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前任妖皇杀夫证道，更难言的是器修绝圣岑睢星隐秘的私情。
“他当然知道，”苍境缓声说道，“他就是为我母亲去死的。”
“我很多年后才意识到，”他望向宁音轻描淡写，“我母亲大概知道的要早上许多吧。”
苍境的言辞含蓄，但宁音却霎时全明白过来。
岑睢星想要结束前任妖皇的痛苦，不惜用主动赴死的方式去成全她的道途。
然而他的死不能改变她的痛苦，最终两人在黄泉之下再度重逢。
这真是个病态阴间的爱情故事。
尽管曲折却诡异的圆满，还是纯粹的双向奔赴，唯有苍境作为两人的独子，成为那段动荡岁月中的牺牲品。
但他们的爱情又做不得假。
苍境也没什么想怪怨的，他看得太清还不想重蹈覆辙，因此走上了无情道的道路，干干脆脆地断情绝爱。
宁音望向苍境，说道：“你会有属于你的幸福的。”
她伸出手，指节还没有碰到他的脸庞，就被他握在掌心。
苍境的紫眸灿然：“我已经有了。”
他从不会说刻意的情话，但那灼灼的目光却令宁音看都不敢多看。
宁音错开苍境的视线，指骨间的滚烫，却无论如何都没法忽视。
她跟他的故事快结束了，也不会再有任何的未来。
宁音试着将指节从苍境手中抽出，最终是连腕骨都被他彻底拢在掌心，妖尾缠缚住她的细腰，带着哭腔的颤音都被吻咬殆尽。
时光的流逝不等人。
依照先前的约定，苍境是要让宁音再见应决一回的。
他很想撕毁协议，又想拿到若木之心，再试一试是否有转圜时机。
宁音不知道苍境和应决怎样达成的约定。
她只知道在阔别东域已久后，她再度踏上了这片熟悉又陌生的土地。
东域是龙族的领地，尤其是深海的上上下下。
应决掌权东域，他在东海的战力，要比再陆上时强数倍。
如苍境、谢玄真这样的大能，也不敢轻举妄动。
扈从宁音的人非常多，北地、中州、南境的无数渡劫期修士显身，近身跟着宁音的全都是千年大妖。
当日的戒备紧张，连东域的修士都担忧应决忽然发难。
但那一天的海面，却是出奇的平静。
若木照亮了整个海域，宁音还记得闪烁着五彩光芒的浅水裹挟身躯时的温暖。
上次来到若木这里时，她好像快要死了。
没想到再度过来，宁音又一次要结束她的生命。
若木之心蕴着的是日照东方的热忱。
但遗憾的是，它不能再挽救她枯竭的命途，甚至连丝毫的热意都不能渡来。
这也昭示一件很绝望的事，即便是夙凌归来，也无法改变宁音必死的命途，她是真的要跟他们说再见了。
她的身躯没入水中，柔白的面孔涤荡金光，就好像睡着了一样。
但他们谁都心知肚明，或许下一次再阖眼，宁音便再也不会苏醒。
苍境将宁音抱起带回到了北地，南方的白昼越来越长，再过些时日北方的永夜也将结束，属于北地的春天快要到来。
万物勃发的好时节，她身上的死意却越来越重。
回到雪降宫的第四天，宁音开始失忆，清早她欢欣雀跃地坐起身：“嗨！你是谁呀？”
她不记得她是谁，不记得她叫什么。
不记得她有怎样的过往，也不再记得苍境是她的谁。
无数说辞在脑海中闪过，苍境最后低下紫眸，轻声说道：“我是你兄长。”
作者有话说：
苍境：我是你哥哥音音：哦哦苍境：我们妖族是搞骨科的（谢谢Kiko宝贝的地雷啾咪！谢谢水墨。、共此良宸夜、一路生花、恰休、霜茗、☆★☆★！！、芜簷宝贝的营养液啾咪！
第57章
焚金毁玉去续命， 应决再擅长不过。
千年万年的灵药，积年累月地烧燃，只为希冀一人的好转。
他曾经给师妹邀月续命数百年， 后来又想方设法给宁音续命。
宁音坠入无尽海前，有段时日状态差到了极点。
她是先天灵体，须要源源不断的灵力才能活，经脉损毁后没有灵气能涌入她的灵府。
若木之心都只能勉强吊着宁音的命。
在宁音出事前， 应决从来没想过她会死这种可能。
往生花近千年来都问世无多， 可它总会再度出现。
应决没有想到的是， 宁音的灵府会被毁掉。
