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刚才开始，陆崇羽就一言不发地坐着，脸上看不出情绪起伏，似乎并不在意场上说了什么。偏偏在戚粼倒可乐的时候，他注意到了。
“你经常忘记这个？”他说，“还是在想别的？”
戚粼侧过脸，毫不避违地盯着陆崇羽。她能感觉到方康乐和陶思莞若有似无的推波助澜，还有对她态度的试探。
她的确是因为走神疏忽了，但并非源于对陆崇羽身边异性存在的介怀，这种事情，就算她和陆崇羽真的是情侣关系，就算对方真的是有意接近，处理不当也是陆崇羽的问题，产生占有欲的前提或许是感觉到威胁，如果陆崇羽真的有那么拎不清，她也只会瞬间地、彻底地对他失去所有兴趣。
走神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深意，她只是容易在热闹的环境中思绪抽离，何况今天还是向晴的婚礼，难免会回忆起两人过去的点点滴滴。
以及，戚粼多少能品味出陆崇羽话语里的微妙情绪，大概是有些介意她刚才表现出的事不关己。
“就是粗心大意了，谢谢提醒。”戚粼放下水杯说。
“不客气。现在多少有点习惯了，”陆崇羽平静地回望，指尖轻点了一下杯壁，笑笑说，“你忘了的东西不止这一个。”
## 第53章 就算爱情故事结束了（二十八）
向晴的婚礼结束后，戚粼和陆崇羽严格意义上也不算是闹别扭，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
所以第二件事，就是方康乐和陶思莞自觉多嘴了，特意在买票的时候多抢了两张。一张给戚粼，一张给陆崇羽，他们像所有狂热粉丝一样疯狂安利，说四个人一起去更有乐趣，尽管位置压根没连在一起。
反正都有空，戚粼和陆崇羽不至于谁碍着谁，也没剑拔弩张到见不了面的地步。不如说暧昧期就是这样，哪怕心里攒了一百个问号，有些事情真要计较又显得莫名其妙，还有些话当时没说清楚，事后重提又像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恰恰因为心里乱七八糟的情绪没着落，见面至少是一个推进的动作。
入夏了，气温忽高忽低。前一天还穿着薄外套，第二天就热得想开空调，偏偏赶在演唱会的日子，戚粼感冒了。
夏天的傍晚天还亮着，空气闷热，到处是举着荧光棒和手幅的人。人群里陆崇羽看到她的时候，戚粼正低着头看手机，头发拢到脑后随便扎了个低马尾，露出的一截后颈上细汗津津的。她穿着件短袖，袖口空荡荡的，整个人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一圈，没什么精神。
陆崇羽走过去。走到她旁边站定了，她还没发现。
“感冒了？”
戚粼闻声抬头。口罩上方露出一双眼睛，她看了他一眼，因为感冒的缘故反应慢了半拍，顿了一下才闷闷地“嗯”了一声。鼻音很重，闷在口罩里，听起来黏黏糊糊的。
陆崇羽看了她两秒，目光从她的双眼移到口罩边缘，再到她贴在鬓角的碎发。他轻轻叹了口气：“怎么身体这么差劲。”
“换季感冒不是很正常吗。”戚粼瞥了他一眼，本来还有些不痛不痒的芥蒂，听到陆崇羽无奈又带着熟络的语气，戚粼张嘴就顶了回去，“是谁上次在我家客厅躺几个小时就发烧了。”
“这种时候记性倒是好起来了。”陆崇羽说，“吃药了吗？”
“吃了。”戚粼说，又补了一句，“你怎么这么记仇。”
“我夸你记性好，这叫记仇？”陆崇羽眉梢微动，不咸不淡地反问道。
“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什么意思。”戚粼瓮声瓮气地说，感冒导致大脑无法进行更复杂的思考，干脆把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问题点破道，“先不说那天那个女生只是找你谈合作，就算她真的对你示好又怎么了，你喜欢看两个女人为你争风吃醋？”
“不是。”陆崇羽叹了口气，沉默两秒，无奈道，“我不是想看这个，也不是真的想让你不安难过。”
他顿了顿，像在斟酌措辞又放弃了，“好吧，是我自己心里没底，所以想从你那儿多要一点反应。”
戚粼发现陆崇羽这个人很难办。不把话说透的时候很难办，直言不讳的时候也很难办。比任何人都更容易让她感到为难。
