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丢失的少女便姓张。
睿王妃听得连连皱眉:“然后你就听信了他的话?”
“那当然不是!”楚仁为自己辩解,“我立马去了衙门调查,发现早些确实有人报案,甚至还写了诉状。随后我去走访一番,霖霖家确实有个表叔,情况与那男人说的一致。之后我赶到郊区,发现了关押着她们的笼子和地上的血渍,若非证据确凿,我怎会贸然上谏。”
睿王妃越听越心惊,越听越后背发凉。
她压低声音——
“你有没有想过,你与明阳都中了圈套”
楚仁一头雾水,“什么、什么意思?”
“表叔是真,但拦路的表叔却不是真!明阳施展厌胜之术是真,厌胜之术却不是真。”
楚仁都给听糊涂了。
“这……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睿王妃拉紧他:“若非没有萧怀恕横插一脚,你想想你和明阳的结局会是什么?明阳会因为厌胜之术被父皇发落;而你当朝弹劾自己的亲妹妹,将皇家丑事放于明面上,依父皇的性子,怎会轻易饶你?”
轰得一下,楚仁的头皮因她这番话而炸开。
他后知后觉地感到了恐惧——
“你是说……有人在坐山观虎斗?”
睿王妃捏紧手上的帕子,“你该感谢萧怀恕,不管明阳是不是真的举行了祭祀,你都要谢他救了你。我本想着黄河劳苦,但你此去远离纷争,说不准是好事。”
楚仁害怕了起来,“可是谁要害我?黄河那种地方,要是他做些什么……”
“这也是我要叮嘱你的。”睿王妃安抚楚仁,“山高路远,背后人既然不敢明面陷害,那就只能背地里使一些见不得光的绊子。”
楚仁越听,脸色越是发白。
他红着眼圈,紧紧握着王妃的手,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若不……我称病。”
“不行!”睿王妃立马阻止了他的想法,“这是罚差,就算你蒙混过去一次,还想蒙混过去第二次?日后你让父皇怎么看你?”
睿王妃道:“你只需听我的,到了地方后,不要与当地官员过于亲近,更不要端你的王爷架子。吃住都与河工们一起,他们吃糠,你就跟着吃糠;他们住窝棚,你也跟着住窝棚。”
楚仁听得直皱眉,“这……能成?”
他心里抗拒,即便他再不受宠,大小也是个王爷,想到糠菜和窝棚,楚仁便愁苦了起来。
睿王妃也心疼,可无可奈何:“人多眼杂,就算恶人有心下手,也得挑选时机。你若不怕苦累,与百姓同心,他们自会念着你的好,到时候就算有人要害你,这些人也会帮你,你若能顺利挺过这三个月,自会得到民心。”
楚仁惴惴不安:“若恶人就混在河工里呢?”
“这就要靠王爷多加留心了。”睿王妃说,“除此之外,你还要去父皇面前求情,说自己未曾参与过治水,恳求父皇派官员随行,多一人,对你就多了一分保障。”
楚仁思索着王妃的话,心里面很快就有了选择——
都水监丞,高俭。
此人奔于治水大半辈子,年五十,为人勤俭,刚正不阿。官职不算高,又对治水一事驾轻就熟,找他来不用担心父皇误会他结党私营;更能震慑当地的官员。
打定主意,楚仁原本焦灼的心情顿时跟着平复许多。
作者有话说:
昭宁:妈,我能出来了吗?*你们都没发现我宝宝有名字了吗!震声!
第33章 033 “我们不要
贵妃宫中常年供着菩萨像, 日日常燃的香烟让这里充斥着其他后妃宫中所没有的香气。
宸安帝去的时候,苏贵妃正在菩萨像前烧香诵经,袅袅烟雾拢着那道石青色的影子, 宸安帝驻足屏风之后, 忽不知要不要靠近。
他与苏贵妃离心已不是一朝一夕,迄今为止宸安帝有半年没进过贵妃宫中。
他犹豫许久, 最终还是走了进去。
“参见圣上。”
宸安帝挥袖打发了一干婢女, 见苏贵妃没有掀眸, 便主动送上去一根香。
苏贵妃这才睁开眼。
贵妃面容生得雍容, 眉眼与明阳有七成的相似,她捻着佛珠,起身行礼, 仪态端的大方, 实则对宸安帝并未有几分在乎。
“圣上怎么来了。”
宸安帝说:“今日朝会,有人弹劾你的女儿, 此事你可知情?”
苏贵妃脸上总算有了些许变化。
她隐隐有所猜测,“可是有关昭宁?”