灵府对她来说， 比神魂还要更重要。
修真界靠灵气蕴养躯干，魂魄缺损、经脉受伤的人， 都尚有养身的机会， 但先天灵体却不一样，灵力比流淌的新血更为要紧。
宁音未曾感受过灵体的馈赠，却将其弊病体察殆尽。
她现今能慢慢地丧失五感记忆，都已然是苍境烧烬金玉的结果。
寻常人失忆都会有些缺少安全感。
但宁音失忆以后， 却比以前要活泼许多， 或者说她褪去了伪饰， 恢复了最本真的模样。
应决不知道苍境怎么做到的。
可宁音好像很快就接受， 她是苍境的妹妹这件事。
两人的容貌都极为出挑， 又是相类的雪白长发， 遥遥望去时既像是一对璧人，又像是流淌同样的血脉。
苍境比应决大两千岁，跟他父母是同辈人。
他到底是怎么好意思自诩兄长的？
宁音唤哥哥唤得很自然，她清脆的嗓音响起在雪降宫时，就像是稚雀般动听。
她手里停着一只雪白的长尾山雀， 腕间是细碎的淬蓝色手链。
那是由苍境的本命剑雪魄所幻化。
宁音跟在苍境的身边，霜白的长发用发带束起，一双蓝眸干净得如若倒映晴空的湖泊。
她像个寻常的妖族小贵族，好奇地望向殿阁外的应决：“哥哥，那是谁呀？”
苍境的紫眸封存霜雪般冰冷。
“是客人，”他的言辞漠然，“也是不相关的人。”
宁音抬眸的瞬间，恰恰对上应决的视线，他不消去多想，也能从宁音的神情，猜出苍境在说他坏话。
苍境决计不想让应决再见到宁音。
他的容色冷艳，又以无情道闻名于世，如同霜雪般高贵尊崇，但再多表象都改变不了他阴暗扭曲善妒的本性。
若非仲玄玑精于卜算，窥破天机。
应决怎么都没能想到，苍境贵为北地妖皇、无情道道宗，能做出这样不要脸面的事。
强取豪夺挚友的遗孀，还是故人之子的爱人。
应决到访过雪降宫许多次，他跟苍境关系匪浅。
但现今整个北地都处于戒备当中，并将他视作危险至极的仇敌。
殿阁外候着的大妖无一不是宗师级别的大能。
锋刃外露，目含犹疑。
应决平生都未曾如此低微过，可若非再三谈判，苍境连宁音的面都不会让他见上一次，最后还是在谢玄真的冲合之下，才勉强达成约定。
宁音是夙凌托付给苍境的。
无论为挚友，还是为私情，苍境都理应保护好她。
但事到如今，应决也没有更多好怪罪苍境的，宁音那时陷在昏沉，丝毫不知道苍境为她杀得有多狠。
鹤主身为四大魔主之首，向来谨慎小心。
他擅长邪术，夺舍割魂不在话下，分身也有良多。
当日身死的是鹤主最重要的一个分身。
他喜欢深入尘世，伪装成平凡的扫地僧，靠只言片语搅动风云，吸食旁人的绝望和崩溃。
鹤主的真身近千年都没有露面过。
魔尊两度被镇压的事鹤主都是亲历者，他格外惜命，也格外珍重自由。
现今都无人知悉鹤主的真身藏在何处。
魔族近来异动颇多，仙族原本的打算是引蛇出洞，诱其揭开魔尊的封印，最终在雪极将之全部绞杀。
但那一日苍境的冷弦所到之处，皆是魔族的血。
他硬生生杀穿了整个北地，冷戾的剑光越过地心，将地底世界也搅得大乱。
苍境的杀意极重，他一剑霜寒万里，独剑成军。
谢玄真都没想到他会杀得这样疯。
要不是宁音苏醒，苍境可能仍不会停手。
他这幅姿态很令人生惧，灭世级别的境界，能护佑天下苍生，也能够摧毁天地。
应决可以理解苍境，若非当初东域的烂摊子必然要收拾，他也不愿放过那群作乱的魔族。
他边想着边踏进雪降宫。
冷重的霜寒倾覆，像是如影随影的锁链般沉沉。
应决的容色如常，未有丝毫的异样。
宁音好奇地看向他，苍境似乎不太喜欢这位客人，但她还是放下了手中的小鸟，好心地给他倒了盏灵茶。
她不知道怎么称呼应决，他看起来气势深重，深蓝的眼眸恍若流淌水银，应当是位大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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