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为眉心一跳,看向方执中,“可行?”
他点头,得意捋了捋下巴的一撮小胡。
**
翌日,楚仁前往黄河北岸任职,大公主明阳禁足七日,同时也得到五皇子等人返程的消息。
又过第二日,萧怀恕抓住邪道,对所做之事供认不讳,得过皇帝的意思后,邪道判绞刑,尸身悬于闹事前以儆效尤,此案算作圆满终结。
七日眨眼即过,一座坐立在山与林间的僻静小院前,一辆不算华贵的马车静静停驻门前,一头戴帷帽的女子走下马车,进了内门。
院落不大,平日有寂风负责,里里外外拾掇得十分干净。
但对明阳来说,还是过于寒酸了。
进屋后她摘下帷帽,一抬眼对上了站在萧怀恕身侧的少女的视线。
当日天黑,又处于地下,老实说她并没有好好看过那女孩子的眉眼。如今她娉娉婷婷婷婷站在明阳跟前,脸上虽然爬满了难看的烧痕,但从那双清冽冽的眼睛能看出来,没被毁容前也是个漂亮的人儿。
可惜了。
明阳不禁感叹一句,没再将过多视线分给少女,扭头对萧怀恕说:“让她们都出去吧。”
她们指的是寂风,还有——昭宁。
寂风离去,昭宁仍稳如泰山站在萧怀恕一侧,看得明阳直皱眉。
萧怀恕知道明阳的顾虑,说:“这是阿宁,她的父亲是神医,对我来说她大有用处,大公主不必顾虑。”
“神医?”明阳对此深感怀疑。
萧怀恕点头:“她的身世不便见人,只能与我以兄妹处之,而且接下来要说的事也和她有关系。”
听罢,明阳没再强求。
萧怀恕让昭宁把东西拿出来,她将那个装有隐生息的盒子放在了大公主面前。
昭宁努力无视那股莫名的不自然,刻意避开和明阳的对视,压低声音说:“这是从公主身上提取出来的毒药,其名为隐生息。”
明阳讶异,“昭宁不是死于赤链霜?”
昭宁言简意赅,将这些天的经过简单叙述了一遍,当然,因为在明阳面前她是神医的女儿,所以只能把寂风的功劳揽到了自己身上。
明阳越听越是心惊。
“你们的意思是…害死明阳的不是姜灵薇和柔妃?而是另有其人?”说话间她就有了怀疑的对象,笃定道,“定是嘉和还有李幼仪那两个贱人!”
明阳还记恨着御祭上的事,提及二人名字就恨得牙齿痒痒,即便昭宁已经死去,明阳仍忍不住迁怒。
“呵,我早说过了,昭宁平白长了一张脸,就是不长脑子,别人奉承几句她就当真了,偏听偏信,现在可好,个个都是狼心狗肺的货色。”
昭宁:“……”
话说得很难听,昭宁听不下去。
尽管她对明阳存了几分感激,但面对这样的言语讽刺,昭宁的倔脾气立马跟着上来了,“大公主未免过于先入为主了,若不是大公主总是咄咄逼人,这回也不至于牵扯进巫蛊一案。”
明阳挑眉,冷脸看向昭宁,“本宫和你说话了?”
这副惯来的高高在上的态度更是看得昭宁来气,“我——”
话音未落,萧怀恕突然起身堵住了她的嘴。
他的手很大,这么一遮几乎遮住了全脸,只勉为其难地露出一双眼睛滴溜溜转,明阳望着那双水灵地好似普通的一双眼睛,心里冷不丁颤了一下。
她觉得熟悉,有什么想要脱之于口,下一瞬就被萧怀恕打断。
“她自幼生在乡野,不懂规矩,大公主不必和她争论。”
萧怀恕理了理衣袖,重新落座。
昭宁瞪大眼睛,恨不得在他身上戳出几个洞。
这人——
竟然说她不懂规矩!!
真是好大的胆子!!!
作者有话说:
我来了!对不起宝子们,最近一直在跑医院,家人也病了,实在没顾上更新_(:з」∠)_,接下来几天应该就空闲了,20个小红包以作补偿,然后没来得及修文,明天修!