安静了几秒，戚粼扯了扯口罩，小声道：“所以我今天不是来了么。”
话刚说完，方康乐和陶思莞也来了，目光同时落在戚粼戴着的口罩上，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围着戚粼打转，确认戚粼并无大碍后，方康乐半开玩笑地恭维道：“刚远远走过来还以为是哪个女明星呢。”
陶思莞摸了摸戚粼的手背，触感微凉：“等会儿要是不舒服了就早点回去，别勉强自己。”
检票过后，四个人顺着人流往内场走。方康乐和陶思莞的位置在偏左的台口，戚粼和陆崇羽则在靠右的前排，两路人马顺理成章地分开。
开场了，台上的音乐和台下的尖叫声同步响起，戚粼和陆崇羽都对这个少女团体了解不多，但现场的氛围确实很有感染力。
戚粼跟着挥舞荧光棒，也不知道第几首歌了，她偏头看了陆崇羽一眼，突然想到什么，有感而发：“我们以前居然都没一起看过演唱会。”
情侣在一起说到底就那些花样，吃饭电影游乐场，旅游看展健身房。但是看演唱会这么常见的项目，居然从来没人提起过。就算不追星，来现场感受一下氛围也行。
好像两个人之间该做的事都做了，但细想一下又漏了很多。
陆崇羽侧身靠近，想了想说：“看过音乐剧算吗？”
戚粼瞪了他一眼。
陆崇羽笑了一下，又说：“以后机会还有很多。”
到了演唱会中场，台上演唱完一首抒情曲。歌曲结束，舞台暗了几秒，大屏幕上突然跳出一个心形的动画特效。
kiss camera。顾名思义，就是摄像头在观众席里随机扫，扫到哪两个人，就得在众目睽睽之下接吻，原本是球赛里的互动环节，后来演唱会也流行起来了，主要是活跃一下气氛。
前几组都挺配合，底下哄笑声不断。戚粼没太在意，场馆里人多，怎么也轮不到自己。
她边看热闹，边随口道：“要是抽到的不是情侣怎么办。”
话音刚落，她口罩下的表情就僵住了。大屏幕上的心形框，正不偏不倚地扣在了她和旁边一个素不相识的男生身上。
两人面面相觑，几秒钟长得像几个世纪，戚粼整个人是懵的，旁边的男生也尴尬，冲她摊了摊手，表情写着“我也没办法”。
戚粼下意识转过头，看向陆崇羽。
镜头像是心有灵犀似的，跟着移了过去。
他也在看她。
因为这个意料之外的转折，像水烧到了临界点，全场起哄声比刚才翻了一倍。
陆崇羽没说话，看出戚粼的为难和挣扎，他抬起手，掌心落在她后脑勺上，像替她做了一个做不了的决定，手指微微收拢，将她带了过来。
隔着一层口罩，飞快地亲了一下。
大屏幕上，陆崇羽侧过身的肩线和抬起的左臂恰好构成一道遮挡。
镜头只能拍到他微微压低的侧脸和后颈线条，戚粼的脸藏在他的肩臂后面，几乎看不到。
那一瞬间，仿佛陷入了深不见底的池沼，周围铺天盖地的声浪忽然变得很远，身体和意识一点点往下陷，连呼吸都变得又轻又浅。
直到镜头移走，那种难以抽身的感觉还黏着在她身上。
戚粼静默半晌，开口道：“……不会把感冒传染给你吧？”
“现在考虑这个是不是有点晚了？”陆崇羽笑起来，他的瞳孔里倒映着台上流转的灯光，一小簇一小簇的，像星星沉到了井底，“抱歉，我刚刚……”
“我知道。”戚粼径自打断了他，“你也是想帮我解围，没什么好道歉的。”
陆崇羽扬了下眉，还是说：“是我太唐突了。”
戚粼看着他，仿佛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沉默了片刻，陆崇羽说：“你可以揍我。”
戚粼：“……你整天不是想看我对你生气，就是想让我揍你，受虐狂啊你？”
演唱会之行最后在陶思莞和方康乐大呼小叫的起哄中，波折但圆满地结束了。
接下来第三件事，就是戚粼的生日。
几个人约好了在戚粼家为她庆生，戚粼提前说了别太破费，人来了就行。
向晴和赵宇恒不见外，直接转账，让戚粼需要什么自己看着买。陶思莞送的投影仪，方康乐带的游戏机。
陆崇羽之前送过戚粼一只六位数的vca万花筒手镯，美其名曰是为了回报戚粼送他的万花筒，戚粼听完就力竭了：“我送你万花筒，你回我这只手镯，效果跟神笔马良差不多了，这真的对吗。”
生日前夕，戚粼再三强调，让陆崇羽“别那么吓人了”。好在陆崇羽还算听劝，这次送了她一只运动手表，戚粼最近在循序渐进地开展运动，正好派得上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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