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玄度拨开他的手：“我用不着两把。”
“卖了以后，你拿什么挡？”
赵玄度把短刃压在银子旁边。
“手。”
韩砚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把刀。
“行。”
他把钱收起。
“反正你的手也不是我的。”
--
银楼开在街口，门前挂着两只漆金灯笼。
两人一前一后进门时，掌柜正趴在柜上拨算盘。
他抬头看了一眼，手指立即停住。
伙计也转过身，悄悄把装银钱的匣子往柜下推了推。
韩砚看得清楚，只当没看见。
赵玄度走到柜前，目光从一排簪钗上扫过。
掌柜勉强挤出一点笑：“二位公子想看些什么？”
赵玄度指了指里面。
“拿出来。”
掌柜脸上的笑僵住。
伙计已经往后退了一步，手摸到了柜台底下的木棍。
韩砚道：“他要看簪子。”
掌柜愣了一下。
“簪、簪子？”
“嗯。”
韩砚往柜中看去。
“姑娘家戴的，好看些的。”
掌柜又把二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确认他们确实没有立刻拔刀，这才从柜中取出一只木盘。
盘中放着十余支银簪。
有的雕花，有的镶珠，还有几支缀着细小流苏。
赵玄度低头看了许久。
掌柜站在对面，额头上渐渐出了汗。
韩砚拿起一支牡丹簪：“这个如何？”
赵玄度看了一眼。
“俗。”
韩砚又拿起一支垂着银铃的“这个会响。”
“吵。”
“那你自己挑。”
赵玄度把木盘拉到面前，一支一支看过去。
他看得很慢，神情比昨夜查军械箱时还要冷。掌柜不知他究竟在找什么，站在旁边连大气也不敢出。
最后，赵玄度拿起了一支嵌红石的银簪。
簪身没有繁复花样，只在簪头托着一枚小小的红石。颜色不算艳，放在灯下却很亮。
“这个。”
掌柜报出价钱。
韩砚把铜钱和碎银一并倒在柜上。
钱不多，样子也杂。有两块银子边缘发黑，像是从旧物上硬生生铰下来的。
掌柜拿起来咬了咬，又放到小秤上称过。
“仍差这些。”
他比了一个数。
韩砚看向赵玄度。
赵玄度取下腰间短刃，放到柜面上。
掌柜脸色骤变，往后连退两步。
伙计猛地抽出木棍：“你们想做什么？”
赵玄度抬眼。
伙计被他看得手上一僵，木棍举在半空，再不敢往前。
韩砚把短刃推过去。
“抵价。”
掌柜隔了片刻才反应过来。
“拿刀抵？”
“你不要？”
赵玄度伸手要收回。
掌柜忙道：“要，要的。”
他不敢让赵玄度拔刀，连鞘捧起来，仔细看了看刀柄，又小心抽开一寸。
寒光从鞘中露出来。
掌柜眼睛一亮。
这把刀的材质极好，卖给行伍之人，远不止簪子的价钱。
他很快将刀合上。
“勉强能抵。”
韩砚笑了一声。
“掌柜，这把刀够买你半个柜台了。”
掌柜脸不红心不跳：“刀是好刀，可来路难说，我收下也担风险。”
赵玄度懒得议价，径自把簪子拿到手中。
掌柜见他要走，忙从柜下取出一只小木匣。
“公子，装起来好看些。”
赵玄度看了一眼木匣。
“多少钱？”
掌柜道：“送的，送的。”
他满心盼这两个人快些离开。
赵玄度把簪子放进去，合上匣盖，转身出了银楼。
韩砚跟在后面，走出半条街才道：“那把刀至少还能换三支。”
“我要一支。”
“余下的钱呢？”
赵玄度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银楼。
韩砚以为他要回去算账，刚准备跟上，赵玄度已经转回身。
“算了。”
“你何时这样好说话了？”
“簪子已经拿到了。”
东西已经在他手上，其余的便不重要。
--
回到废鹰房，赵玄度把木匣放到膝上，打开看了一遍。
