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片声一阵阵逼近。
萧无咎把刀压回鞘中，冷声道：“你藏在这里，究竟想做什么？”
赵玄度站在门内，手里仍拿着那只木匣。
“她养着我。”
“她不过心软，你得意什么？”
赵玄度看了他一眼：“她方才说得还不够清楚？”
萧无咎脸色一沉。
巡守已转过远处宫墙，他不便再留，只往后退了两步。
“你最好别伤她。”
赵玄度把木匣收进袖中。
“滚。”
萧无咎转身越过矮墙。
出了西偏苑，便径直往朔国使团所住的南院去。
才穿过一条夹道，身后忽然有人唤他。
“萧无咎。”
萧无咎脚步一顿。
明月站在回廊尽头。
她显然一路小跑着追来，浅青披风被风吹得凌乱。
鬓发贴在雪白脸颊，呼吸急促，鼻尖也泛着红。
萧无咎转过身：“你怎么来了？”
明月走到近前，气都未喘匀，胸口剧烈起伏着，看了一眼他怀中的空木匣。
“你见到他了。”
萧无咎默认了。
“那人来历不明，又藏在宫中，你可知道一旦被人发现，会牵连多少人？”
明月：“我知道。”
“知道还护着他？”
“他救过我。”
萧无咎皱眉：“他把我要送你的簪子砸碎了。”
明月脸色白了一下：“他不会伤你们。”
萧无咎诧异地看着她：“你凭什么信他？”
明月答不上来。
廊外落着细雪，风一阵阵卷进来，把她斗篷下摆吹得轻轻晃动。
她沉默片刻，抬眼道：“你要去哪里？”
萧无咎避开她的目光：“回南院。”
“你要把他的行踪告诉朔人。”
萧无咎移开视线。
明月已经明白了。
她往前一步，挡在他面前。
“不能说。”
“明月，他不是寻常逃犯。朔人为了抓他，好几处城门都封了。他继续留在这里，只会把祸带到你身边。”
“所以更不能说。”
明月看着他，努力将声音放轻。
“朔人若进来搜查，母亲也会受到牵连。皇后正愁没有借口拿住我们，这件事一旦闹开，我与母亲都脱不了干系。”
萧无咎道：“我可以只告诉沃颜赫连，不提你。”
明月：“等他找来西偏苑，还会不查附近住着谁么？”
萧无咎一时无言。
明月抓住他的衣袖：“算我求你。”
他低头看着她的手。
明月从未这样求过他。
“只要你今日替我保守秘密，我便记下你这份恩情。”
萧无咎喉间动了一下：“他若给你惹来杀身之祸呢？”
明月的手指按住袖口：“那也是我的事。”
“你当真要护着那个周人？”
“等他伤好，我会叫他离开。”
“若他不走呢？”
明月顿了顿：“我自有办法。”
萧无咎望了她许久，到底点头。
“好。”
明月肩头稍稍松开：“你答应了。”
“我答应你，不把他的藏身之处说出去。”
萧无咎越过她往南边走去。
走出几步，他又停下来。
“你欠我一次。”
明月道：“我会记住。”
萧无咎一路往南院走去。
——
当日下午，萧无咎照例去宫中马苑巡查。
冬猎在即，尚衣局与马苑内外人流不息，皆在清点各主子的猎装马具。
他刚迈过库房，眸光骤然一顿。
两名内侍捧着套刺目的金红猎装出来。
那衣裳全无大狄皇女的端庄规制。
皮毛披领尽数仿着朔国女子的形制，透着股野蛮气。
萧无咎心头生疑，快步上前拦路：“这衣裳给谁穿的？”
那内侍往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
“给明月殿下试的。”
萧无咎皱眉：“她有自己的猎装，为什么另做一套？”
“这是皇后娘娘的意思。”
内侍见四周无人，又往他身边凑了些。
“冬猎那日，沃颜二皇子单立了一顶私帐。娘娘交代过，明月殿下生得娇软，特意送去帐中给贵客作乐解乏。”
萧无咎脸色一沉：“作乐解乏？”
内侍讪讪一笑。