宸安帝没有正面回答,“睿王弹劾她, 称她在外举行了祭祀,真真假假的朕不想追究,你身为母妃, 当多盯着她的言行举止, 若再有下次, 便是朕也护不住她。”
这番话说得苏贵妃心中不忿, 可不想和皇帝争辩是非,便说了一句感谢圣上。
宸安帝见她这般疏离冷淡,那些刚刚升起的温情陡然蒸发, 化作莫名的烦躁。
“我知道你怨我,可望舒回不来了,昭宁也……”宸安帝用了我,说到女儿声音甫一哽住,“你我毕竟结发,余后还有几十年,朕不想日日迎你冷脸相待。”
苏贵妃听罢,竟忍不住嘲讽地勾了下唇,“望舒回不来,我的毅儿就能回来了?”
提到楚毅,宸安帝脸色骤变。
苏贵妃转身面向菩萨像,玉像慈悲,更衬她满心凄凉。
“明阳犯错,圣上大可罚之。但不要借此为由,来换我体谅。此等恩赦本是圣上权衡,非我掌控,更不必拿来换我心服。”
“你——”
“圣上你能想开,我想不开。”苏贵妃转身打断他,“你没有经历过我的苦楚,你不懂一个女人日夜空等丈夫是什么样的心情;你也不懂一个女人十月怀胎的艰辛,你更不懂那个被她辛辛苦苦的孩子夭折之后,她的痛苦。”
宸安帝哑口无言,脸色瞬间发白。
“毅儿病得快死了,我恳求你,恳求你让望舒离开,让望舒去找她的父亲,我恳求你让她救救我们的孩子,圣上可还记得你当时说了什么?”
苏贵妃看着他苍老了许多的眼睛,仍记得那日——
那日他的那双眼睛年轻,好看,盛满了将军的锋芒和锐气,他说——
“他病死是他的命。”
苏贵妃咬着牙,一字一字重复,每个字都咬得紧,像是咬住了碎不开的恨。
“所以,圣上您怎能理所应当的认为这一切都没发生过,认为我还能像普通的妻子那样和你相处?”
宸安帝脚步虚浮,近乎逃一般的离开。
苏贵妃凉凉地看着皇帝狼狈而去的背影,心中并不觉得畅快,她转身看向菩萨像,好像看到了一张同样温和善良的面容。
[蕙兰,你知道喀耳刻吗?她被流放孤岛,却终究得到了自由]
[蕙兰,你和我也会自由的]
苏贵妃扯了下唇,过浓的香烟灼得眼睛发胀。
她深吸一口气,命心腹进来,道:“打听一番,今日殿上发生了什么。”
在苏贵妃和明阳详谈时,楚仁同时进宫求见了皇帝,并得到了皇帝的首肯。
皇子出宫任职,请求官员随同并不是什么大事,自没有得到过多人的在意,倒是其中有两人得到了消息。
“睿王下午去了崇政殿,恳请圣上特派高俭随行,圣上已经同意了。”
竹园雅致,拢着一汪清冽冽的莲花池。
池头边上两人垂钓,就着几盘精致的小食和温过的热酒,别有一番趣味。
楚为懒洋洋盯着一动不动的鱼钩,看似并未将方执中的话放在心上。
方执中年三十五,原太子少傅,太子夭折后,暗中站到了楚为这头。虽明面上皇帝放过了柔妃,且还留着柔妃的妃位,但众人心知肚明柔妃已失宠,便连楚为这个五皇子都再无原先的光辉,可方执中并不如此认为。
大皇子是个立不住的,三皇子又牵扯进了云山事变,便是皇帝再生皇子,幼年的皇子也难担大任,反之,五皇子虽稚嫩,略有冲动,但从文韬武略来讲,是强过那两人的,如今只是缺个机缘罢了。
楚为听得烦躁:“父皇不是个傻子,你这次出的鬼主意非但没有拉下贵妃,还差点把我牵累进去,我大哥再傻也是个皇子,奉劝你收敛些,别想着在他任职期间动手脚。”
朝会的时候楚为就感受到了,父皇几次掠过来的视线都带着试探,想来是对他产生了怀疑。更为让他烦躁的还是萧怀恕。
萧怀恕十一入宫成了他的伴读,二人虽日日相处但并不紧密。
楚为最知萧怀恕的谋略城府,偏偏这人内心并不向着他,糟心的是他行事密不透风,楚为就算有心拿捏也找不到漏洞。
明阳施蛊的主意是方执中暗中筹谋的,那个假二叔也是他派去的人,若不是萧怀恕横插一脚,这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想到萧怀恕,楚为心里来气,闷闷不乐地喝了口酒水。
“我自是晓的,我的意思是……”方执中附耳一番,“我们不要他的命,只要他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