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自然而然不喜欢了。”戚粼说，“喜欢的时候还以为会一辈子喜欢，结果也没发生什么，感情就这么消失了。”
“明白，我之前也是这样的。”陶思莞煞有其事地点头，“我这个人，好像喜欢什么都不长久。但每次重新喜欢上一个人，那种兴奋的劲头，就跟从来没喜欢过什么似的，新鲜得不得了。投入得自己都吓一跳。”
陶思莞对戚粼挺感兴趣，深入话题：“可以问吗，你喜欢那个人什么？”
从头讲起来太麻烦。大概是因为长相是自己喜欢的类型，通过社交网络进一步了解到他对公众呈现出来的完美人设，和偶尔流露的脆弱。了解得越多，越容易过度解读，自以为发现了对方身上一处不为人知的角落。
这种发现能够带来近乎亲密的满足感，仿佛自己不是流于表面的追逐，而是触碰到了某种真实而脆弱的内核。
——如果要问喜欢的心情什么时候到达顶点。
“开演唱会的时候，歌单排得太满，回到后台体力不支。脸上的妆容半脱不脱，补妆的同时还在吸氧，看起来像要死了，但还是很漂亮。”戚粼说，“我喜欢这种样子。”
戚粼知道这样说有些缺乏人性，好像只把偶像当消耗品。但如果是陶思莞，或许能理解这种情感。
果不其然，陶思莞眼睛一亮，仿佛知音难寻：“我也喜欢！就是这种，毫无保留地把自己奉献在舞台上，精疲力尽，像在和舞台以外的世界对抗。虽然有点不健康，但燃烧生命的样子很漂亮。”
就是这样。戚粼想，因为完美是死的。只有会坏的，会累的，会燃烧的，才是活的。
陶思莞情不自禁地抓住戚粼手臂，感慨道，“我们很像啊！”
戚粼没这么兴奋，她已经从那种情绪抽身。但还是点了点头，表示能认同这种气氛。
？
“所以——”
眼下，两个相像的人正结伴沿着跑道漫无目的地绕圈。风穿过身体，带走一些沉甸甸的东西。
陶思莞笑吟吟地，趁着戚粼不注意，倏忽调转话题，“你喜欢陆崇羽吗？”
第19章 如果有一天（十）
陶思莞声音清脆，尾音微微上扬，过于明媚的笑容显出一丝洞悉什么似的微妙。
似乎也没什么好隐瞒的，陶思莞不是喜欢拿人开涮的性格，戚粼想了想说：“不知道。”
“嗯？”陶思莞没听懂，“不知道？为什么会不知道？”
这种事情不是跟床垫下的豌豆一样，睡在上面的人应该第一个知道吗？
戚粼想听听看陶思莞怎么说：“你喜欢陆崇羽吗？”
“喜欢啊。”陶思莞不假思索。
喜欢就承认，好奇就直接问。陶思莞笑容明亮，眼神笃定，她对那颗“豌豆”的存在心知肚明，毫不躲闪地迎着戚粼可能出现的任何反应。
“你是怎么发现自己喜欢陆崇羽的？”戚粼态度严谨。
“因为他长得好看啊。”陶思莞的回答，似乎和戚粼的提问出现了一丝偏差，“我就喜欢长得好看的。看到他，眼睛就觉得高兴。这理由不够吗？”
“但是陆崇羽不喜欢我，我知道的。”她接着说，末了还抽空看了戚粼一眼，确认戚粼脸上没有流露出任何胜负和同情，“上周五是陆崇羽的生日，听说是在他家里庆祝的，你去了现场吧？”
戚粼点了点头。没有自作聪明地安慰或撇清。
“陆崇羽没有邀请我，当然我也不会主动去凑热闹。昨天晚上我约他在操场见面，是想补送他生日礼物，他没收，很有礼貌地……拒绝了。虽然还没来得及告白，但他肯定看出来了。”
就像追逐偶像，陶思莞并不认为“喜欢陆崇羽”是什么说出口就会剑拔弩张的秘密，只把戚粼当成同好分享。
“有时候我觉得他这点很好，不会让女生下不来台。虽然他没收我送的黑胶，但我们顺便聊了两句那个乐队的新专辑，当时的氛围完全不让人感觉尴尬，甚至觉得他挺尊重我的心意。有时候我又觉得他很冷漠，对别人礼貌不是因为对方重要，只是因为他是这种性格。”
“说来说去，也没办法说他恶劣，归根到底，是靠近他的人擅自产生了错觉。”
陶思莞一股脑说出自己的想法。戚粼想起自己和陆崇羽分手时，对他有过类似的评价，推己及人地问：“你难过吗？”
“还好？最多有点失落。我喜欢他是没错，但也没那么喜欢，毕竟他不像真人偶像那么高不可攀。其中有一部分是因为他符合我对‘恋爱对象’的幻想，但我的幻想里，如果他太轻易就喜欢上我了，好像也很无聊。”
