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时间点上,他们有的死去了,有的前半生活在自厌与仇恨里,有的失去一切孑然一生。
而在梦里,他们没有生离死别,他们前程似锦,未来光辉灿烂。
只是因为没有他,没有这几个组织的存在。
哪怕还存在着黑暗,但因为太阳照常升起,光明洒在大地上,使得黑暗无所遁形、无处遁逃。
现实与梦境交织,醒来后的谢执看到了同宿舍的几个人,想到了他们的家人,想到了无数努力挣扎活下去却被以他为首的罪恶之人迫害的普通人。
正在洗漱的檀淮生被谢执看得后退一步,他不由得想起了夏渔说的“图你的脸”这句话,他很担心室友在沉默中变态,毕竟这位室友从不参与他们的“热身”活动。
得知他的疑虑,宁随舟安慰他:“他快死了,让让他吧。”
犯罪集团的情况特殊,再加上是死刑案件,所以要比宁随舟他们先被审判,等审完谢执一干主谋后,就轮到他们了。
“顾泽漆之前不也是这种情况?”
顾泽漆的情况更为特殊,他行事残忍,毁掉了数个家庭,是大通铺里第一个接受审判的。
而在审判之前,他就一副等死的表情,不知道谁跟他说了什么,让一向死不悔改的他懂得反省了。
宁随舟想到了进来前做的那个梦,或许顾泽漆也做了类似的梦。
“嗯?”比他们晚进来的许燕洄拖长语调抱怨,“真是过分呢,怎么不让我也做做梦?”
宁随舟和檀淮生看组织的人不顺眼,他们扭头就走,这也是个马上要去死的。
哪知谢执叫住了宁随舟。
“四年前的事情,我也知道,但我没有阻止。”
谢执当时已经跳槽到了狂犬,这种事情他当然知道,但想着夏渔和宁随舟走得很近,他不仅没有阻止,甚至还想让他们趁机把宁随舟弄死。
但这种阴暗的想法没有持续多久,他想,比起让宁随舟死在最可惜的时候,不如让宁随舟余生都活在痛苦里,这对宁随舟的打击更大。
谢执看着停下来的宁随舟:“对不起。”
这句话一出,大通铺的室友全都看向了这边,他们的脸上带着一模一样的惊讶。
“事到如今你说这些话有什么用?”宁随舟扯出一丝讥讽,“知道要死了所以选择忏悔?”
梦境里的宁随舟温文尔雅,他说话很轻很有礼,不会带有任何负面情绪,所以夏渔很喜欢跟他一起玩。
谢执更加明白导致宁随舟变成现在的是他,是他们。不仅仅是宁随舟,还有其他人,就连顾泽漆也算。
“真的,很对不起。”
他深深地鞠躬。
宁随舟看着他,没有再说什么。
“你也做了梦?”倒是许燕洄挑挑眉问,“你梦见了什么?”
印象里她和许燕洄的关系还不错,谢执回答:“梦见了没有我们的和平市。”
“哇哦,那真是一个美梦。”
没想到许燕洄会这么说,谢执有些意外,但又觉得他的描述恰如其分。
在谢执感慨时,许燕洄又问:“没有了我们的话,谁对她比较重要?”
“都不重要。”
谢执意识到自己高看了许燕洄,他强调道:“但是没有我们,对她很重要。”
“说得也是~”
她遇到了太多的人太多的事,其中不包括他,他只是一个旁观者。
3.
“哥哥,你怎么哭了?”
谢执动了动,冰冷的手铐贴着他的皮肤,他回过神来。
面对她的关切,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抬起手擦干,让她能够在他的视野里清晰可见。
然后他直视着她的眼睛,与以往不同的是,这双眼睛里面装着的不仅仅有对她的强烈的爱意,还有愧疚与释然等等复杂的情绪。
夏渔伸出手拍拍他的后背:“没关系,你现在醒悟也不晚,你已经获得了过去的你的原谅。”
“那你能原谅我吗?”
谢执想握住她的手,迟疑了片刻,他抓住了她的衬衫衣摆。
“我从来没有怪过你。”夏渔不觉得谢执有哪里对不起她,“你是一个好哥哥,一直都是。”
谢执露出了如释重负的微笑:“谢谢你,小渔,谢谢你这些年的陪伴。”
气氛都烘托到这份上了,夏渔抱住了谢执:“我也很感谢你这些年来的陪伴,哥哥。”
谢执想回抱她,但沉重的手铐阻碍了他的动作,他只能把双手放在另一边,以防硌到她。
将下巴放在夏渔的肩膀上,谢执闭上双眼说:“未来的路很漫长,接下来就轮到另一个人陪伴你了。”
“你说小声吗?他爸妈做的饭是真的好吃。”
“嗯,他见过了我这个家长,只能说差强人意,但如果你真的喜欢,也不是不可以选择他。”
在最后一刻,谢执像是每个操心的哥哥一样,操心着自己离去后妹妹的生活,替她规划着未来。
“还没来得及恭喜你,祝贺你成为了队长。”
谢执顿了顿,继续说:“提前祝贺你成为局长,妹妹。”
这是他第一次喊她妹妹,也是唯一一次。
悲伤的气息笼罩着她,夏渔感受到肩膀处被濡湿,她意识到他又哭了。
看在他即将被处决的份上,夏渔收回了之前的话:“说不定我会想和你相遇。”
“不必了。”
这次,是谢执拒绝了她。
他的眼前出现了两个画面:一个千疮百孔的世界,无数人们痛苦又不得不活下去;一个是被阳光照耀的世界,大家温柔地生长。
所当然的,她应该迎接温暖。
“下辈子,别再遇到我,遇到我们了。”
4.
在等待枪决的前一天晚上,谢执又做了一个梦。
这次他梦到了福利院时的场景。
被当哥后,谢执本来很讨厌那个自说自话的小女孩,但是她的热情开朗感染了他。
而且福利院就这么大,他不搭她她也会来烦他。彼时她还没到上学的年纪,每天都会来纠缠他,他去上学的时候也会躲着院长来接他。
那会儿他没有换学校,同学和老师都知道他家里的事情,有的同情,有的恐惧,都和他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在厌烦至极的人生中,一抹色彩出现。
她站在门口的石墩子上,挥舞着双手,大声地叫着他“哥哥”,乖巧的模样和大方的性格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但她毫不在意,如果不是别人阻止,她甚至还想爬上旁边的路灯。
“这是你妹妹?”同学震惊,“你妹妹居然愿意来接你!”
那些异样的眼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艳羡与调侃。
但谢执只觉得她吵闹。
性格内敛的他讨厌她这种高调的行为,只不过碍于是一个院的,他只好朝她走去,打算把她带回去后把这件事告诉院长,让院长好好管教她。
当他走近她时,她摊开手,手心里躺着几颗菠萝味的糖果。
她捧着糖果递到他的面前,像是害羞似的将脸别过去,说:“哥哥,吃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