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哪里行。
几个人正在那里推搡，陈鸢突然发现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瞧着像市井里的，她从没有见过。
她赶紧抓住昘哥儿，让他到树后头去。
她拉着二妞往那里走，那人见她们过来，忙装作仰头四处瞧的样子。
“你是甚么人，到这里作甚？这是王御史家后巷，不许旁人来的。”陈鸢脆生生道，语气有些虚张声势。
这招她用过好多回，专恐吓那些心怀不轨想偷孩子的。
那男子生得瘦猴样儿，个儿不高，穿的是短褐、裤，瞧着跟闲汉一般。
教她拦住了，笑呵呵道，“我要去金梁街上，前面有人指路，说从这里过去近。”
陈鸢听他的口音，“你是南边来的噢？金梁街上有家余家南食脚店，他们店里大伯跟你说话一个调儿。”
那人有些不自在，“是么？你这小丫头倒是机灵，你家里也是御史府上的？”
还想套她的话，陈鸢哪里能让他如意，哼一声儿，叉腰，“你赶紧走，不许在这里张望，不然我可要喊人的。”
那人挠挠头，“小丫头，我不是坏人，你别怕。”
坏人又没有写在脸上！陈鸢瞪他，鬼鬼祟祟，还敢说自个儿不是坏人。
那人道，“你可别喊，我这便走了，我真要去金梁街。”
陈鸢瞧着他出去，但是经过昘哥儿藏的那棵树，还是瞧了一眼。
她暗暗记下来，等人消失在巷口，这才拉着昘哥儿，指着那里，“瞧见没有，拐子！看你还敢一个人乱跑。”
第93章
年前下了几场大雪，相公府里逢雪开筵，加上腊八、除夕、年节，各府上往来节礼不断，灶房里一直忙个不停。
大娘子原打算年前替元娘选灶房娘子的，不得不耽搁下来，挪到年后去。
陈鸢替大姐儿送完午膳回来，脸都冻红了，她哈口气，捂了捂耳朵，脚也跺了跺。可真冷！
屋檐上、园子里，还有池子，全都是白的。
昨儿晚上雪下了一夜，这会子婆子丫鬟都忙着扫雪，元娘吩咐在园子里塑雪狮子，又装了雪灯，点起来，透明的，别提多好看了。
今儿是腊八，灶房里煮了七宝五味粥，也就是“腊八粥”，里头放了菉豆、赤豆、黑豆、粳米之类，还有果子、干脯，又香又甜，陈鸢吃了一大碗。
她今儿兴奋得很，东京城里的大寺今儿都有浴佛会，快过年，街上也很热闹，市井里卖好些东西。
吴娘子压着她一下午都在做席面，相公邀了人赏雪，更别提年节府里的吃食了，灶房里可够忙的。
下了值，她撒丫子跑到二门上等二妞。
两个人约好了一起去市井里，二妞要卖络子、荷包，也买些节令物儿，陈鸢跟昘哥儿要去玩。
二妞当上了陪房，这些日子跟着翁妈妈学规矩，还要在绣房里学手艺，她怕自个儿本事不好，临了教翁妈妈嫌弃，每日都很用功。
陈鸢瞧她眼下的青黑，“你可仔细眼睛！”
二妞抿唇笑，“嗯，你放心，我没事儿！”
她们两个拉着手跑到杨妈妈家外头，轻轻喊“昘哥儿”，里头那棵树很快晃了起来。
他如今爬树已很熟练了，只是雪“扑簌簌”往下掉，陈鸢“呀”一声儿，拉着二妞往旁边躲了躲，跺脚，低着头让二妞替她将雪拨出来。
“好冰！”
小郎跑到陈鸢跟前，笑得眉眼弯弯，“鸢姐儿。”
陈鸢这些日子忙，他们有些日子没出去玩儿，小郎每日背话本子，都记了好多，还没机会跟她讲呢。
他今儿又戴着一顶狸帽，不过是黑色的毛边，陈鸢忍不住伸手摸了一把，可真够软的！手感恁好！
昘哥儿拿下来给她头上戴，“给你戴！”
陈鸢身上穿的一件新褙子是银红的，陈婆子从一个乡下妇人手里收了两张羊皮，给她做了里衬，可比那麻絮的暖和多了。
她爱得不行，穿上就不想脱下来。大姐儿手巧，领子上露出一点雪白的羊毛边儿，毛茸茸的，衬得她格外讨喜。
昘哥儿那狸帽，陈鸢眼馋，但到幞头帽子铺里一问，好家伙，可够贵的，得几贯钱！
娘才不可能给她买。
她就蹭一蹭昘哥儿的戴，过过瘾得了。
她美滋滋地朝二妞一笑，扶了扶帽沿儿，从兜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拿出两块儿胶牙饧，给他们吃。