……听起来有点像攻略游戏，难度越高越让人欲罢不能。
？
陶思莞接着问戚粼：“你真不知道自己对陆崇羽是什么感情？”
戚粼试着去想陆崇羽，结合以前的经历。
她确凿地记得，喜欢应该是一种不由分说，侵占所有感官的东西。充盈的、细微的、躁动的，身体会有很多管不住自己的反应。
但她现在很平静。
“算了，想不明白就别想了。”比起戚粼的感情，陶思莞更关心其他的，“你会因为这个讨厌我吗？”
这个问题好回答多了，戚粼实话实说：“不会。”
“那就好。”陶思莞笑道，“我觉得我和你，比我跟陆崇羽有共同话题。如果你讨厌我，这个事就很难办了。”
“毕竟你昨天看起来有点生气。”她补充说。
“……”戚粼再次申明，“我那是因为想到你和陆崇羽都不用高考。是我心眼太小，自己学习跟不上就看不得别人解放了，我会改正的。”
陶思莞纳闷道：“你成绩不是很好吗？我在学年大榜上看到过你。”她拍拍戚粼肩膀，“不过高考压力是很大，加油，别想太多，按你水平正常发挥就行。”
？
向晴找到戚粼的时候，陶思莞已经和戚粼谈话完毕，各自回到班级的队伍里。
“你去趟厕所怎么去这么久？还好吗？”戚粼拧开瓶盖，把瓶身递给向晴，“马上就下课了。”
向晴眼神飘忽了一下，挠挠脸，莫名心虚地说：“陆崇羽找我。”
戚粼这会儿还没多想，只记得他俩私下交集不多，语气里带着点自然的疑惑：“他找你干什么？”
横竖瞒不过去，向晴干脆放弃了掩饰，老实交代说：“陆崇羽问我，你是不是最近学习上遇到了什么困难，有没有哪里需要帮助的。还企图用高考后游戏充值贿赂我。”
戚粼：“……你说了？”
“我只说了你最近数学有点卡壳，可能压力太大了，好多以前拿手的题型现在反而不敢下笔了。要是有个人能帮着看看，说不定就好了？我就这么提了一下，别的什么都没说。”
向晴飞快补充，“你想想，马上要高考了，其他人既没时间，也没陆崇羽靠得住。不管原因有多离谱，他都会帮忙的。”
戚粼看着她，幽幽叹一口气。
向晴紧张地握住水瓶：“怎么了？我没暴露吧？”
戚粼：“没，你说的有道理。就是感觉我做人有点差劲。”
事关高考，如果陆崇羽真的能帮到她，戚粼不会轻易放弃。但她这样势必要欠陆崇羽人情，还不一定还得起，很像那种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的渣女。
“那咋了？”
向晴说，“这不都是自愿的吗，你又没逼陆崇羽。实在过意不去，高考完请他吃顿饭，送个礼物啥的，你别老想着自己欠人家。陆崇羽如果真要计较，欠就欠吧，好多人欠了一屁股债都要去读大学呢！”
？
晚自习，最后一堂是英语。今晚有全体教职工会议安排，老师简单在讲台交代了几句，嘱托课代表看管好纪律，就拎包走了出去。
陆崇羽等老师离开后才进来。
向晴自觉收拾好课本和试卷，精准弹射到前排多余的空位上。班主任不在，大家都对自习课换座见怪不怪。
别的不说，戚粼相当佩服陆崇羽的心态，眼睁睁看着他走过来，被这么多人有意无意地旁观，没有一点不自在。
陆崇羽若无其事地在戚粼身边坐下，用不会打扰旁人，但足以两人听见的音量道：“我听向晴说，你最近数学有点卡壳。怎么了，具体是哪些地方吃力？”
他和她的距离，与普通同桌无异。戚粼却感觉空间变小，自己的存在被放大了：“你离开教室没问题吗？”
“嗯？没有吧。”陆崇羽语调拖得有点慢，似乎真的在考虑，但结论下得毫不费力，“虽然这么说挺招人厌，但我又不用参加高考，坐在哪间教室对我来说都一样。”
只要他不发出大动静，不影响他人学习，巡堂的老师隔着玻璃窗看见他，也只会当没看见。毕竟一个保送了的尖子生，在校园里安静地走一走，能有什么坏处呢？就连平时，他也不时会被一些老师叫去办公室，帮忙整理复习资料，或者批改试卷，给进出的同学指点迷津。这种活儿不算任务，更像是一种发挥余热的体面消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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