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她还是很得意，立马透露出两分炫耀，“你可不知道，我那些斋供，不光瞧着好，吃起来更好呢！可惜给神仙吃了，都没人能尝到味道。”
她跟着昘哥儿走，都没察觉他们走到了僻静的地儿。
裴若昘伸手，替她将额上的碎发拂到耳后。
她叽叽喳喳的声音渐渐变小了，一股不知名的氛围弥漫着，她闻到那股从他袖子里传出的香气，空气好像变厚重了。
她突然道，“你的衣裳是谁熏的？用的什么香药？”
裴若昘一顿，诧异，“香？”
他收回手，提起袖子闻了闻，“我怎没闻到？”
“怎可能？”陈鸢不信，抓过他胳膊，踮脚凑到他袖口闻了闻，分明就有一股清淡的香气，每回他伸手过来，她都能闻见。
她睁大眼睛的样子，真像小猧儿。
裴若昘忍不住笑，“那是什么香味儿？”
陈鸢歪着头想了想，“说不上来，但就是能闻见，你当真没有熏衣裳？”
裴若昘想起裴老太爷屋里常年不断的熏香，那似乎是一种药，是为了治病。
但他总觉得那香气浓烈得让人呼吸都困难，裴老太爷将他带在身边教养，他闻着那味道，时常觉得恶心。
“我不喜熏香，屋子里从来不许焚香的。”裴若昘笑道，“你喜欢？”
陈鸢摇摇头，“我也不喜欢，但——”
裴若昘戳了戳她脑门，“那就是了，许是茶楼里沾染的味道，亦或者是下人们洗衣裳用的皂角之类。”
“胡说，皂角的味儿我还能不知道？”陈鸢不服气。
她仔细思索，却也想不出来到底是怎么个香味，倒真像是幻觉。
偏偏她总不能说是他皮肤上的味道，让她再闻一闻？
她忙摇头，那实在太奇怪了。
“算了。”
“等茶楼开业后，我便让媒人上门提亲，你觉得如何？”裴若昘问。
陈鸢张口，“啊？”
分明上一回还是她自己说让他来娶的，这会子不知怎地，脸有些烫，她忙若无其事，“哦，你不是说要先跟我爹娘熟悉，才好上门提亲么？”
“伯父伯母人甚好，待我也热情，常提起我的婚事。”裴若昘视线落在她颤抖的眼睫上，手指蜷了蜷，勾唇，“我以为伯母很想让我做陈家的女婿呢。”
“浑说！”陈鸢瞪他，没好气道，“你脸皮何时这样厚了。我娘那是，那是——”
她自己的脸却红了，像熟透的石榴，颇有些恼羞成怒。
偏偏裴若昘不肯放过，打趣道，“那是甚？”
陈鸢狠狠拍了他一把。
“是我乱说。”裴若昘笑得温和，“那便开业后去提亲。”
陈鸢低头踢了踢脚下的石子，没说话。一股奇怪的喜悦从心里涌出来，让她忍不住扬起唇角。
她警惕地压了压嘴角，后知后觉，总不能是她喜欢昘哥儿了罢？
“轰隆——”一道响雷劈下，她打了个哆嗦，脑子里电闪雷鸣，一下子清醒了似的，猛地瞪大眼睛。
她脑子里“嗡嗡”作响。
第146章
裴氏茶坊开业那一日街巷里十分热闹，许多小孩子成群结队“呼啦啦”跑过去，赶着瞧放爆竹。
茶坊就在天波门外，原先是个木器作，还是陈鸢介绍昘哥儿认识的铺子主人，她以为他还要多瞧瞧，不曾想只看过一回，他便说这里好，就定下来了。
铺子装修时，陈鸢路过总要停下来瞧一瞧，今儿在搭彩楼，明儿装了戳灯，后日又挂上了招牌。
有时候偷偷来，也碰上昘哥儿，两个人便打过招呼，大大方方站在门口说上一会子寒暄话。
这里离白虎桥有一段路，有时候也会遇上街坊，这些人消息灵通，听说要开一家新茶坊，消息早都传开了，隔三岔五过来打听。
见陈鸢认识店主人，又见相貌那样出众，家里有女儿的，更加热络地到陈家来打听。
陈婆子烦不胜烦，再加上那可是她自个儿想要的女婿，那些人一个字也别想从她这儿知道，全都铩羽而归。
背后都说她，“瓷公鸡！”
陈婆子才不管旁人如何说，目前最要紧的，是将这金龟婿钓到自家来。
陈婆子跟陈鸢都要去裴家做席面，对了几回，最终定下了十道菜，陈婆子做那一道扯饼给客人瞧。
如今陈鸢的地位不同往常。光这几日，就收到不少权宦家里邀帖，这些人家不宜得罪，陈鸢排好了日子，能去则去，是以这些日子都很忙。
忙到她无暇多想。
她以前也见过茶楼开业，不过她是瞧热闹的。
