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
赵玄度置若罔闻，目光落在他怀中。
“簪子拿出来。”
萧无咎眉头一紧：“你方才一直在偷听？”
“拿出来。”
赵玄度又说了一遍。
萧无咎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道：“你与明月是什么关系？”
赵玄度听见他直呼明月的名字，眼中顿时添了冷意。
他往前走了一步。
萧无咎拔刀出鞘：“站住。”
赵玄度迎着刀锋继续向前。
刀锋迎面劈来，他侧身避开，一把扣住萧无咎握刀的手腕，顺势向外一折。
萧无咎手臂吃痛，另一只手已经挥向他肩上的伤处。
赵玄度抬肘挡住，肩头伤口被扯开，衣料很快洇出鲜血。
他像是没有感觉，膝盖抵住萧无咎的腿弯，将人压到断墙上。
萧无咎挣脱半步，怀中的木匣却已被他抽走。
赵玄度退开，单手打开匣盖。
红石银簪躺在里面。
他拿起来看了看，问道：“给她的？”
萧无咎握紧刀：“还给我。”
赵玄度将银簪放到墙头：“她不会要。”
“她要不要，与你无关。”
赵玄度抽出薄刃，反手用刀柄砸了下去。
一声脆响，簪头的红石从中裂开。
萧无咎脸色骤沉，提刀便上。
赵玄度又砸了一下，银簪当中折断，碎石滚进雪里，只剩半截弯曲的簪身挂在墙边。
萧无咎的刀锋已经逼到面前。
赵玄度迎着刀锋立在原处，薄刃沿着刀背向上一擦，尖端直抵萧无咎的喉间。
“再靠近她，我剁了你。”
萧无咎停住动作：“你凭什么？”
赵玄度望着他：“你可以试试。”
萧无咎的目光从他的眉眼落到衣着上，又看见他肩头不断渗出的血。
“你不是狄国人。”
赵玄度神色冷淡，懒得回答。
远处已有巡守经过，甲片碰撞的声音越来越近。
他收回薄刃，将那只空木匣扔到萧无咎脚边，转身越过断墙。
萧无咎追到墙下，眼前唯余一串踩进雪中的脚印。
赵玄度肩上的伤已经彻底裂开，血从衣袖往下淌。
他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拨松缠在伤口上的布条，故意由鲜血沿途滴落。
西边废苑岔路极多，他没有掩去足迹。
走到转角处，他还特意扶了一下墙，把带血的手印留在了砖面上。
萧无咎若不追来，今日算他命大。
若追来，正好一起处理。
赵玄度绕过最后一道宫墙，回了废鹰房。
明月尚未过来。
他换掉染血的外衣，把衣襟里的木匣取出，放在门槛旁边。
木匣上沾了一点血，他拿衣袖擦过，留下的淡痕始终没有完全褪去。
不多时，院门轻轻响了一声。
明月提着食盒走进来，到了鹰房外，把盛粥的瓷罐取出来。
“今日的药少了一味，太医说过两日才能送来，你先用剩下的。”
赵玄度接过食盒，随后把木匣递到她面前。
“给你。”
明月看见匣子，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
“什么东西？”
赵玄度掀开匣盖。
银簪上的红石映着天光，鲜亮得有些刺眼。
明月只看了一眼，便把手收回袖中。
“我不要。”
赵玄度的手停在两人之间。
“为什么？”
“我不缺簪子。”
“你那些不好。”
“好不好都是我的。”
赵玄度看着她，忽然问道：“那个娘娘腔的便好？”
明月一怔：“你今日见过他？”
“见过。”
“你做了什么？”
“砸了簪子。”
明月脸色微变：“你把萧无咎的簪子砸了？”
赵玄度把木匣往前递了递。
“他的没了，收这个。”
明月这才明白，他是因为看见萧无咎买了同样的东西，才会忽然变成这副模样。
她往后退了一步。
“我不会收他的，也不会收你的。”
赵玄度脸上的神情冷了下来：“你舍不得他的？”
明月：“这与萧无咎没有关系。”