她自个儿也往嘴里塞了一块儿，昘哥儿头一回见，一咬下去就黏住了牙，腮帮子嚼得可费力了，口水都要流出来。
陈鸢瞧得直乐，小郎见她笑，也傻笑起来。
二妞道，“你头一回吃么？”
小郎“嗯”一声儿。
陈鸢稀罕，“你家里可煮了五味粥？”
小郎摇摇头。
“你家里人真怪！”陈鸢道，“家家都煮粥呢，还要送人的，庙里都知道送人来化缘。”
小郎早发现自个儿家里与寻常人家不同。
寻常人都有父母，他只有婆婆，婆婆还不常见，见了也很疏远。
他抿唇，笑了笑，拿出一串钱，“咱们去吃杂嚼？”
陈鸢一下子忘了其他，她也拿着钱呢，立即道，“我们去吃余家脚店的油河鲀！”
几个人往巷子外头走，迎面碰上捧着佛像的僧尼，三五个人，念着浴佛偈，用杨柳枝蘸了香水撒浴佛像。
陈鸢今儿可不贪图浴佛水，小郎还是头一回见，傻傻地瞧着，陈鸢道，“喏，今儿腊八，这是观音庙里的师姑。她们要挨家挨户教化呢！”
东京人说的教化就是化缘的意思。下人院里大都是信佛的，观音庙管姻缘求子，大家可没少去拜。
陈鸢家里就有师姑送来的一碗腊八粥，娘给了十文钱添香火。
人一走，娘就念叨，“一年到头，逢年过节就来，多少钱也不够的。”
这也就是今年家里有了余钱，往年娘可不会开门。
她不占旁人便宜就罢了，别人可别想从她这儿得好处。
陈鸢背后嘀咕，凭娘这抠门劲儿，连菩萨的便宜也占，许愿能灵才怪。
师姑们拿杨柳枝在他们几个额头上点了点，陈鸢冰得一个激灵，龇牙咧嘴，“好凉！”
小郎新奇地摸了摸额头，又瞧鸢姐儿和二妞，抿唇笑起来。
他个头如今可比陈鸢高出一个头，唇红齿白，粉雕玉琢，真跟观音菩萨坐下的小童子似的。
陈鸢瞅着他左瞧右瞧，心里哼，长得可够好看的，一个小郎，长恁俊有甚用，不如给她呢！
小郎黏着她，跟二妞两个一左一右跟着。
二妞如今已经很会叫卖了，也能大大方方说是相公府里绣娘做的。
她这不算骗人，做生意的小贩，甚么噱头也能叫出来，像一个寻常卖茶汤的，唱的名号那都是宰相喝过的茶呢。
陈鸢瞧见卖门神、桃板、桃符、钟馗、财门钝驴、回头鹿马、天行帖子之类的。
二妞忙道，“我要买这些！你家里可买了没有？”
她问陈鸢和昘哥儿。
昘哥儿拿起来瞧，如今市井里好多印卖这些的，他家里门上有，但往年应当都是婆婆挂上去的，他没在家里见过。
市井里的热闹明显不同于平日，大家叫卖得更起劲儿了，来来往往的人也更多，好像很高兴的样子。
陈鸢费劲地嚼着那胶牙饧，“等我娘买，我娘才不放心让我买。”
二妞笑，“我们家往年也都是我娘买。”
元娘今儿发了赏钱，足有三十文，够她添置些东西了。
她很喜欢如今一点一点往家里添东西的日子，一日一日，日子好像越来越好，也有了盼头。
陈鸢拿着一个天行帖子，那是一张红纸，上头用黑黑的墨写着“顺天行化”、“承天行化”之类的。
类似于对联的横批，要贴在门楣正上方的。祈求风调雨顺，四季平安。
放眼望去，一条街上走两步就有卖这些的，也不贵，几文钱一份。
二妞货比三家，最后挑了一个天行帖儿、一个门神像、一个财门钝驴，——往年她瞧见别人家门上贴，觉得好气派，很好看，但她娘省钱给哥哥买肉，就不买。
她家门上每年都光秃秃的，顶多贴个天行帖儿。
这些画都是书肆里印的，一批雕版能印好多，可便宜了，有的一文钱就能买两张。
二妞高兴地放进自个儿篮子里头，跟着鸢姐儿去余家脚店。
油河鲀是他们新近才卖的，是南边的吃食，不是真的河鲀，是素食，类似假河鲀。
用荞麦和麦面和面，加了糖、荆条蜜，捏成小河鲀的模样儿，下锅里油炸，吃起来油津津的、甜甜的。
跟从食店卖的果子差不多，陈鸢两口就能吃一个。
但这东西很饱腹，穷人家偶尔买来打牙祭过嘴瘾，陈鸢吃了两个就停住了，她还想留着肚子吃旁的呢。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或前往福门 www.fumen.cc查看更多精品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