韩砚在旁边重新缠腿上的伤布，抬头见他把簪子取出来，立即提醒道：“送东西时，说话客气些。”
“如何客气？”
“你就说，见她这几日不高兴，买来给她戴着玩。”
赵玄度垂眼看着簪子。
“千万不能拿刀逼她。”
赵玄度拿指腹擦过簪头的红石：“她会收。”
“万一不收呢？”
“不会不收。”
韩砚扶着墙站起身。
“总之，你把东西递给她，若她不要，先拿回来。不能塞，不能抢，更不能按着她的头往发上插。”
赵玄度抬眼看他。
他本就这么打算的。
“闭嘴。”
韩砚见他听得不耐烦，也懒得再劝。
“成。你自己看着办。”
他转身翻出鹰房，临走前又回头看了一眼。
赵玄度仍坐在草垛旁。
他把银簪翻过来，检查了一遍簪尖，又拿薄刃刮掉卡扣旁一处极小的毛刺。
确定簪尖光滑，才重新放回木匣。
红石在暗处泛着一点微光。
赵玄度合上匣盖，压在自己的衣襟下面。
明日辰初，她来送饭。
把簪子给她，她就该高兴了。
--
次日清早，赵玄度从西夹道回来。
他昨夜出去一趟，又顺路看过几处宫门的换岗。
肩上的伤没有好全，走得久了，包扎的布条又透出一点暗红。
装着银簪的木匣藏在衣襟里，紧贴着胸口。
他经过明月小院后方时，前面的月洞门里忽然传来乌古里的笑声。
“表哥，你躲什么？拿出来让我瞧瞧。”
赵玄度脚步一停。
萧无咎站在廊下，一只手护着怀中的东西，另一只手拦住乌古里。
“你小声些。”
“在我面前还藏。”
乌古里把他的胳膊往旁边一拨，直接从他袖中抽出一只窄木匣。
萧无咎伸手去拿，她已经退开两步，啪的一声把匣盖掀开了。
“原来是支簪子。”
她拿起来对着晨光照了照。
银簪样式简单，簪头嵌着一枚小小的红石。
乌古里瞧了片刻，忽然冲萧无咎笑道：“表哥，你这是给谁买的？总不会是给我吧？”
萧无咎从她手中夺回来。
“本来也没你的份。”
“那就是给明月的了。”
乌古里大大方方把名字说了出来，丝毫没有替他遮掩的意思。
“你想送便去送，躲在这里磨蹭什么？她若不喜欢，我再帮你拿回来，总不会叫你连人带簪一起丢出去。”
萧无咎把银簪放回匣中。
“她这几日心情不好，我怕她见了这些，更觉得烦。”
“那你还买？”
“买都买了。”
乌古里笑了一声：“你这个人从小便这样，想做什么又不敢痛快去做。换作是我，早塞到她手里了。”
赵玄度站在墙后，目光落在那只木匣上。
那支簪子同他买的极像。
一样的银簪，一样的红石，连簪头的样式都没有多少分别。
乌古里还在催萧无咎进去。
赵玄度抬脚踢了一下墙边的碎瓦。
瓦片滚过石地，撞在廊柱上，发出清脆的一响。
萧无咎立刻回头。
墙角闪过一片玄色衣摆，很快隐进了西边夹道。
乌古里也探头看了一眼。
“什么人？”
“你先进去。”
萧无咎把木匣收进怀中，按住腰间佩刀。
乌古里皱眉道：“你别又疑神疑鬼。这里虽偏，好歹还在宫里。”
“正因为在宫里，才不能让人随便来去。”
萧无咎说完已经追了过去。
乌古里站在月洞门下看了两眼，冲他的背影喊了一声：“你快些回来，明月今日还要陪夫人用饭，没工夫等你半日。”
萧无咎已经转过了墙角。
前方那道身影刻意放慢了脚步。
对方像是知道他会追来，每次刚要失去踪迹，便又在下一处岔口露出衣角。
萧无咎一路追到废弃的马厩外，四下空空，那道身影早已消失。
雪地里留着半行脚印，一直伸向断墙。
萧无咎没有贸然上前，只站在原处道：“出来。”
赵玄度从马厩后绕出。
萧无咎看清他的脸，手已按住刀柄。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或前往福门 www.fumen.cc查看更多精品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