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出差那天的前一晚我不是参与了一场手术嘛，那伤者当时的情况太过紧急，来不及抽血检查，副主任问他有没有传染史，他说没有。”
陈遂呼吸一滞，整个人被强烈的恐惧攫住，连心脏跳动都变得极为沉缓，上一次这样，还是六年前她耳朵手术的时候。
那不好的预感几乎盖棺定论成了事实，小姑娘接下来每一个字都让他心脏像是凌迟了一道。
“我最后收尾缝针时不小心把手扎到了一下，中午医院的人就打电话来，说那个患者……”她眼眶红起来，深呼一口气哽咽着说完。
“说、说那患者实际是艾滋病患者。”
她眼泪像决了堤，啪嗒啪嗒往下掉。
这些天她还挺坚强的，都没有哭过，因为知道哭也起不到任何作用，可在他怀里，所有封闭的情绪像破开一个大口子，害怕，委屈，后悔通通往外涌。
为什么她努力想救的人会欺骗她，为什么她当时不能再小心一点，如果她真的感染上了怎么办……
那一颗颗砸下的滚烫眼泪像要把陈遂的心脏刺穿，他抬手擦拭着她脸上的泪，沙哑的声音哄道：“不会的，皎皎肯定不会有事的。”
许皎哭得没有眼泪了才抽噎着停下来，陈遂心要疼死了，他给她倒来杯水，又用打湿的热毛巾给她擦脸。
两人像过去那样相拥着，可谁也睡不着，窗外似乎下起了雨，风吹起窗帘的一角，他怀里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暖。
“要四周后才能检查出结果，要是我是那百分之一的概率，”她咬了咬唇，声线颤着道：“我们…我们就不要在一起了。”
她抬手按住他薄唇，抢先一步道：“你别说话，先听我说。”
“如果我感染了，我们以后不可能有正常的夫妻生活，不可能有孩子，我们一起生活的话你也会面临感染的风险，更重要的是我不知道感染后的存活期是多久，有可能是两年，有可能是二十年。”
如果是两年，那意味着很快他就要眼睁睁看着她从发病到死去，如果是二十年，那他到时候也不过四十多岁，剩下的日子该怎么过呢。
以为刚才眼泪就要流尽了，可说完这一番话她眼眶又湿了：“一辈子很长，我不想成为你的拖累，不想耽误你……”
陈遂抓住她按着自己唇的那只小手，反扣在床上，人也欺身压下去，用吻来封缄她的那些话。
许皎瞪大眼，作为医生她知道唾液不是传播源，可是万一呢，她小幅度地挣扎了几下没挣开他，便不敢再用力了，怕真的咬破他唇。
她顺从着他，吻得心惊肉跳，等他放开她时恼得往他身上打了一下，重重地喘息着瞪他：“你干嘛胡来。”
陈遂手臂抵着床，还半撑在她身上，黑眸直直望着她，喘着粗气道：“我记得你之前看书时拿笔勾过一段话。”
关于爱情的一段话，他当时瞄到了，有些文邹邹的话，偏他还记下了。
那段话是这么写的：有人认为爱是性，是婚姻，是清晨6点的吻，是一堆孩子。也许真是这样的，莱斯特小姐。但你知道我怎么想吗，我觉得爱是想触碰又收回手。
“可对我来说，那些都不是，对我来说，爱就是你。”
“我八岁时在病房遇见你，那时我就喜欢上了那个温柔可爱的小女孩，十八岁夏天的那天黄昏，我在逼仄破败的楼道看到了那个小女孩长大的模样，我爱上了她。”
“我从喜欢到爱上你，隔了十年的距离，用了一眼的时间。”
他喉咙动了动，对着她湿漉漉有些不可置信的眼：“所以你不用怕耽误我一辈子，因为你的这辈子有多长，我的这辈子就是多长。”
作者有话说：
“有人认为爱是……”来自塞林格的《破碎故事之心》
第72章 第七十二章
◎领证◎
许皎睡得不好, 五点钟不到就又醒了，而陈遂这一晚更是连一秒都没睡着。
察觉到怀里的人动了动，他低头对上她睁开的眼, 伸手轻轻将落在她脸颊的几缕发丝拔开, 低哑的嗓音温柔问：“要不要起来一起看电影？”
“好。”
阳台落地窗外还是浓暗黢黑的夜色，许皎抱着膝坐在沙发上, 腿上盖着张毛绒绒的小方毯，陈遂按着遥控调到电影栏目。
找了一圈, 他偏头看向她：“就看这部怎么样？评分挺高的, 我记得你之前还很喜欢他拍的那部泰坦尼克号。”
许皎“嗯”着点点头。
陈遂就选了这部盗梦空间, 搁下遥控器的手伸到她腰后将人紧紧地半搂着。
将近两个半小时的一部片子, 中途陈遂去给她倒水, 去给她拿零食, 等一坐下那手就会立刻重新搂上她, 仿佛不这样身旁的小姑娘就会消失不见似的。
等电影看完外面的天色已然大亮。
冰箱里还有些阿姨之前包的小馄饨, 陈遂去煮了两碗, 许皎仍是胃口不大好，吃了七八个就不想吃了。
陈遂知道她难受, 也没硬逼着她吃，他伸手拿过她那碗，直接将她剩下的都吃了。
许皎蹙眉轻“嗳”了声，想让他还是注意点, 张嘴前又想起昨晚那个缠绵又深入的吻。
算了，那时就不知道彼此交换了多少口水了。
陈遂吃完去洗碗, 紧跟着进卧室换了套白衬衣黑西裤, 修长分明的手指将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 显出禁欲又一丝不苟的冷贵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