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次，他迫切地想要证明自己，想有朝一日在戚粼母亲和退稿的编辑面前扬眉吐气，证明是她们错过了自己这块“璞玉”。
最后却只证明了她们的眼光无误，自己依然在写作这条道路上毫无建树。
逃避许久的痛苦再次找上门来，假装看不见的时候，失败就仿佛不存在。可现在，戚粼亲手揭开了他刻意隐藏起来的伤口，一股迟到了数十年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窒息感扼住了他的喉咙。
戚文彬双手抱头，痛苦让他的五官扭曲成一团，背脊弯成一张弓，随着沉重的呼吸剧烈耸动。
戚粼别过眼：“爸，你走吧。”
她知道自己不能心软，迟疑两秒，最后只没头没尾地说道，“现在开始写东西也不算晚。”
戚文彬机械地站起身，仿佛被抽走了灵魂，拖沓着脚步走出了大门。
戚粼空荡荡站在原地。那个给她买过糖果画册和文具，和她保守过同一个秘密，在书桌前笔耕不辍的男人消失了。她像独自站在一片废墟上，看着那段一去不回的旧时光，这是组成她人生一部分的过往，最后被现实残酷的风沙埋葬。
沉默间，陆崇羽拉过戚粼的手臂，把她拢进怀里，没有多余的言语。
拥抱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就像他当初得知了父母死亡的真相，戚粼无条件做的那样。
## 第52章 就算爱情故事结束了（二十七）
接下来发生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是向晴的婚礼。
婚礼上一切从简。所有繁文缛节统统都抛到脑后，甚至连伴娘伴郎的席位都省了。酒店的宴会厅里布置得温馨而精巧，入场区摆放着向晴和赵宇恒早前就拍好的婚纱照，照片里的两人笑得很甜，算是给这场随性的婚礼留了一点正式的纪念。
两位新人手牵着手走上台，接过话筒。现场司仪煽情的串词和催泪的音乐都被取消，向晴大大方方地环视了一圈台下的宾客，笑容灿烂，朗声说道：
“今天也没什么规矩和讲究，就是想请大家来吃顿饭，热闹热闹。借此机会正式通知大家一声：我们俩领证啦，以后就是合法夫妻了。今天大家都别客气，放开了吃，放开了喝，一定要尽兴。”
台下掌声雷动，伴随着阵阵善意的笑意和起哄。
向晴一早就和戚粼透过底：“其实根本没几个人对所谓的婚礼仪式感兴趣，大家坐在下面心里想的都是赶紧结束这些环节好开饭。我也不想上去表演什么新郎新娘互述衷肠，还有父亲把女儿交接给新郎那一套，像我爸地位多重要，还功高盖过我妈了。而且我只是结婚了，这又不是什么货物转交。”
今天向晴也没穿婚纱出场，只身着一条剪裁得体、面料舒适的米白色真丝长裙，脚踩一双设计感十足的圆头平底鞋。敬酒时，她挽着新郎走上来，步子迈得轻盈自在。
向晴遵守承诺，戚粼被安排在了主桌。周围都是新郎新娘的一众家属，热情地拉着戚粼，从工作唠到生活，从对象问到房车，戚粼不能不给向晴的家人面子，只能时刻端着营业式的微笑，半真半假地应付着。
相比之下，陆崇羽就轻松多了，方康乐和陶思莞的席位是后面加的，他们仨坐一桌，吃喝聊天，好不惬意。
尽管是陆崇羽和陶思莞先有了联系，准确来说，是陶思莞主动找陆崇羽索要戚粼的联系方式未果，她从别人那里得知了陆崇羽的邮箱地址，却获悉了戚粼和陆崇羽已经分手的遗憾事实。但顺便，陶思莞也和方康乐重新联络上了，闲谈间发现两人最近在追同一个女团，火速发展成了情比金坚的同担。
这会儿两人正拿着手机互相对比物料库存，顺便约好了一起抢票去看巡演。陆崇羽坐在中间，左边耳朵是“妈妈爱你”，右边耳朵是“姐姐杀我”，他想起身给这两人腾个地，又被一把按回去。
两人转头看向陆崇羽，为了给他增加一点参与感，话题自然而然就提到了戚粼。
方康乐知道戚粼和陆崇羽现在已经把过去的误会解开，只是隔阂尚在，两人正处于偶尔能一起出门吃饭，彼此有意无意的试探，但还没彻底和好的阶段。
方康乐主动献言献策：“约会不就那三板斧吗，吃饭电影游乐园，你就挨个都来一遍。平时多送礼物，多说点好听的，投其所好就行了。”
陆崇羽说：“这些我都试过，但如果表现得太频繁，反而会给她增加负担。”
