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小鸡雏长大，有鸡子吃了，她又霸道起来，不许爹娘捡，要留给她捡。
旁人捡了，怕她闹，还得给她放回去。
真是窝里横，也就仗着大姐儿、二姐儿都嫁人了，不在家。
陈鸢今儿回来，瞧见隔壁邓员外家的福姐儿抱着只小黑狗，站在门口玩儿，见她经过，炫耀似的给她瞧。
那湿漉漉的眼睛，那小小的鼻子，耷拉着小耳朵，尾巴还没她大拇指头粗呢，多可爱呀！
福姐儿胖墩墩的，声音粗声粗气，跟小狗夹着嗓子说话，小狗还舔她的脸，细声细气叫唤。
可把陈鸢羡慕坏了。
她便不计较福姐儿前些日子跟她吵架闹翻的事儿，央着她给自己抱一抱。
“喏，你可仔细些。”福姐儿既然要炫耀，便大方一回。
陈鸢抱到怀里，小狗哼哼唧唧的，柔软的小身体热乎乎的，四只腿都还站不稳呢，在她怀里跌倒了！
她贴着脸使劲儿蹭了蹭，“哪来的猧儿？大相国寺买的么？”
福姐儿得意了，“可不是，今儿去逛，就碰上这只了，价格也好，不到五贯。”
她瞧陈鸢抱了一会子还不还，有些急了，瞪她一眼，抢回来，“还给我，要这么喜欢，你也去买啊。”
陈鸢很酸，嘴很硬，“谁稀罕，我又不是买不起，瞧你那小气样儿！”
“呵，谁不知道你娘不许你养，少吹牛了。”福姐儿说着，趾高气昂，得意地一扭头，抱着狗回去了。
陈鸢气得直跺脚。
她想起来上回跟福姐儿吵架闹翻，就是因为两个人斗百草，福姐儿耍赖不认账，陈鸢不跟她玩了。
她一回家就嚷嚷着要去大相国寺聘一只猧儿回来养。
甘婆婆早上就瞧见福姐儿抱着那只小狗了，一猜便知她是在福姐儿那里受了委屈。
便安慰她，“福姐儿去岁还养了兔子呢，过年还不是都进了嘴里？”
“那哪能一样？”陈鸢一屁股坐在台矶上，娘正在那里翻晾衣裳，她就嚷，“我明儿就去买一只来。”
她这样嚷也不是头一回，陈婆子从没有答应过，这会子啐道，“还不快起来！好端端的裙儿坐脏了！谁给你洗呐？”
陈鸢拍拍屁股起来，“要我说，咱们家里就是缺了猫儿狗儿，爹的那一双冬日的鞋，不就教老鼠啃坏了么？甘婆婆还说灶房里晚上有老鼠呢！”
“哪家没有老鼠？”陈婆子念叨，“你不是常跟福姐儿玩，让她抱给你玩一玩，你买来养上些时日，又嫌弃狗儿不好看，那狗也难过。”
“我才不会呢！”
陈鸢可打定主意了，见娘不肯，也不说甚，正好她留着五十贯钱。
那五十贯钱，她原本要买些东西给二姐儿和二妞寄去的。
一只猧儿应当没多少钱，她又不要那些名贵的。
陈婆子见她今儿也不闹，狐疑地瞥了一眼。
怕这丫头憋着算盘，她唤来小棠，“你跟紧她，她身上没钱，要买猧儿是不能够的，就怕打着什么歪心思。”
小棠也心虚，低着头，脸都要涨红了，欲言又止，才想说鸢姐儿昧下赏钱的事儿，陈鸢可盯着她呢，“小棠，过来！”
小棠不情不愿走过去，瞥她一眼，板着小脸。
陈鸢捏她圆圆的小脸蛋，“我舅母不是送了两袋芦菔？你帮甘婆婆洗了，晚上我切成条儿，趁着太阳好，晒成芦菔干，天气热了拌着吃。”
她打发走小棠，跑到正屋里供着的家神菩萨画像前，瞧见香快要燃尽了，又新点了三根续上，拜了拜，心里快速念着保佑家宅平安，大姐、二姐顺遂安康，二妞早日回京的话。
供桌上的盘子里每日都供着几个节令果子、糕饼，通常都是有什么供什么。
今儿供的是一碟子陈鸢做的菉豆酥饼。
她捻起来一个，咬一口，层层掉渣，可真好吃。
这是她新琢磨出来的吃食，那日看仁王院的和尚用胡麻油做层层起酥的胡饼，她就想到了这个用猪油做的酥饼。
晚上的时候，他们都到正屋里，陈鸢和娘切芦菔。爹用浆糊粘做鞋底的破布，甘婆婆给他帮忙。
这芦菔，还是她说了一嘴要做芦菔干，舅母便种了一大片，让驴驼了两大麻袋来，——驴是她小时候那个小毛驴，如今都大了，又生了两个小驴，舅母说给她一只。
只是娘不让家里养，陈鸢得空才到乡下去瞧。
柳哥儿有时候进城来送东西，也会赶着小驴来给她瞧一瞧。
陈鸢每回都骑着去逛市井，可有意思了。
