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昘哥儿和二妞围着陈鸢打转，瞧她可怜的眼睛，——都几天了，还肿着呢！
昘哥儿急得脸都白了，要拉她去药铺瞧大夫。
二妞拉他，“你别捣乱。鸢姐儿正难过呢。”
陈鸢蹲在地上，摆弄篮儿里头好几张发黄的草纸，纸上是去岁那几只蚕下的卵，天儿暖和了，这些蚕就要孵出来。
娘今儿瞧见她拿出来，捂着胸口，“哎唷，我可真见不得这个！密密麻麻的，瞧得人头皮都发麻，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娘你胆儿真小，还不如二妞！”陈鸢嘲笑娘。
“这些都要孵出来？”陈婆子想到那些白白胖胖的虫儿在一起蠕动的情形，脸色都变了，“你赶紧给旁人送些去，不许在家里养！最多养五只！”
陈鸢就给她打发出来了，不送完不许回去。
陈鸢有些生气，“我娘真烦人！”
昘哥儿知晓她娘不许她在家里养这样多，毛遂自荐，眼睛亮晶晶的，“鸢姐儿，给我养罢！”
“你？”陈鸢想到他养死一只都要哭，摆手，“不行的，太多了。”
她指着那些纸上的卵，“这一颗卵就能孵出来一条小蚕。”
又抖抖那几张纸，“这得四五百只，你哪里养得过来？”
她将昘哥儿那张纸也拿过来，“别说养我这些，就是你这些，也要一百五六十只，你也养不了。”
昘哥儿根本不知道一百多只蚕有多少，陈鸢发愁，“它们会饿死的！”
二妞出主意，“送给绣房好了，他们不是也养蚕？”
小郎不愿意，捏紧自个儿那张纸不撒手，警惕地瞪了一眼二妞。
他们仨在那里叽叽喳喳商量，几个打闹的小郎经过，往他们手里一瞧，一下子不肯走了，“是蚕！”
几个人惊呼起来，七嘴八舌，“真是！好多蚕！”
他们围着陈鸢几个，还想上手摸，陈鸢赶紧将二妞和昘哥儿挡住了，站起来，两只手叉腰，“你们想干嘛！仔细我告诉我娘，看她不收拾你们！”
几个小郎面面相觑，有些教她吓唬到，缩头缩脑，“鸢姐儿，你的蚕卖不卖？”
一刻钟后，陈鸢拉着二妞和昘哥儿数钱，“一文，两文，三文……十文……二十文……五十文！”
她高兴得蹦起来，“五十文！”
二妞也睁大眼睛，不可思议。
陈鸢赶紧将剩下的蚕卵收起来，拉着二妞和有些生闷气的昘哥儿，“走！咱们到大佛寺门口，那里好些小孩子玩儿，去那里卖！”
昘哥儿默默将自个儿那张纸塞进袖子里藏起来。
陈鸢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伸手，“你的也给我，卖完了咱们去吃杂嚼。”
“我不卖。”小郎扭过头，不敢看她。
“你要自个儿养？你家里那棵桑树都不够吃的。”
陈鸢见他那副样儿，真够执拗的，谁说这小郎乖巧了，脾气上了来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你的蚕，你不卖我还能逼你？”陈鸢瞧他给人欺负了似的，没好气，“我才不稀罕呢！卖完了我的，钱够咱们几个吃好多东西了。”
她拉着二妞跑，小郎这才跟上。
到了大佛寺门口，市井里的小孩子都在这里玩儿。
好几个货郎也在。
她吆喝两声，“卖蚕卵嘞——”
一下子就来了一群小孩子。七嘴八舌地围着她，“真是蚕？”
“怎卖的？”
她方才一文钱卖两个蚕卵。
这会子转头就涨价了，“一文钱一只，快来买啦，一会子没有了！”
这些小孩子手里一文钱是有的。
她拿个家里偷出来的剪子，小心翼翼捏着纸，要几只，她就数一数，从纸上剪下来，“喏，瞧我多好，送你一只！”
哄得那小郎高兴坏了。其他人一瞧，更要买了，嚷嚷着，“给我也送一只罢！”
“他那个不好剪才送的，你买的多我送你一只，买十个送一个！”
其实送的那只她一瞧就知道孵不出来。不过她可不会心虚，瞧他多高兴呐！
二妞见她没耐心，忙接过来，“我来！”
陈鸢赶紧给她，自个儿蹲在旁边瞧，看到穿绸的，就道，“多买几只才好，一只没法产卵的。”
到后头天黑了，瞧着没甚人，她们收拾了东西，兴奋地拿着钱去夜市上买杂嚼了。
