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音望向他的紫眸，有一刹那的失神。
她轻轻地说道：“算了，你还是不要太爱我了。”
作者有话说：
苍境：全服通报就全服通报吧无情道修士：……师祖我们不是人吗？谢谢 水墨。、聆夏、千雾、圆头圆脑、大大快更新啊啊啊啊！、一路生花、☆★☆★！！、过了很久的记忆、共此良宸夜、玉微宝贝的营养液！
第56章
死亡是无法被选择的。
宁音和苍境在南边的城镇待了五六日， 她的情况开始急剧恶化。
幸运的是她最先消失的是痛感。
疼痛的消弭对她来说是件很大的好事。
北地的深冬漫长，毗邻中州的城镇也如此。
新年过后依然有经久的冬日，但宁音总觉得天在转暖， 她被苍境裹在鹤氅当中，只露出一双浅浅的水眸。
她仰头看向天际的极光。
变幻交转的光芒，照亮了宁音的脸庞，在北地的这些天， 她已经无数次看过这样的盛景。
但她每次再看， 都像是初见般充满期许。
越接近死亡， 宁音的心情就越好， 然而苍境显然不像她这样快乐。
他冷沉艳然的脸庞，都染上黑压压的郁色。
“你没听过一句话吗？”宁音忍不住地戳苍境，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他神情微怔：“什么？”
跟异世界的人说他们听不懂的话很有意思， 能让宁音这个小文盲体会到做文化人的快乐。
她故作老成道：“你要多读书，苍境。”
苍境四千岁的光阴在这里放着，他单是年少时看过的典籍，就比宁音两辈子苦读加起来还要多。
他抓住她作乱的手， 低声说道：“胡言乱语。”
“我没有乱说， ”宁音气得牙痒痒， “你认真听我讲话。”
苍境的性格强势冷漠， 除却那张漂亮的脸庞外， 就没有存续人性的地方。
他执起玉筷喂宁音吃饭， 强行将她的嘴堵上。
用完膳后，宁音在帐幔内跟雪魄玩，她的新剑铸好了，非常的如光湛然。
可惜的是她还从未拭过剑锋，就再也没有机会去碰。
宁音实在喜欢， 即便用不了也将之很仔细地放着，擦干净后甚至还要放到榻上。
再簇新的剑将来也是一定要见血的。
苍境的洁癖非常严重，他就像是不让猫上床一样，无论如何也不准许宁音抱着剑上床。
但他有时候也拗不过宁音。
她对剑的宝贝太执着，大抵是把坊间传言中剑修视剑为夫妻的事当真了。
然而现今宁音的痛感消失了，她连流血的伤口都觉察不到，这种危险就不再是苍境所能容得下的。
将她的剑收回来的那天，他们大吵了一架。
宁音认为送出去的礼物没有再收回去的道理，慌乱当中她委屈得口不择言：“你怎么就这么坏！”
“你以为你是谁？”她气恼地说道，“要不是因为你生得好看！”
宁音话刚说一半，就被苍境打断。
他难以置信地望向她：“你是因为我漂亮才爱我的吗？”
宁音更难以置信：“谁爱你了！”
她搞不明白苍境的逻辑，但一生未矜于容色的妖皇，的确在那晚认真对了镜子。
遗憾的是，宁音的宝贝新剑还是被收了回去。
只有在苍境眼皮子底下时，她才能稍微摸一摸。
现今全家上下所有的剑里面，唯有雪魄还能上榻，因为它能变成各种形状，任由没有灵气的宁音揉扁搓圆，是她玩耍的好伙伴，也是她忠诚的小保镖。
南边的城镇充满市井气，不若妖族的殿阁般冷清霜贵。
小居室当中热意融融，明光照亮宁音的小脸。
她开心地跟雪魄玩，浅蓝的水眸亮晶晶的，霜白的长发坠下，像云团般柔软如风。
苍境端来灵药喂宁音喝，她很不情愿，但为了续上跟雪魄玩的权力，勉勉强强把药仰头喝了。
她的身体越来越虚弱，雪颜苍白得近乎透明。
宁音的命力衰颓太狠，死神已经悄然降临，等待着最后一日到来，收割走她的灵魂。
此番出来玩看似寻常。
但宁音不知道的是，一路都有医修跟着。
苍境甚至秘密召来了东域药王谷的弟子，以期找寻宁音的一线生机。
他这一生少有不如愿的时候，除却年少时的动荡，其余时刻都顺遂得叫人生惧。
跨世代级的旷古第一人。