第34章 034 “放心,一
明阳懒得和“乡野之人”斤斤计较, 轻蔑地瞥了一眼后便收回了视线。
三人继续着先前的话题聊。
明阳:“嘉和一向看不上昭宁,人前奉承人后诋毁,和那李幼仪同是一丘之貉。可我仔细想来, 她的荣宠都来自昭宁, 昭宁死了,对她有什么好处。”
说着低头, 微加思虑, “或许是大皇兄, 他害死了昭宁, 现在又想扫除我和母妃。”
萧怀恕矢口否认,“不是他。”
明阳抬头,昭宁跟着看过去。
“那日朝会解释, 我总觉得此事蹊跷, 便暗中调查一番。发现确实如大皇子所说的那般,事先有人冲撞过他的马车。倘若这一切都是大皇子的计谋, 他何必多此一举?想来大皇子和你一样,都中了圈套。”
明阳皱眉:“那也不能证明他不是杀害昭宁的凶手。”
萧怀恕说:“却能证明背后还有其余推手。”
萧怀恕曾经怀疑过楚仁。
可从殿前大皇子的种种表现来看,他并不像是个城府深沉的, 假设昭宁之死有大皇子的手笔,那背后定然有人出谋划策。
这番话冷不丁让昭宁想起一件事来。
那是太子薨后的第七日,她的皇兄突然莫名其妙叮嘱她一番, 那时昭宁年幼, 零零碎碎的内容只记住一句——切莫与镇安王亲近。
灯火重重下, 她看到皇兄眼底一片血色, 衬着那张凄白稚嫩的脸,昭宁心有余悸,铭记至今。
皇兄当时为何那般说?
昭宁猜测, 兴许是太子的死和皇叔有几分关系。
“会不会是镇安王?”这样想着,昭宁也这样说出来了。
明阳眯了眯眼,神色怀疑:“你还知道镇安王?”
昭宁不慌不忙:“上京谁人不知镇安王大名,城中有权势的宗亲屈指可数,若说谁能在朝中占据一席之地,便只有镇安王了。”
“哦?”明阳挑眉,“那你倒是说说,他这番所行的目的是什么?”
以昭宁现在的身份,有些话不适合她说,便自然而然看向了萧怀恕。
和昭宁一样,萧怀恕第一个怀疑的对象同样是镇安王。
当年的储位之争可谓血雨腥风,镇安王拥簇众多,若非是当时的先帝耽于享乐,宸安帝又及时打下西北,现在坐在那个位置上的还不一定是谁。
与唾手可得的皇位失之交臂,他怎能甘愿?
代入镇安王的视角来看,囚禁上京想要谋反必不可能,唯一能做的就是扶持一个傀儡皇子坐上皇位,到时他能顺理成章地取而代之。
那么谁才是那个合适的人选?
三皇子是先皇后的孩子,又牵扯到云山事变,定然不是合适的选择;五皇子虽冲动但有勇谋,显然不会受其摆布,最后就只剩下大皇子楚仁。
大皇子的出身并不显赫,背后既没有母族撑腰,也没有机敏的头脑,从今日之事更能看出他为人憨实,若真的坐上太子之位,显然不会有自己的决策,对镇安王来说,无疑是最合适的棋子。
“尚且没有定论的事,就不便说于大公主听了。”萧怀恕掩去情绪,随意搪塞了过去。
明阳稍加揣测就知晓了其中内情,笑了笑并未放于心上。
就算她的皇叔有通天的本事,那也是以前了,再凶猛的老虎关在一个笼子里也掀不起波澜,更何况镇安王被囚于上京多年,权势早已被瓜分得干净。
她的父皇虽不是个称职的父亲,却是个恩贤的帝王,即便镇安王有野心,也不足以撼动如今稳固的王朝。
“那这里面的东西……”明阳的视线再次放在桌上的木盒,“是想让本宫帮你们查?”
明阳以眼神询问起二人。
昭宁抬眸的瞬间就接触到了她的目光,比起最开始的苍白颓废,七日的禁足反倒让她的脸色变得好看了许多,又恢复到了原来的明媚张扬,想到地穴里两人间的对峙还有明阳那些发自肺腑的话语,昭宁免不得不自在,即便脸上还戴着寂风给她准备的厚厚的画皮,但仍旧忍不住臊得慌。
昭宁强行掩饰那股不自然,“大公主猜测得极是,我和表……萧大人不便走动,所以想借用大公主的关系,查一下此药的来历,相信以大公主的本事,定能水落石出。”
明阳对着那个不大点的小盒子挑了挑眉,嗤笑:“你现在倒是会说话了。”
昭宁假装没听懂她这番阴阳怪气,回以一笑:“多谢大公主夸奖,我一向会说话。”
明阳不想对一个乡野之女咄咄逼人,轻哼声收起了盒子。
注意到她这随意的举动,昭宁皱眉,好心提醒,“忘记告诉大公主了,这隐生息虽是用作作物,但对人来说却是剧毒,大公主可要小心些,不然到时候我与大人可就说不清了。”
“放心,一定不会让你和你的大人担上我这条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