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亲我吗？”
明月浑身僵在那里。
他、他、他怎么总是说这样……有伤风化的话！？
她飞快地往后看一眼，轰的一声。
穿着单薄的赵玄度，长发散在榻上，一双眼睛微微弯着凝注着她，薄唇微张着往上仰。
如此美色当前……
可是……他、他堂堂一个皇帝，怎么能摆出这样一副任君采撷的顺从姿态？！
他……这分明就是在勾引自己！
明月瞳孔微缩，整张脸迅速漫上一层绯色。
身边的男人则靠得越来越近，她愣在原地，心如擂鼓，进退失据。
就在她顺从了本心，险些要鬼使神差地将唇凑上去时，赵玄度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
看着她这副傻乎乎的模样，他嘴角一点点扬起来，低低笑出一声。
“朕还没亲呢。”
他望着她呆滞的模样，唇角又轻轻牵了一下，随后那点笑便慢慢展开，露出一点白齿。
目光仍旧久久停在明月脸上，将她那点羞恼尽数看进眼里，笑得愈发受用。
明月那股刚攒起来的勇气瞬间落了空，心头莫名一滞，随即腾起一股被人看穿又戏耍了的羞愤。
自己刚刚……要做什么？
竟然真的被他蛊惑到……差点就主动亲了他？！
明月羞恼地咬住下唇，猛地扯过锦被蒙住发烫的脸。
被中的黑暗笼罩下来，外头忽然没了动静。
那道滚烫的呼吸没有再逼近，榻边的衣料摩擦声也停了，四周安静得只剩下明月自己那如雷的心跳。
他真停下了。
明月在被子里悄悄松了口气。
停下好。
自己差点被他捣乱成功了。
她侧耳听了听，心里那点羞恼渐渐散去。
外面依旧一片难得的宁静。
他怎么不说话了？
她的心反倒空落落起来。
正迟疑着要不要偷偷看一眼，身上的锦被忽然一紧。
赵玄度隔着厚厚锦被将她整个捞回去，手臂收拢，把裹得严严实实的人抱进胸膛。
滚烫的下巴隔着锦被抵在她发顶。
明月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抱，全身都麻了。
紧贴她后背的男人胸膛轻轻一震。
赵玄度的轻笑声传来。
“躲什么？不让你亲了还不行么。”
他收紧手臂，语调懒散又纵容，“乖，来日方长，今晚先让朕抱够。”
明月松了口气，顺从地贴在他怀中：“可你方才已经抱我抱了很久。”
“方才不算。”
“为何不算？”
赵玄度将下巴抵在她发顶，闭上眼睛。
“方才想做别的。”
……
明月脸上一热。
赵玄度重新将脸埋进她颈窝。
“现在只抱。”
这一次，明月沉默了许久，终于鼓起勇气，将手从锦被里伸出来，轻轻搭在他背上。
赵玄度收紧双臂，一夜未曾松开。
-
第二日天色才亮，他已束好白发，穿着一身玄色帝服坐在窗下批阅奏折。
眉目冷淡，衣襟齐整，昨夜埋在她颈间求抱的男人仿佛从未存在。
只有明月被这个男人抱了一夜，半边身子依旧酸麻。
--
自那以后，重华殿的日子渐渐变得不大一样起来。
殿外虽然仍如明月忘却的前世那般，严密地守着禁军。
明月依旧不能随意出宫。
赵玄度当着众人面，张口闭口，仍旧叫她“罪女”。
可等两个孩子彻底正式住进来后，重华殿就再也清静不下去。
许夬与许老夫人隔几日就会进宫探望。
妹妹认得爹爹，也认得奶奶，见了人会张开小手要抱。
哥哥也肯跟着许夬玩一会儿木马，再把新得的小玩意拿给祖母看。
只是兄妹二人自出生起就跟着明月，进宫前又在兖州同赵玄度住过一段日子。
到了傍晚，乳娘问他们要不要跟爹爹回许家，妹妹总会抱紧阿乖小黄狗，迈着短腿往重华殿里跑。
“找朝姨。”
哥哥嘴上不说，怀里的小枕头早已搬到了明月床边。
许家是他们真正的家，可重华殿住起来反倒更加自在。
许夬看得明白，从不强留。每次陪孩子吃过一顿饭，临走前将兄妹二人交到明月手中，再向赵玄度行礼告退。
赵玄度对此十分满意。
至少这个废物懂得自己滚。
妹妹每日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抱着小黄狗去找赵玄度。