苍境一千多岁时，就有人这样称呼他，现今他的生命越过四千永夜，才突然意识到生死面前，即便是再锋利的霜刃，亦是无力回天。
沐浴以后，宁音满身都是水汽。
苍境将雪魄变成脚链，佩在宁音的踝间，剑不离身对修士来说，绝非是坏习惯。
最尖锐的矛，也是最稳固的盾。
时至今日，他后悔的就是没将雪魄铐在宁音身上，那天她但凡手里有一把剑，都不会无措到用命力去帮他挡魔气。
谢玄真给宁音在踝间带了个小铃铛。
她感觉就像长命锁一样，但将雪魄佩在足腕，她就觉得哪哪都别扭。
偏偏苍境又非常专断独行，宁音连抗拒都抗拒不动。
夜色昏沉如水，苍境掐住宁音的踝骨，掌住那纤细盈白俯身去吻她。
灵府损毁后，宁音的炉鼎体质再也没有发作过。
但苍境依旧没放过她，每晚都要亲她吻她，将她每一寸的雪肤都覆盖上自己的气息。
宁音有种喘不过气的窒息感。
然而痛感丧失后，她也会产生意乱情迷的时刻。
苍境的紫眸透着惊人的蛊惑，宁音每每望进去便觉得像坠入沉渊似的。
他这个人的性格很疏冷。
但某个瞬间，宁音总觉得苍境窥见了她的灵魂。
他们相识多时，现今一切要告竭，他们彼此间的关系却愈加微妙。
“你到底来自什么地方？”苍境呢喃般地说道，“有着怎样的过去？”
他跟她说过深海之心中的事。
宁音才知道原来她的金手指那么厉害，世界支柱级别的神物，都无法窥见她被遮蔽起来的过去。
旁人至多怀疑她和魔族、中州有牵扯。
苍境却看透了宁音穿越者的真身，他实在是太敏锐，无情道修士的那双眼，当真能看透一切幻景。
帐幔外风寂雪静，唯有壁炉里的噼啪声微响。
她的掌心涔出冷汗，紧绷过后又有种奇异的放松。
宁音在被苍境强取豪夺时，也是这样的心情。
她不愿被人窥见秘密，但负着无法道出口的秘密前行，亦总会渴望被人理解看见。
宁音趴在苍境的怀里，雪白的长睫抖动。
她低声说道：“你也没有告诉过我你的过去。”
“我有什么过去可言？”苍境抚了抚宁音的小脸，“你读书册都能翻得到。”
他轻声慢语：“唯一隐晦的便是我父母的事，不也都说予你了吗？”
以前苍境很看不惯夙凌对她的过分溺爱。
但现今他远比夙凌还要宠纵宁音。
“太客观了，不算！”宁音闹着脾气，非要苍境说更多，“我都没听明白。”
苍境勾住宁音的指节，平静地说道：“真的没有更多。”
“我父亲的师侄意外杀死我母亲的同族，”他叙述道，“母亲要那人偿命，父亲觉得师侄罪不至死，加之她的道心因他而乱，最终就选择了那样的道路。”
宁音好奇地抬起眸：“你母亲不爱你父亲吗？”
她是个单纯天真的孩子，年稚的龙族幼崽，历经无数坎坷，都瞧不明白长生种的晦暗情丝。
“不。”苍境摇了摇头，“她是太爱他了。”
曾经无数的恩怨情仇，到了今日也不过寥寥数语。
苍境的紫眸低下，他吻了吻宁音的额头：“她以妖皇之尊位跟他结契，还为他生下孩子，怎么会不爱他呢？”
她躺在他的怀里，细白的指骨被他嵌入。
“但这份爱对我母亲来说很痛苦，影响了她的道心和道途，”苍境的神色沉静，“她抛弃一切跟我父亲结契，认为我父亲理所应当站在她这一方。”
他低声说道：“我父亲做不到，他总要肩负人族的使命。”
妖族的冷漠是刻于骨血当中的。
可一旦动情就像是轰轰烈烈燃烧的火，烧尽旁人也烧尽自我。
这种沉重的情感，是年少的宁音所不能理解的。
苍境也不希望宁音明白，她无须在意旁人的心，对她来说每日快乐就足够了。
“那你父亲爱你母亲吗？”她倏地又问道，“他都要被杀夫证道了，难道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宁音带着稚气的天真，有些时候却格外敏锐。
她在剑术上的天资真的很好，单是这一份领悟力，就可以称得上是天生的剑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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