她将芦菔切成手指粗的条儿，偶尔捡起来一个扔嘴里，咬得“咔嚓”“咔嚓”响，可多汁水！又清甜！
“才吃过饭，又吃了酥饼，还吃，当心胀肚子！”陈婆子拍她的手。
说起胀肚子，陈父倒是老胀肚子。陈鸢见爹哼着调儿，慢慢悠悠在糊鞋底子，不由道，“爹，你肚子还胀不胀了？”
她近来新添了一个毛病，听见爹娘说哪里哪里不舒服，她就有些着急。
尤其爹浑身都是毛病，以前有脚气病，腰也疼，这几年一变天就嚷着膝盖也疼。
“早都不胀了。”陈父没放在心上，女儿挂心，他倒是很得意。
“明儿让女婿瞧一瞧，也有几日了。”陈婆子道。
“就是，明儿让甘婆婆瞧着你去，爹你也太懒了！”陈鸢道，“仔细大姐儿知晓了！”
陈父一听，嚷嚷，“晚上吃多罢了，女婿也忙呢。”
陈婆子一瞪他，他就不敢说话了，嘀咕，“好好，晓得了，明儿正好给衡哥儿送新做的鞋袜去。”
陈鸢心里想着大相国寺的事儿，早早就撂了菜刀，捂着嘴说她困了，“我睡觉去了。”
陈婆子听见她屋子门开合的声音，没一会儿便没有动静了。
“奇了怪了。”她跟甘婆婆嘀咕，“还不到她睡觉的时辰，今儿也不去市井里逛夜市了，睡这样早，白日里做甚去了？”
小棠一五一十说了陈鸢白日的动静。
不外乎听书、逛市井、招猫逗狗之类的。
陈婆子按下心里的怪异，等到晚上睡觉前，端着一盏油灯到陈鸢屋里瞧了瞧。
青布的床帐子放下来了，陈鸢有踢被子的毛病，陈婆子揭开帐子，瞧她整个人呈“大”字摊开，被子早踢到脚下去了。
她嘀咕着，“多大人了，真不让人省心。”
怕吵醒她，她小心翼翼将被子扯上来，给她盖好了。
陈鸢想着有钱买猧儿，兴奋得都睡不着，满床打滚，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的，感觉眼前晃晃悠悠有个人影，她缓缓睁开眼睛。
陈婆子不敢动了，怕吓着她。
两个人对视着，陈鸢打了个寒颤，脑子渐渐清醒过来，眼睛越瞪越大。
陈婆子“哎呦”一声，赶紧将她抱怀里，拍了拍背，“呼噜呼噜毛，吓不着。”
“娘，你鬼鬼祟祟做甚？吓死我了。”陈鸢幽幽道。
“我就是不放心，瞧一瞧你，你不是睡着了？怎又醒了？”
陈鸢抹了把汗，捂着怦怦直跳的心，差点就尖叫了。
……
翌日，陈婆子要出去做席面，交待陈鸢在家里做些清明要吃的乳酪、糍粑、枣糕之类，陈鸢嘴上“嗯”“嗯”，答应得好。
等陈婆子出了门，她就推着小棠给她梳头，“绾一个双环髻！”
小棠稀奇地瞧她。
“快些快些！”陈鸢坐到梳妆镜前。
小棠只得替她梳头。她心里很奇怪，要知道鸢姐儿平日里不去做席面时，恨不得只往头上包个布巾子，图省事儿。
要梳头打扮，这可少见。
梳完了头发，陈鸢要出门，小棠自然要跟着了，但陈鸢一会儿让她做这个，一会儿做那个。
结果趁她生火时撒丫子跑了。
她跑去追，一处门就瞧不见了。
她急得不行，赶紧回去找婆婆。
“哎！”甘婆婆也急，直说小棠，“怎不跟着？这上哪里找去？你快到市井里瞧瞧！”
小棠“哎”了一声儿，赶紧跑出去了。
陈鸢是打算去大相国寺的，她要买猫儿、狗儿，但她又想找昘哥儿一起逛，所以先到车行赁了轿子，去州西裴宅。
这还是她除了上回做席面，头一回来呢。
她到时还早，巷子里正有个卖饧箫的，箫声从那头飘来，还有两个斗茶的小贩，一群孩子围着瞧热闹。
等着雇活干的匠人、浆洗妇人也都在那里东张西望。
裴家门上的仆人还认得这个年纪轻轻的厨娘，笑着道，“陈小娘子可有帖子？”
陈鸢忘了这茬，听见里头吵闹，便道，“劳烦跟裴小官人通传一声儿，我有事儿商议，是关于席面的事。”
那两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点头，“小娘子稍等。”
第120章
江南东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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