十五文一份的旋煎羊白肠、二十文的辣羊脚子、五文钱的紫苏饮、荔枝膏水、木瓜水，还有清明时候卖的黄胖儿！
他们围着那小贩，昘哥儿手里拿一个胖乎乎的小泥人，手指头大小，捏在木棍儿上。
陈鸢脸上沾了油，二妞拿帕子给她擦了擦，陈鸢仰着脸，没耐心，急得扭头，“你怎跟我娘一个样儿，小小年纪，老气横秋。”
二妞失笑，“不擦干净，仔细回去你娘骂你。”
这倒是，陈鸢便不动了。
“好了。”
陈鸢一下子挤到昘哥儿旁边，瞧见他那个，“呀，像你，瞧它多呆！”
昘哥儿抿唇一笑，递给她，“给你。”
陈鸢推回去，嫌弃，“我三岁才玩儿这个，你自个留着罢。”
他已经给了钱，可把那小贩乐坏了，陈鸢一瞧，“多少钱？”
昘哥儿傻笑，“十五文。”
他觉得很便宜，等鸢姐儿夸他。
陈鸢和二妞一左一右，一路上都在念叨，“清明节才卖十文呢，如今都过了清明，他要卖出去，且得等明年，人家准是瞧你穿得好，报高价儿，你听不出来？”
昘哥儿脑袋渐渐耷拉下去，脚下踢着石子儿，不敢说话了。
二妞忽然拉了拉陈鸢袖子，“那不是雁姐儿？”
陈鸢扭头一瞧，可不是。
大姐儿正跟吴承祖说话呢！
她收回视线，又觉得不对劲，扭过去瞧，大姐儿笑得那样高兴？哎唷，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大姐儿那脾气，路过的狗都要瞪一眼，还有人能讨她高兴呢。
她“嘘”了一声儿，拉着二妞鬼鬼祟祟往那边凑。
二妞忙摆手，教陈鸢一把抓过去拽着走了。
陈雁是来替陈父抓药的，他不知教甚虫咬了，腿上肿好大的包，让吴承祖瞧过，说敷几贴药，再吃些去火的合剂就好。
去岁爹的脚摔了，她常跟爹来药铺，一来二去，发现吴承祖这人虽怂，治病倒还行。
起码她的胃再也没难受，爹的脚也痊愈了。
如今相公府里的访客多，爹每日在门上来回传话，见的都是各府里的相公，别提多得意了，每日在下人院里浑吹，可够风光的。
吴家药铺的生意不如章家药铺，每日零星就那几个人，之前吴家的老郎中教章家重金挖走，大家总是更信服年纪大的老大夫，也都到那里去瞧病了。
得亏吴家不缺这个钱。
她坐着等抓药的功夫，药铺里只一个抱着小儿的妇人正给郎中瞧病。那小儿啼哭不止，撕心裂肺，妇人急得都要哭了。
陈雁给吵得耳朵疼，正不耐烦催吴承祖快些。
吴承祖拿着戥子称药，忙道，“马上，马上。”
“它怎哭得这样厉害，听着都吓人。”陈雁嘀咕。
“小孩儿体弱，风邪极易入体，能哭倒还好，听声儿病得不重，吃几贴药便能好的。”
吴承祖听出她虽然吵得不耐烦，但也瞧那小孩那样扯着嗓子哭怪不忍心的。
“听说小娘子家三姐儿比试赢了，进了相公府大厨房，恭喜，恭喜。”
“多久的事了，你才知道？”陈雁翻了个白眼，“消息可够迟的。”
“我还听说相公府上元娘定下了成婚日子，就在明年呢！”吴承祖想着法儿夸她，“伯母说婚服是小娘子绣，可真厉害！”
陈雁嘀咕，娘可真是。大娘子哪里是这样说的，一天到晚在外头浑吹。
她没好气，“我娘就是瞎说，大娘子说我若是做得好，才穿我的，做得不好，还有绫锦院绣娘做的呢。”
“凭小娘子的手艺，怎会不好？小娘子去年做的那真珠褙子，如今东京城里都穿，听说都传到江南和蜀中去了。”
陈雁狐疑，“这你从哪里知晓的？”
她成日在府里，要不就在市井里逛，怎没听过这消息。
“前些日子我随婆婆去祭祖，船上好些人说呢。”吴承祖忙道。
陈雁心里一喜，嘴角有些抑制不住上扬，她又不想教人瞧出来她高兴，忙压了压唇角，“哼，许是你听错了。”
即使这样，她还是被哄得高高兴兴，眉眼间流露出笑意，说话也不尖酸刻薄了。
她不由道，“那我若是开个铺子，生意能不能好？”
“自然是好的。”吴承祖也很高兴，耳朵有些泛红，手里的动作慢下来，“等王家元娘出嫁，你们是不是也要出府了？出府后你们还住金梁街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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