到这孩子后会说什么。江满衣想。
“死亡樱花案的凶手又作案了,这次是发生在城信县。不过好在我们发现了知春留下的证据,抓获了凶手。”
张局有些愧疚,他们来晚了一步,如果他们快一些的话,那位花店老板根本不会死。
无数的案件涌上,那边又有动作。
张秋山从卧底那里得到了确切的消息,造成她死亡的另有其人,那个人最近正在被杀手追杀。
“我们的计划都被打乱了。”
两人再次沉默。
2.
正在食堂吃饭的宁随舟听到周围的同学们正在讨论隔壁市发生的一起恶性案件,食堂的电视上也在播放这则新闻,他本来不感兴趣,但是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的一张脸出现在屏幕上,用的还是黑白照。
“这么年轻就牺牲了,好可惜。”
“听说她一个人打数十个劫匪,超级厉害的一个警察,但是被暗算了。”
“唉,她的父母也在十几年前没了,我看她父母的工友都出来说话了,他们一家都是好人啊。”
“这年头怎么好人就不长命呢。”
是啊,为什么好人就不长命呢。
宁随舟想,妈妈是这样,外公也是这样,就连她也是这样。
胸腔有些难受,宁随舟感觉自己快喘不上气来了。
如果命运注定是这样的绝望,他为什么还要苟活在这个世界上呢?
他拿出手机,给朋友打了个电话:“我们的计划……提前吧。”
“我今天会来和平市。”
他要去参加她的葬礼。
向学校请了假,宁随舟踏上了去和平市的高铁。他的邻座是一个满脸阴郁的男生,看着就不是个好人。
好在他也不是好东西,所以他安然坐下。
没隔一会儿,邻座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挂断,又响,又挂,循环往复。
或许是觉得烦了,邻座终于接起了电话:“不做什么我就是去看看她,就这样我先挂了。”
不等对面说话,他就挂断了电话。
但他没有收起手机,而是点开了相册,相册里保存了很多张照片,无一例外都是一个人的照片。
宁随舟本来不想看的,但架不住邻座还要放视频,视频里的女声很熟悉,他转个头,就看到了高中同桌的那张脸。
【“你在拍我?”
她的胸前挂着数字,应该是在参加运动会,因而拍摄者的行为也被合化了。
她摩拳擦掌:“那你一定要把我的英姿都拍出来。”
“谁在拍你?”拍摄者嘴硬,“你挡着我拍我风景了。”
她信以为真,给他让出位置:“好吧,我去找我室友帮我拍。”
说完,她就真的跑远了,徒留拍摄者在原地跳脚。
“都说了让你坦诚一点。”旁边有人说话。
拍摄者恼羞成怒:“要你管。”】
宁随舟看得入神,高中毕业后他就没再见过同桌,没想到她和以前一点都没变。
如果她没有出事的话,或许之后还会来逮捕他,到时候她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会失望还是毫无反应呢?
但已经没可能了。
屏幕一黑,他扭头,发现邻座正警惕地望着他。
宁随舟友好地说:“我是她的高中同学,你也是去参加她的葬礼吗?”
因为两人的目的一致,所以两人结伴而行,还没到殡仪馆,就发现和平市的氛围很紧张。
尤其是当他们来到殡仪馆时,望着严阵以待的警察,宁随舟忽然皱了皱眉。
不知为何,他想到了她那个危险的哥哥。
恰好有高中的熟人杨象在,宁随舟前去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一番交谈后,宁随舟终于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不久前,劫匪们全部死在了审讯室。此外,当天在银行的某个医生也死了。
而造成这一切的凶手也没遮遮掩掩,全程都是大摇大摆,并在杀完人后,直接拎着手枪堂而皇之地来到了殡仪馆。
“他们说那个凶手是她的未婚夫,现在他就在里头,苏屿也在。”
邻座怔然。
宁随舟也没想到谢执会这么大胆,更没想到苏屿也在。
殡仪馆来了很多人,男女老少都有。
兰归鹭站在人群中,她还记得分别时的场景。按照她的规划,室友应当一步步地成为最厉害最优秀的警察,最后会如她如愿地成为队长、最后成为局长。
而她也会努力成为市长,和她并肩作战。
本该是这样。
她突然想到了妈妈,妈妈在看到叶警官的尸体时,是否有着和她相同的愤怒与无力?
兰归鹭茫然不已,就连室友都出事了的话,光靠她一个人能够完成妈妈的遗愿吗?
她抬头,太阳依旧挂在天上,一如既往地发光发热。
灵堂前,谢执正在和苏屿干瞪眼。
在他们的旁边,是因为学过心学被推进来的傅松声。
但是傅松声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说什么都像是火上浇油。
“外面来了很多吊唁她的人,你有想做的事情话,能否等大家吊唁完再做?”傅松声使出了拖延战术。
“不能。”谢执干脆地回答,“他们和她有关系吗?”
“是被她用生命保护的人。”
“……那他们真该死啊。”
谢执的表情冷漠得可怕,他的眼睛里盛满了杀意。
但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做,而是对着这两个碍事的人说:“没什么的话你们可以出去了,特别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