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办？说不会？可她数学一直还不错，至少这种题以前不该是这种完全空白的反应。
戚粼强迫自己扯动嘴角，试图做出一个思考的表情，眉头微微蹙起：“啊，这道啊……我做到这儿的时候也卡住了，一直没找到思路，你等我捋捋。”
“哦哦行。”向晴也不介意，抓紧时间，指向另一道题，“那这道呢？”
哈哈，还是不会。大脑皮层真是光滑得堪比一只成年不粘锅啊。
戚粼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试图把那种因为强行思考和空白对抗而产生的胀痛感按下。说：“我还没做到这里，这道书上是不是有例题？”
“是吗？那我等会儿看看。”向晴说着给试卷翻了个面，“这里前两个小问我都做出来了，第三小问我又不会了，我记得你给我讲过类似的，但我找不到在哪儿了，你有印象吗？”
戚粼在向晴越来越古怪的眼神里，硬着头皮道：“这……我也不知道，你要不先问问别人？”
向晴欲言又止地盯了她几秒，“哦”了一声，转过身，又转回来，犹豫再三后还是问道：“嗯，你是不想给我讲吗？”
戚粼没想到向晴会这么说：“不是啊。我为什么要这样？”
她是真的冤枉！
对视的这几秒里，戚粼咽了咽喉咙，把“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咽回肚子里。这样说只会雪上加霜，戚粼也知道自己的表现很反常。
向晴勉强地笑笑，脸上流露出问出这句话而感到的，微妙的尴尬：“但你平时做题不是很快吗，这套卷子对你来说也不是很难吧……怎么可能问什么都不会呢。”
戚粼也是真的没招了。不会就是不会，把她杀了她也不会！
问题是她拿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总不能直接说自己是从未来穿越过来的，高中的知识早就忘光了。她敢说向晴都不一定敢信。
戚粼看见向晴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嘴唇微微抿紧，平日总是明朗的表情此刻显得有些生硬。
“不好意思，我问题是有点多哈，刚才也有点着急。”向晴抽走试卷，语速飞快道，“你先忙你的，我去问问课代表。”
说完就逃一般离开了现场。
？
一直到上课铃响，向晴才回到座位上。
戚粼想找机会跟向晴说两句话，但她要么埋头做题，要么就目不斜视听老师评讲，一副全神贯注的模样，戚粼也不好贸然打扰。
唉。做题做着做着又卡住了。戚粼习惯性地开始转笔，其他科目还好，都是理解背诵和语法相关的内容，记不住就翻翻书，多少都有点进度。只有数学，不可能靠几个小时就速成。
下课时间到了，向晴若无其事起身。
戚粼一把抓住她：“我们聊聊。”
向晴有台阶就下，只要戚粼先一步示好，她的态度立刻就软化。
快进到自我反省：“那个，我先说吧。”
“对不起，我刚刚是觉得太丢脸了，不是故意要跟你闹脾气。”
向晴和戚粼说话时，有意识地拉着彼此，“我知道你没有责任也没有义务给我讲题，我就是恨自己不争气，一直在依赖你，把你对我的好当成理所当然。但我又觉得，我们关系这么好，不该有隐瞒。你如果不想给我讲题了，直接告诉我就行，不用这么为难。”
前面是先发制人的自我批评，后面明显是在嘴硬。堂堂女子高中生，不可能超脱到对朋友没有期待。愿意付出的同时敢于索取，这象征着我们的友谊密不可分。
“我从来没有觉得给你讲题是我的负担，你也不要这么说自己。”戚粼知道这时候最应该给予肯定，“你明明很擅长史地和英语，数学也在努力。”
唉，向晴叹了口气，双手把戚粼握得更紧：“我现在最担心的就是数学，越急脑子就越卡壳。你知道的，高一那阵陆崇羽妈妈对我旁敲侧击过，我就有点担心，也容易想多，怕你会不会觉得跟我讲题是浪费时间了。”
戚粼充分理解向晴的挣扎和试探。青春期就是这么敏感，像尚未长成硬壳的软体动物，外界最微小的沙砾，都能引起内部剧烈的、不为人知的痉缩。
向晴记住的甚至可能不是那句话本身，而是那一刻无地自容的灼烧感。那种感觉会潜伏下来，在未来无数个类似的瞬间被自动唤醒，让她重新变回那个操场上手足无措的女孩。
戚粼说：“如果我没空，会直接告诉你，但这不代表我会烦你。我很乐意给你讲题，看到你的成绩有所提升，我也会为你感到高兴。”
