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里的孟清溪正值青春,她眉眼弯弯,满眼都是对未来的期待。
那是孟扶摇从未见过的阳光开朗的孟清溪。
如果不是因为徐家人,孟清溪本该有对她来说灿烂的一生。
那一刻,不只是容巡,就连孟扶摇也坚定了为孟清溪报仇的决心。
刚和容巡相认的叶风不同意容巡做这种事,他觉得这是他们上一辈人的事情,他只需要去见外公外婆就行了。
“可是,妈妈呢?”
容巡用和孟清溪相似的眼睛问叶风:“妈妈被埋在土里孤零零地度过这么多年,她的痛苦算什么呢?就这样看着那些人逍遥法外,我做不到。”
叶风沉默了。
比起失而复得的儿子,他更在意的是深爱的妻子。这么多年,哪怕被家人用不解的眼光看待,他也一直在寻找着妻子。
镜子里的他已经生出了白发,他不由得在想,清溪会不会也有了白发?
于是他默认了。
他们制定着计划。
在青年的帮助下,孟扶摇去整了容。她想要改变和家人相似的地方,她不想像徐超,也不配像孟清溪。
等她再次见到那对父子时,他们一开始没有说什么。他们的计划按部就班地进行,她给徐家人发了消息,把他们骗来了城信县。
徐家三人一开始死不承认,还反咬一口,骂孟扶摇是白眼狼,认不清到底谁才是她亲爹,还说当初就应该把她掐死。
脏话一句接一句,孟扶摇却没有什么反应。这些话早在她小时候就听过无数遍了,这么多年还是老样子。
和他们讲道是行不通的。
当亲眼目睹徐老三被活埋时,徐超父子才改口,说这一切都是甘宏富干的,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冤有头债有主,要杀去杀甘宏富好了。
“我会送他去陪你们。”
听到容巡这么说,徐超父子破口大骂,骂孟清溪,骂叶风,也骂孟扶摇。
徐鹏大叫:“徐妮,我是你弟弟,你为什么帮着外人!”
徐超也说:“妮妮,我是你爸爸啊,你跟他们说几句,放过我们吧。”
孟扶摇摇摇头:“这是你们的罪孽,需要你们用命来偿还。”
她也一样。
处完徐老三的尸体,把徐超父子挂起来后,孟扶摇打算离开。
中途她忘记带东西,又转回来,正巧听见叶风父子在讨论她。
“我曾经无数次想要杀死她,杀死这个给清溪带来无尽痛苦的买家的女儿。”
叶风和容巡剖析内心,他捂着脸,不忍看自己那罪恶的嘴脸:“可是她也是不幸的。”
徐妮罪恶,也不幸。
她的出生是原罪,可她出生后过得不尽人意,她的一生已经被固定了:嫁个合适的人,给弟弟换彩礼,然后就那么度过无望的一眼看得到头的人生。
“而且清溪可能也是想利用她出嫁的机会逃离那个地方,但最后清溪放弃了。”
叶风太了解自己的妻子了,妻子是一个温柔到极点的人。因为是不被期待的徐妮,所以她给予了徐妮微不足道的关怀,并教给徐妮很多很多道。正是因为这些道,才让徐妮没有和村子里的大部分女孩那样被禁锢在村子里,让徐妮有了一颗干净的心。
“对清溪来说,那孩子是她的学生,她衷心地希望那孩子能够像扶摇一样,直上九天。”
不知道清溪在给那孩子取名字的时候,有没有想起他。叶风想,应该想到了他,因为他们都是风。
“……我其实想过在杀死徐家人后也将她杀死。”容巡低声说出了他内心的想法,“但是她是一个好人。”
从罗文口中,容巡知道了她的过往,知道曾经的她过得有多么艰辛。而在复仇的过程中,孟扶摇付出也牺牲了许多。
“我无法对这样的她生出太多怨怼。”容巡顿了一下,“我觉得她可能想死。”
从别人的口中,他知道孟扶摇有着极强的自我厌恶情绪,她擅长否定自己,眼里总是带着死意。
直到现在也是如此。
“她有着妈妈取的这个名字,我希望她能活下来。”
孟扶摇背靠着门,不知不觉早已泪流满面。
因为被他们这么温柔地对待,所以孟扶摇想要回报他们。
在一次行动中,她故意留下了证据,成功当做凶手看待。
所有的一切罪责都由她来承担,这是对她、对他们而言最好的结果。
她坦然地迎接自己的命运。
可她没有想到的是,容巡也会被抓,他分明如此小心。
“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逃离审判。”负责审讯她的一个男警察说,“一旦我们将孟清溪的数据导入进去,自然而然地就能够找到他。”
容巡是公职人员,他的数据就在数据库里。
“但是,他是孟行之不代表他参与了杀人。”
孟扶摇还想狡辩,却发现容巡路过她所在的审讯室,向她投来注视,他说:“不要逃避自己的命运,孟扶摇。”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这个名字。
男警察说:“他没有逃避自己将要接受审判的命运,相对的,他希望你也不要逃避,不要求死,你要像扶摇一样,盘旋上升。”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没有杀掉徐鹏吗?”
孟扶摇已经知道了答案。
“容巡托我给你带一句话,他说,孟清溪希望你能好好地爱自己,爱这个世界。”
她抿紧了唇,不让眼泪落下。
6.
在看守所里等待审判的过程中,孟扶摇无数次地拷问自己,自己真的值得他们如此对待吗?
同她一个房间的女人据说是什么大组织的首领,好像叫许鹤泠,她长得很漂亮,说起话来像是在演奏交响乐,举手投足尽显优雅。
许鹤泠无聊的时候会同她聊天:“我注意你很久了,你似乎很想死。”
“我没有活下去的由。”
“但这无法成为你死去的由。”许鹤泠撑着下巴,“如果没被判死刑,我一定会东山再起。”
孟扶摇没有接话,因为以许鹤泠的罪行来看,死立执没跑了。
比许鹤泠稍早一些进来的狱友叫宫橙橙,孟扶摇和她交流比较频繁,她们也建立了短暂的友谊,因为宫橙橙同样是为他人复仇进来的。
不过宫橙橙说她不是为了别人,她只是为了自己能够心安。
她知道孟扶摇的事情,也知道她为什么不想活下去。
她指了指许鹤泠:“就连她那样的人都能心安得都活着,你为什么不能?”
许鹤泠懒懒地抬起眼皮:“如果是在外边,你现在已经死了。”
“可惜这是在看守所。”
“所以你逃过一劫,感谢警察吧。”
宫橙橙懒得和油盐不进的人交流,她看向孟扶摇,对她说:“我记得你学的是医?既然你找不到活不下的由,那就想方设法让别人活下去吧。你觉得你本身就是罪,那就救更多更多的人,以此来减轻你的罪孽。”
孟扶摇迟疑:“可我刚考上就被退学了。”
“学习这种东西多晚也不迟,隔壁有一个医生,她杀了自己的老公进来的,你可以向她请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