赵玄度：“你方才先问他的安危。”
明月：“那是因为你会杀他。”
赵玄度合上木匣：“我现在便可以去杀。”
他说完便往外走。
明月忙拦住他：“你又要做什么？”
“他活着，你不收。”
“他死了我更不会收！”
赵玄度停下来，低头看着她。
明月被他逼得无路可退，声音也急了起来。
“我不喜欢萧无咎，从来没有喜欢过他。即便他来求亲，我也不会答应，这辈子都不会嫁给他。”
赵玄度沉默片刻。
明月见他仍旧盯着自己，只得再次说道：“我说的是真的。我不收这支簪子，也不是因为萧无咎。”
“那是因为什么？”
明月避开他的目光：“我不想要。”
“给你的东西，也不要？”
“不要。”
赵玄度握着木匣的手慢慢收紧。
银楼掌柜说红石喜庆。
韩砚也说她戴上会好看。
如今她连碰也不肯碰。
赵玄度看了她半晌，到底没有再把东西塞过去，只将木匣放在门槛上。
“给了你，便是你的。”
明月道：“我没有收。”
“随你。”
赵玄度提起食盒，转身进了鹰房。
明月站在门外，看了看那只木匣，始终没有拿。
“萧无咎当真没事？”
赵玄度揭开瓷罐：“眼下活着。”
“你不许再去找他。”
赵玄度嗤了一声，径自舀了一勺粥。
明月知道这压根就不算答应，只得又道：“我已经说过不会嫁给他，你再杀他也没有用。”
赵玄度抬起眼：“你记得自己说过什么便好。”
明月如今不如起先那么怕他了，可能是他年纪尚轻的缘故？
可能是声音没那么沙哑。
她不愿再同他争，转身往院外走去。
经过门槛时，衣角擦过木匣。
匣子翻了一下，红石银簪从里面滑出来，落在雪边。
明月脚下顿了一顿，硬着心肠继续往前。
她给自己设立了一条界限。
只送饭，他让做什么便做什么，只要他不发疯。
她绝不会像之前那样与他闲聊。
更不可能收下他的簪子。
可是他连吃东西都成问题，哪儿里来的银子买簪子？
就是这样疯。
那又与她何关？
赵玄度望着她出了院门，才走过去将银簪从地上捡起来。
簪身沾了雪水，红石上也蒙了一层薄雾。
他拿衣袖擦了一遍，重新收进匣中。
墙外，萧无咎已经沿着血迹追到了废苑附近。
他先在断墙边找到几滴赵玄度故意留下的血，又在另一处砖面上看见一个清晰的掌印。
一路按照赵玄度留下的痕迹跟到这里。
萧无咎特意绕开了院门。
他绕到矮墙后，拨开半枯的藤枝，正好听见明月那句话。
“我不喜欢萧无咎，从来没有喜欢过他。这辈子都不会嫁给他。”
萧无咎扶着墙的手猛地一用力。
怀中的空木匣硌在身侧，那支被砸碎的簪子此刻仍留在断墙下。
他着急来抓贼，没有来得及去捡。
反正也被毁尽了。
院内，明月已经转身离开。
萧无咎透过墙缝，终于看清了废鹰房中的少年。
赵玄度站在门内，手里拿着另一支同样的红石银簪。
旧袍遮不住肩头渗出的血，袖间还藏着一把极薄的利刃。
这不是宫中的侍卫，也不是狄国哪家的子弟。
是个藏在深宫里的周人。
赵玄度把银簪放回木匣，忽然转过脸。
他早已知道墙外有人。
萧无咎握住刀柄，正要退后，赵玄度却抬手推开半扇破门，把自己彻底露在了晨光下。
两人的目光隔着矮墙撞在一起。
赵玄度朝萧无咎略微抬了抬下巴。
像是在问——
既然已经找来了，怎么还不过来。
……
矮墙外，萧无咎按住刀柄，与赵玄度隔墙对视。
赵玄度推开半扇破门，薄刃横在袖中，等着他进来。
萧无咎握刀停在原处。
方才那一招，他已经试出对方身手。
此人肩上负伤，出手仍快得几乎看不清，若当真拼命，他未必能占到便宜。
更何况远处已有巡守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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