“毕竟你俩现在是在考虑复合，戚粼本身就是比较谨慎的性格。”陶思莞喝了口水说，“虽然误会是解开了，但她还不能确定你们以后会不会重蹈覆辙，你会不会再瞒着她什么。就算你跟她保证了，但信任这种东西还是需要时间重新去建立。再者，你们分开三年了，作为当事人，难免会想到这三年来你们各自有什么变化，现阶段适不适合在一起，其实这反而能说明戚粼是认真在考虑，不想草率对待你们之间的关系和感情。”
陆崇羽感谢二位的好意分析，但不免怀疑：“这样的说法是不是有点乐观了。”
“你现在人设咋变这样了？”方康乐凑过来说，“我记得高中那会儿，我俩第一次聊到戚粼，你还觉得自己不喜欢戚粼呢。现在倒好了，开始对人家患得患失了，唉，”他拍了拍陆崇羽肩膀，“果然这爱情的苦，谁来了都得吃啊。”
陆崇羽自认不算是杞人忧天。他很清楚，戚粼之所以表现出愤怒，是因为他在恋爱期间瞒着她调查了父母的事故，这触碰到了情侣间相互信任的红线。但重逢后，戚粼和他的相处基本都恪守着分寸和界限，就算她主动送他生日礼物，询问他在父母的案情上是否需要帮助，只要没到交恶的地步，同样的事换成其他旧识，戚粼同样会这么做。
戚粼可以对身边所有需要的人伸出援手，如果和好之后只是做朋友——
陆崇羽没再继续想下去，向晴和赵宇恒来了，满面春风地举着酒杯，看着在座的各位。
众人纷纷起身，几句简单诚挚的祝语过后，玻璃杯在半空中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戚粼后半场换到他们这桌来了，长辈多的场合实在有些招架不住。方康乐和陶思莞同时起身让座，跟军训似的。
戚粼笑了：“怎么这么大排场，我又不是来敬酒的。”她毫不讲究，直接在陶思莞身旁的空位坐下了。
接着就开始埋头专心干饭。方康乐和陶思莞对视一眼，又直愣愣地坐下了。
婚礼这种场合，向来也是单身男女们的“狩猎场”。陆崇羽坐在那儿，外形本就出挑，很难不让人注意到。
这会儿宴席已近尾声，大家推杯换盏，气氛松泛。一位女士便端着酒杯走了过来，径直停在了陆崇羽身侧，她显然是有备而来，态度主动热络，先是举杯示意，随后便自然地开启了话题。即便陆崇羽回应得有些简疏，她也不见退缩，反而愈发锲而不舍，搞得方康乐感觉自己不让座都有点不识趣了。
方康乐和陶思莞眼观鼻鼻观心，做贼似的去看戚粼的反应。
戚粼却只是继续对付着餐盘里的甜点。她慢条斯理地咽下嘴里的蛋糕，又端起果汁喝了一口，仿佛那个正在被当众搭讪的男人，真的只是个拼桌吃饭的陌生人。
恰在此时，女生说：“我先生来了。”
陆崇羽也礼节性地同对方问好，三人又聊了几句，终于铺垫完毕，对面说今天忘了带名片，早前在行业峰会上见过陆崇羽一面，这回难得碰见，想看看双方有没有项目合作的空间。
待二人走远，方康乐爱贴脸的毛病又犯了，手臂搭上陆崇羽的肩膀，大咧咧调侃：“我还以为你小子桃花运来了。”
说完意识到戚粼还在场，“呃，我的意思是，误会，都是误会。怪我平时电视剧看多了，净琢磨些有的没的。”
陶思莞喝了酒，酒劲上来了，脑子也没开头那么灵光，下意识附和：“对，方康乐就是随口一说，戚粼，你别多想。”
“我多想什么。”戚粼似乎有些好笑，“是或不是都很正常啊。”
戚粼一副置身之外的模样，仿佛从头到尾都没把陆崇羽被异性“搭讪”的事放在心上。
方康乐和陶思莞这才隐约意识到，陆崇羽之前说的他们想法乐观是指什么。诚然，他们并不是唯恐天下不乱，也不是想看两个女人为了一个男人明争暗斗，头破血流。
但爱情天然就具有排他性，即使是学生时期，陶思莞和戚粼因为这份感情惺惺相惜的同时，也会暗自较劲。
而此刻，戚粼表现得太过平静，在另一位男士出场前，陆崇羽和那位女士的对话似乎也没能牵动她半根神经。
方康乐接着打圆场：“是，都很正常，反正我们小陆心里有杆秤，男德班模范毕业生。平时只谈工作，不谈感情。”他说着，话又拐了个弯，“当然必要的时候感情还是可以谈一谈。”
方康乐话里话外提醒到这个份上，就差直接点名道姓了。戚粼不置可否，依然天衣无缝地微笑着，又给自己倒了杯喝的，突然听见陆崇羽说：“你不是不能喝可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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