那些茶楼开业跟脚店、绒线店开业也没甚不同，都是一阵爆竹声震天响，小孩子跑来跑去捡拾红纸，抢铜钱、饴糖，热闹一阵子，人们踮脚瞧一瞧，见没便宜可占，也就散了。
但裴氏茶楼开业，她好像一直盯着，小到一个花瓶，大到桌子，昘哥儿都会不经意跟她说起，都有她参与。
她做席面的时候，听见外头人声鼎沸，总觉得这家茶楼生意比别人家更好些，来的人也更多。
说书的老叟正在讲五代史，这也是昘哥儿听她说，挖来的墙角。
陈婆子忙完了，进来给陈鸢帮忙，她压低声音，嘴里的话没停过，都是一些唏嘘的话，夸裴小官人能干啦，夸茶楼气派啦……
陈鸢一边忙着手里的活，一边想着心里的事儿，敷衍地“嗯”、“嗯”、“嗯”。
陈婆子压根没发觉，她嘴上在说，心里也很担忧，方才见了城里那许多员外都来照顾生意，裴小官人坐在上首，说话慢条斯理，众人十分捧场，瞧着就不一般。
这金龟婿真能是她家的？
她有些急，心里想法子呢。
等到晚上回去，陈婆子都没心思数钱。
裴若昘的赏钱照例十分丰厚，足足有二百两银子。
陈鸢今日跟昘哥儿倒是见了几回，只是她心虚，没敢多说，昘哥儿问她一两句，她就找借口溜了。
一想到明儿有人来提亲，她的心就怦怦跳。
陈婆子也翻来覆去，半夜突然坐起来，将打呼噜的陈庆摇醒。
陈庆迷迷糊糊，“做甚？”
“不行！”陈婆子捶他，“明儿你上裴家拜访去！咱们得跟裴小官人多多来往！你没瞧见今儿那些婆子，领着自家女儿，在茶楼外头盘旋了一日！”
陈父满口应声，“知道了，快睡罢，不嫌累呐！”
他翻个身，睡死过去。
陈婆子又一把将他摇醒。
陈庆呼噜声打到一半断了，“又怎了？”
“你说咱们带甚礼上门好？昨儿的贺礼，鸢姐儿挑的那画，我就说太寻常了，还不如送个关二爷招财，她非不听我的——”
“醒醒！不许睡！我还没说完呐！”
……
翌日。
夏日里天亮得早，才五更，却已经有些光亮了，远处薄薄蒙着一层淡光，小棠打了水，推了门，正要喊陈鸢起床，却见梳妆台前坐着个身影，不是鸢姐儿是谁？
铜镜里映出她的脸，眼下青黑，一瞧就没有睡好。
小棠有些吃惊，“鸢姐儿，今儿怎起这样早？昨儿不累么?“
陈鸢没听见似的，不知在想什么。
铜镜映着屋外晃动的槐树，映着她雪白的脸，双眼皮褶皱很深，眼睛又圆又大，睫毛垂下，好像在苦恼。
小棠将盆放到洗脸架上，走过去推了推，她才回过神。
那双眼睛一动，就很有灵气，不用听，就知道她要说什么了。
“哎呦，小棠今儿也起这样早！”
陈鸢今儿一反常态，竟不必人催，十分迅速洗漱完，让小棠替她梳头。
小棠想着她昨儿累，今日就梳个简单的双环髻，轻省。
谁知她突然道，“梳一个双螺髻罢。”
小棠一顿，将手里的头发放下，换了一种绾法。
陈鸢又打开首饰抽屉，挨个儿打量她那些首饰。
小棠偷偷瞄她，心里觉得不对劲。
不光她奇怪，陈婆子也奇怪，她打扫完家里，见鸢姐儿穿着新做的碧色短衫，鹅黄的百褶裙，还戴了绢花。
她吃了一惊，“你做甚去？”
这丫头平日里懒怠，她说了多少回要多打扮她也不听，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我要上庙里去，给二姐儿求个平安符。”
即使这样也很古怪。陈婆子瞥了她两眼，夸道，“这才对，小娘子就该这样，瞧你平日松散的劲儿！”
陈鸢敷衍地应着，等到快晌午的时候，小棠又来问，“不是要去庙里？太阳越来越大了，再不去可不行了。”
陈鸢平日还说小棠是个闷葫芦，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今儿话恁多。
她正嘀咕，忽然听见外头一阵嚷嚷。好像一群人在起哄。
她心头一跳，“砰砰砰”的敲门声随之响起，敲得很急，还伴随着邻里的说话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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