“话是这样说。等进了金帐，若二皇子满意，兴许便直接留下了。至于名分，往后再议也是一样。”
一个没有封号的皇女，被留在朔国皇子的帐中，哪里还会有什么正经名分。
萧无咎看着那套金红猎装，过了一会儿，转身出了马苑。
他确实答应了明月。
不把那人藏身之处说出去。
可若能借此把沃颜赫连引开，叫他无暇再去纠缠明月，未尝不是两全之法。
朔使北院门前守卫森严。
萧无咎递了名帖，等了小半个时辰，被人领进偏厅。
沃颜赫连正与人看冬猎舆图，见他进来，只略略抬了一下眼。
“萧公子有事？”
萧无咎行过礼，道：“听闻二皇子近来仍在寻找周国逃人。”
沃颜赫连放下手中的铜尺。
“你有消息？”
“我今日经过西偏苑，看见一道陌生人影。”
萧无咎语气迟疑。
“那人受了伤，身上带血，出手也不像狄宫侍卫。我追到旧马厩附近，便失了踪迹。”
沃颜赫连问：“看清脸了么？”
“没有。”
“用的什么兵器？”
“善用薄刃，身手很快。”
沃颜赫连的目光停在他脸上。
“只有这些？”
“我不敢断言他就是二皇子要找的人。”
萧无咎道：“只是此人藏在宫中，总归危险。二皇子若愿暗中派人查看，也免得日后出事。”
他自认为算无遗策。
只要把这群朔国疯狗引去西苑，让他们无头苍蝇般乱撞几日，冬猎和亲的烂事自然就能拖延过去。
如此一来，既保全了自己对明月的诺言，没有真把那周人交出去。
又能替心上人挡下被送入金帐的屈辱。
萧无咎想的很简单。
他要救明月，也要赶走那个周人。
那周人除了身量过分高挺，长了张专门蛊惑女子的妖孽冷脸。
仗着出刀够快够狠，有何出奇？
明月定是被那副皮囊骗了心智。
让朔人去搜，正好逼他离开。
他要在这场乱局里，做那个护她周全的黄雀。
沃颜赫连却没按照萧无咎的预想行事。
他朝身旁侍卫略一偏头。
“传令，封锁西边所有偏苑。”
萧无咎猛地抬头。
“二皇子，西偏苑住着不少狄宫女眷，贸然封锁，只怕惊动陛下。”
沃颜赫连拿起桌上的弯刀：“既然住着女眷，更不能让危险周人藏在里面。”
萧无咎：“可我只在旧马厩附近看见过他。”
“旧马厩也在西边。”沃颜赫连大步往外走去。
“将西边夹道一并封住。”
“各处院门只许进，不许出。”
“狄宫若有人问，便说搜捕刺客。”
侍卫领命出去。
萧无咎追出两步：“二皇子——”
沃颜赫连回过头。
“萧公子提供消息有功。抓到人以后，我自会重谢。”
萧无咎站在偏厅门口，脸色渐渐变了。
他原以为沃颜最多派人暗查。
谁知对方毫无顾忌，跋扈至极。
一个邻国皇子，开口便封锁狄宫的整片偏苑。
连查证也懒得等。
他们完全不把大狄放在眼里。
院外已经响起整队的脚步声。
几十名朔国护卫披甲持刀，从北院分作数路，直奔废鹰房所在的西边宫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锁院捉奸
乌兰珠听见搜宫动静时， 恰在皇后宫中试戴冬猎的狐皮帽。
她猛地将那顶名贵风帽拍在紫檀案上，眼底闪过一丝兴奋。
“西偏苑藏着周人？”
来报信的宫女道：“朔人已经封了夹道。二皇子说，那人受了伤， 又惯用薄刃。”
乌兰珠脸色一变。
皇后坐在上首， 指尖慢慢转过一串莹润的佛珠。
“你想到了什么？”
“西配殿的门绳！”
乌兰珠快步走到皇后面前。
“当日锁住明月的门绳，便是被薄刃割断的。后来有人夜闯我的寝殿，也是从西边来的。”
皇后抬起眼：“你有证据？”
“那人几次替明月出头，绝不会与她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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