阿乖成了她最喜欢的宝贝。
小姑娘刚学会把两个字念得圆润，整日抱着狗满殿跑，嘴里一声接一声。
“阿乖。”
“阿乖呀。”
一条狗听见了摇尾巴。
另一个阿乖坐在御案后，手中朱笔总会停上一停。
赵玄度丝毫不觉丢人，亲笔写下“阿乖”二字，命人削成一块小木牌，挂在黄狗颈间。
御笔亲题，天子私印。
大周历代帝王的御犬加在一起，也未必有这一条风光。
明月每日听着阿乖，抬眼看见的也是阿乖，心中疑团越滚越大。
这日，她终于忍不住问：“这个名字是不是有什么缘故？”
赵玄度坐在窗下批折，头也未抬。
“随手取的。”
“起名总该看性情，既然叫阿乖，它应当很乖才是。”
赵玄度淡淡应了一声。
明月指了指桌底。
“它今日咬坏了三双鞋，方才追着宫女的裙子跑了半座重华殿。”
朱笔在奏折上落得重了，洇开一星红痕。
赵玄度神色不改。
“看谁叫它。”
明月没有听懂。
赵玄度终于抬眸，深沉的目光从她脸上缓缓掠过。
“你叫，它自然就乖了。”
明月狐疑地看了他一阵，蹲下身，朝桌底招手。
“阿乖，出来。”
小黄狗摇着尾巴钻了出来。
御案后，赵玄度也抬起了脸。
一人一狗，同时看向她。
明月愣了愣。
“我叫的是狗。”
赵玄度重新垂眸，提笔在奏折上落字。
“朕知道。”
那截藏在霜白长发下的耳根，悄悄烧红一片。
恢复记忆以来，他还是第一次听见明月用这个称呼唤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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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对赵玄度始终留着最后一点防备。
其实在赵玄度履行承诺，让他骑过追风以后，那点防备已经少得十分可怜。
许夬教他认了一个“人”字与一个“大”字。
他今日认得，明日又能忘得干净，偏偏每日都要抱着木老虎，认真向所有人宣布自己会认字了。
认完两个字，他就拖着木剑去找赵玄度。
孩子人矮，剑长，才挥一下，自己先在原地转了半圈。
周围宫人笑成一团。
整个大殿哪儿还有往日死寂的模样。
赵玄度面无表情地扫过一眼。
“手短，腿短，姿势也难看。”
哥哥鼓起腮帮子，抱着木剑走了。
第二日，他枕边悄无声息地多了一柄巴掌长的小木剑。
剑身刷着霸气的黑漆，剑柄却又被细心地裹了一层软皮，那重量更是不轻不重，正合他的小手。
剑鞘上嵌着一颗小小红石，哥哥一抽出来摆弄时，真有几分少年将军的威风。
哥哥抱着新剑看了半日，终于肯跑到赵玄度身边。
“白白，看。”
他不知何时换了称呼，不喊赵玄度坏人了。
赵玄度冷淡扫过。
“勉强能用。”
那把剑其实是他亲手画的样式。
妹妹自然要比哥哥放肆得多。
那枚价值连城的鸽血石，最初被她拿来和小黄狗滚着玩。过了两日，她也不知怎的发现窗边小桌总是轻轻摇晃，竟然自学成才地把红宝石塞到了桌腿底下。
宫人发现时，双膝一软，险些跪地痛哭。
赵玄度过来，看了看被垫稳的小桌。
“她喜欢这样？”
内侍声音发颤。
“小殿下似乎只是拿来垫桌脚。”
赵玄度转头吩咐内库。
“再寻三块大小相同的。”
“免得另外三边不稳。”
下午，妹妹就得到了一整匣各色宝石。
玛瑙、翡翠、碧玺、猫眼，颗颗都是名贵贡品。
她挑了四块垫桌脚，余下那些全倒进木盆里，和小黄狗玩起了捡石头。
哥哥看得眼馋。
他不喜欢亮晶晶的石头，喜欢赵玄度御案上的朱笔。
趁人不备，哥哥踮起脚抓走朱笔，在一幅番邦进献的“天子御容图”上添了朵大红花。
番邦的画师画人像时，只会堆砌颜色，不懂留白气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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