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验之外，感官过载，身而为人的极限就在这里，越是幸福越是无力。
同理，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原本简单的事态就会升级。
陆崇羽不置可否。诚然，他也有类似的感受，一想到你就无法呼吸，需要很努力才能让心跳维持在一个正常的频率。
他们之间是仅仅存在，就会偶尔让彼此不舒服的关系。陆崇羽很珍惜这样的关系。
？
确认陆崇羽退烧后，戚粼收回手，不着痕迹地起身离开。整个过程很快，大概不过几十秒，陆崇羽所有感官都集中在额头那一小块皮肤上，时间像被无限拉长。
房门被重新带上，陆崇羽睁开眼，胸腔起伏，新鲜的空气涌入肺腑。
窒息的时刻像在戒备凶犯发现他的下落，对方来了又走，他却有种落空的感受。从一场杀戮中存活下来的意思是，他是被遗忘的那一个。
？
戚粼正在调整呼吸。
锻炼结束，戚粼摘下耳机，这个时段健身房还算清静，有人伺机来打招呼。
她什么都没想地看过去。和之前一样，对方一看到她的表情，就讪笑着表示“没事，你继续”，然后甩手迈步，若无其事地转身离开。
旁边和她结识已有数月的女伴笑出来：“你知道我每次看到有人和你搭讪未遂，脑子里想到的是什么吗？”
戚粼拧开水杯，随口应道：“什么？”
“以前在学校的时候，班上不是通常会有那种女生吗？很用功，很自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类型。”女伴边做拉伸边说，“不是说你呆板或者无趣的意思哈，就是看上去不太轻松。那些人也有这个自觉吧，感觉你来这里只是为了运动。”
戚粼听来有些失笑：“来健身房不就是为了运动？”难不成是为了聚众相亲？
“是为了运动没错，但你不觉得吗？运动这种事情，光靠‘自律’是很难坚持下来的。”
女伴直起身，吸汗的毛巾搭在肩膀，说起感悟来头头是道，“要有一个明确的目标，有严格执行的日程计划表，还要有即时正向的反馈。放弃很容易，无聊的时候更要换着花样哄自己继续，对很多人来说，健身房也是社交场合之一。但你看样子更像在上课堂自习，有人乱说话会被你用眼神示意‘安静’。”
“不过你这样也挺好的，省了不少麻烦。有些男的确实很没分寸，黏上了就甩不掉，跟狗皮膏药一样。”
戚粼对健身房的定位就只是健身，她没想过别人会怎么看待自己，也不在意，但她认同那句“运动光靠自律很难坚持下去”。
回到霁城一年多以来，工作之余，她坚持运动、偶尔追剧、适当关注网络热点话题，有空的时候会和朋友约饭组局。
目的是进一步稳固身心，用更多的时间重新构建生活秩序，更少的时间想起陆崇羽。
但她越是执行，从健身目标到社交活动，越频繁地意识到自己建立这一切的初衷。就像关键时刻告诉自己不要想某句歌词，结果满脑子都是那句歌词。
下雨了，淅沥的雨点砸在柏油路面上噼啪作响，很快就连成白茫茫的一片雨幕。戚粼回过神，抬眼看向透明的落地窗外。
一个老人牵着狗，狗不肯走，在雨中打转。
？
母亲打来电话问她这周末用不用加班，蓓蓓——也就是她同母异父的妹妹，说是作业太难太多，要找她线上辅导功课。
“不加班。”戚粼说，“我辞职了。”
其实她可以选择隐瞒实情，但她突然觉得很没劲。一切、所有，都没劲透了。她觉得自己就像那条原地打转的狗。她喜欢狗，但她讨厌原地打转。狗和自己追不上的尾巴玩得很开心，她有更复杂的动机，却有更徒劳的心情。
她不想再花力气粉饰太平。
不出她所料，母亲的腔调立刻变了：“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没等戚粼重复，对面紧接着，“现在工作多难找你不知道？你说辞职就辞职，哪有你这么任性的，新工作待遇怎么样，能跟上一家比吗？”
“我刚辞工两天，还没找。”
母亲怒火中烧：“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别人都是找好了下家，稳稳当当地跳槽！你倒好，二话不说先把饭碗给砸了，你以为你还是刚毕业的小姑娘？做事还这么鲁莽！眼看都二十好几的人了，工作生活没个定性，让你听我的你也不听，你到底想怎么样？你是不是要气死我才甘心？”
“妈。”戚粼知道怎么回答，会让母亲把话说得更难听，“我有存款能养活自己，一不会找你要钱，二不会在任何大小事情上麻烦你，你在气什么呢？”
