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还要去杭城出差吗，快走吧，别耽误了飞机。”
“我尽快回来，等我给你带礼物。”陈遂低头亲了亲她脸颊，等她上床去睡了，才关灯离开。
许皎很快入睡，月桂叶的香薰本来有安神的作用，可她却做了一个不好的梦。
一阵持续不断的手机铃声将她从沉沉梦境中拉拽出来，她在枕头边摸索到手机，迷蒙地睁开眼，看见备注是医院的同事。
听筒里传出对方迫切焦急的声音：“喂许医生，昨晚你手术的那个患者检查报告出来了，他血液里携带hiv阳性！你赶快来医院拿阻断药！”
耳边忽然嗡的一声，脑袋变得一片空白，像是没从刚才的噩梦中醒来。
许皎深呼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迅速镇定下来：“我马上过来。”
她立刻换衣服，出门打车，给司机报地址时口罩下的声音带着几分轻颤，手心也是一阵阵发凉。
不恐惧是不可能的。
虽说阻断药72小时内服用都有效，但最佳时间是2小时之内，她这显然是超过了的，甚至就算是2小时之内，成功率也不是绝对的百分之百。
万一她就是那么不幸，她的人生将面临天翻地覆的改变，学了那么久的医只能放弃，还有陈遂，她也不可能还继续和他一起了……
她怔怔地看着拇指上那张创口贴，如果她当时更小心一点就好了，但根本没后悔的机会。
“姑娘，到了啊。”司机回过头来提醒道。
许皎从恍惚中回神，付钱后跑去6号楼的传染科，那儿的医生已经被提前告知了情况，一见到她就把多替拉韦，拉替拉韦，还有恩曲他滨替诺福韦片这三种阻断药给她。
大家都同情她的情况又替她心寒，昨天和她一起上手术的楚护士眼眶都红了，愤愤不平道： “这人真是可恨，之前一直在别的医院做艾滋治疗，明明很清楚自己有病，还说是因为害怕医生因为艾滋病歧视他拒绝给他手术才撒谎的，他的命是命，我们医生的命就不是了吗！”
叶教授也来看她，向来古板严厉的脸此时放得柔和，安慰地拍了拍她肩：“职业暴露是每个医护工作者都可能遭遇的危险，你划破的口子比较浅，感染的概率要比其他接触低，这一个月你先在家好好休息。”
许皎一回到家身上胳膊上就痒得起了一片红疹，这是阻断药的副作用，她连带着也有强烈的恶心呕吐，嗜睡的症状。
这几天她都是昏沉沉的，作息完全乱了，一个午觉醒来就是晚上七点钟了，肚子饿也不想吃东西，身体难受得蜷缩在床上。
像是心有所感，陈遂的电话打过来，许皎看见手机屏上亮着的名字就鼻尖一酸。
这种时候她多希望他能在她的身边，又庆幸幸好他不在，焦急又担忧地等着结果出来的滋味实在痛苦，少一天都是好的。
她吸了吸鼻子，划下接通键，将手机放到耳畔边，她听见他那边有交谈的人声，应该是才结束个会，还有人喊陈总要和他说什么。
又听见他说了声稍等，随着他的脚步声那些人声也离得远了。
“皎皎到家没，今天忙不忙？”他低低的嗓音带着笑意地问。
许皎抿了抿唇，撒谎道：“不忙呀，我刚到家。”
她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可睡久了后声音是带着鼻音的，还有点哑，电话那头的男人一下听出不对来：“你感冒了吗？”
“啊，对，昨晚不是变天了吗，可能是有点着凉。”
挂断电话之后的陈遂又给家里做饭的阿姨拨去一通：“沈阿姨，皎皎这两天有点感冒，麻烦你明天熬锅鲫鱼汤。”
“可是许小姐这两天都没让我上家里做饭啊，她说有事出门，给我直接放了一个月的假呢。”
-
受药效影响，许皎白天睡得太多了，到夜里反而怎么都睡不着了，她睁着眼直到凌晨一点多。
公寓门的指纹锁突然“嘀”的响了声。
许皎吓了一跳，第一反应是有坏人入室抢劫，慌张地爬起来把卧室的门关上反锁住，至少这样能先拖延一点时间。
又去拿手机报警，110刚按完，外面响起一道熟悉至极的嗓音：“皎皎。”
许皎愣了愣，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应该在杭城谈事啊，怎么可能凌晨一点多忽然回来。
“陈遂？”她不太确定地喊了声。
“嗯，是我。”他隔着房门回答她：“我刚坐飞机回来。”
许皎开了门，眼睛睁得圆圆的，很诧异地问：“你怎么突然就回来了，是公司有什么急事吗？”
陈遂此刻却抿着唇没说话，才几天不见她人消瘦了一大圈，脸色非常不好，胳膊和脖子上还起了些红疹。
他眉心深深攒起，胳膊一捞先将连拖鞋都没穿，赤着脚踩在地板的她抱起来，他走到床边坐下，将人放在自己腿上。
许皎看见床头柜上搁着的那几瓶药，心里一慌，果然下一秒他也看见了，伸手拿起那瓶多替拉韦钠片。
哪怕陈遂不知道这药是治什么的，结合她此刻的状态和之前反常的举动，他心突突地跳，直觉很不好。
他低头重新看向她，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不敢去问可又不得不艰难地发出声音：“皎皎，到底怎么回事？”
根本就瞒不住了，就算她不说，他去网上一查那药的作用就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