向晴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
至于刚才为什么不给她讲题，戚粼长叹一声：“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连我自己都觉得荒唐，说出来像在抵赖。但事实就是我现在很多知识点都忘记了，不止数学，其他科也是。你知道的，我不会拿高考开玩笑，这种玩笑太晦气了。我现在也很焦虑迷茫，跟失忆一样，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啊？
怎么会是这种展开？是听错了吗？可是戚粼的表情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正经。
向晴完全愣住了，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她看着戚粼，像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之前纠结的问题已然忘记，大脑还在处理这个爆炸性的信息，喃喃道：“你是说，你把高中的知识点、我们接下来要考的内容，都给忘了？”
“是这个意思。”戚粼生无可恋道。
话毕，上课铃再度响起。
这节课是自习，向晴显然花了一些时间来消化，眼睛一眨不眨。
出于对戚粼本能的信任，向晴左看右看，压低了声音求证：“……你是出了什么意外，不小心伤到脑子了吗？”
“差不多吧。”
“什么时候的事，你去医院看了吗？”向晴紧紧抓住她的胳膊，“你怎么都没跟我说。”
“因为我没有生病，也没有受伤，一觉睡醒就这样了。医院也看不出个名堂。”戚粼真假参半地说，“就前两天，周五你觉得我不对劲那天开始的。”
空气又凝固了，比刚才更甚。
在向晴有限的认知里，只有类似物理碰撞或病理性的重大创伤，才能解释“失忆”这种匪夷所思的状况。
如果是撞到头或生了病，拿出治疗方案就有恢复的可能。但现在什么都没有，没有原因，没有过程。就像一道晴天霹雳，毫无道理地劈在一个人身上。
向晴颤颤巍巍地问：“那你还记得其他人和事吗？”
“这个倒是大差不差，你看我都还能和你正常对话。”
所以是单单忘记了那些课本上的知识，向晴逻辑混乱，语无伦次：“你抓紧去那种大城市的医院看看呢。我听人说，脑子里要是长了什么东西，压迫到神经就会……呸呸呸！我的意思是，你先找个权威靠谱点的医院，挂个专家号彻底检查一下，查个放心。万一，我是说万一真的有什么，咱们也能早点知道，早点想办法！你说是吧？”
戚粼知道自己不是病理性原因，但为了让向晴安心，还是应道：“好，我回去看看哪家医院合适，有结果了就跟你说。”
她想了想，叮嘱道，“这件事你先不要告诉其他人，虽然迟早会暴露吧——”
戚粼无奈地垮下肩膀，“但现在没必要声张，解释起来很麻烦。”
“嗯嗯嗯。”向晴用力点头，为自己最初的怀疑感到愧疚，接着提议道，“你要不去跑跑步？锻炼一下身体，增强抵抗力啥的。等等，你现在的身体能跑吗？算了，你还是先去检查一下，看看医生怎么说。”
一直到放学回家，向晴还是放心不下，拉着戚粼的手：“我今晚去你家和你一起睡好吗？”眨眼又变卦，“但这样是不是会影响你休息，还是下次吧。”
戚粼本意是想消除误会，不是想看向晴担惊受怕。好一顿安抚后，向晴终于停下。
“那我先走了。”
教学楼前告别，一个向左一个向右，向晴依依不舍，好像眨眼戚粼就要消失似的，“明天见，我给你带我妈鲜榨的核桃花生奶和香草威化饼干！”
？
和向晴分开后，戚粼路过操场。这里的风比其他地方都大，她能感觉到风拉扯头发。
跑道上人影幢幢，戚粼想起向晴强身健体的提议，或许有利于大脑思考和记忆。
说干就干。戚粼把书包放在看台旁的台阶上，简单热身后，她拉紧了校服拉链，随后汇入人流。
腿脚因为久坐而僵硬，呼吸也因为迎面而来的强风而有些不顺畅。但很快，年轻的身体自行找到了节奏，心脏在胸腔里活泼有力地跳动。戚粼超过前面一个踉跄的身影，又被一个更快的影子从身后掠过。
夜色浓稠，操场四周高耸的照明灯只开了几盏，光线勉强勾勒出跑道的轮廓，大部分区域沉在昏暗里。
又一圈，快到拐弯处，戚粼的视线无意间掠过跑道外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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