听筒里霎时只闻嗬嗬喘息，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然后是戚粼预想中的，一句赶着一句，变着花样的数落和对比。
最后是宣判式的结语：“戚粼，我早知道，你和你爸一个德行。”
这是母亲只在最关键时刻动用的武器，以确保效力足够强劲。以前只要母亲说出这句话，戚粼就会痛苦得无以复加，好像自己真的是母亲人生的加害者，又或者自己真的和父亲一样差劲。
这次她置身事外地听着，心情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
自那以后，戚粼度过了一段独自在家的生活，生物钟形同虚设。一天中多数时间都在床上躺着，电视机从起床就开着，总是放动画电影，那些色彩鲜亮到刺目的画面在屏幕里如远景流动。
心情没由来焦躁的时候，她会在屋子里来回走动。
每周劝自己做一到两次肩颈操，电视机里放起了《玩具总动员3》。安迪要把玩具送给邦尼，正在做最后的整理。戚粼背对着屏幕拉伸，能听见胡迪说“他需要我”。手臂举过头顶时，关节发出细微的响声。
一部结束换到另一部，小狗和机器人随着迪斯科音乐起舞，她边看电影边咀嚼生菜，直到意识到脸颊湿了，抬起手擦掉。咸味混在沙拉的甜腻里，形成古怪的味道。
某天心血来潮开始备考，大脑宕机后重启，看到密密麻麻的文字会走神，但看进去了时间又过得很快。概念和逻辑像一块块积木，自己找到了位置，慢慢垒出一个雏形。
其中一次考场就设置在高中学校，向晴等她考完，和她一起去学校外经营多年的老店面吃米线。
店内其他装饰都没变，只是墙上多了很多彩色的便利贴纸。上面的内容可大致分为匿名告白，展望未来，和心情涂鸦三大类。也有人纯粹是为了打卡，每来一次就在纸面上更新一次日期。
向晴说：“这家店之前的老板休息了，现在是他儿子儿媳接手，我看有人说味道变了，你吃得出来吗？”
戚粼挑起米线送入口中，她很久没来过这里了，上一次光顾还是高三那年，坐在她身旁的人还是陆崇羽。那时的她心里还有很多闪闪发亮的东西。
明明那么喜欢过的食物，现在试图回想起当初的滋味，味道却越来越淡。明明那么喜欢过的人，喜欢到困扰的地步，现在也已经退出了她的生活。
真的变了吗？
“可能吧。”戚粼咽下嘴里的食物，说，“我记不太清了。”
第6章 无人死于心碎（六）
鉴于戚粼间歇性记忆不好，接到陆崇羽联系的当晚，谈及明日安排，向晴半开玩笑地叮嘱道：“你记得住陆崇羽说的地址吗，别跟上次一样，刚说完第二天就忘了。手机又不在身上，到时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
戚粼用行动证明了她的多虑。
第二天，戚粼天不亮就转醒，久违地在楼下面馆吃了早饭，等到时间差不多，就顺着陆崇羽发给向晴的地址找出去。
小区地段优越，紧邻核心商业区，被一道精心设计的绿化带隔离，确保了绝对的私密和安宁。
待她说明来意，门口保安熟练地拿出访客登记簿。
“戚粼女士是吗？昨天陆先生特意打过招呼，说你今早会来，让我们直接放行，您在这里登个记就可以上去了。”
倒是很符合陆崇羽一贯的行事作风，在恰到好处的距离，为旁人提供恰到好处的便利。
？
登记完毕，电梯一路上行。
戚粼看着金属面板里的自己，素面朝天，一件灰色的加绒兜帽卫衣搭配浅蓝色牛仔裤，严格来说算不上搭配，抓到什么穿什么，风格款式都很常规。短发及肩，是她懒得出门自己在家剪的，毫无技术含量可言。
戚粼之前在网上看到过和前任相见势必要打扮得风光无限的说法，以证明自己离了对方照常，或过得更好。
但看了也就看了，没怎么放在心上。一来她没这方面志愿，二来她现在做任何事的第一要义都是节省时间，虽然多数时候她只是用这些省下来的时间躺着，让自己像一件被卸下的货物那样瘫倒在沙发或床榻，但更从侧面说明她无心和陆崇羽争奇斗艳。
本以为自己够随性了，结果门铃按响，陆崇羽打开门，甫一抬眼，戚粼差点重新把门合上，以为自己误入了什么桃色现场。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或前往福门 www.fumen.cc查看更多精品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