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我不该小瞧你。”李世民无奈,怎么还炸毛了呢,“我会上心的,遇事让人给我传信。”
“嗯嗯,好。”
攻打洺城是头等大事,若是贻误了战机,又要空耗许多日。
李世民带军离开营地,阿音马上让人去城里召集懂得医术的人,“春儿,你去熬上米粥,要稀一点,多留些白汤。”
她曾看过一些这方面的医书,说滞下是肠子里染上了病,因而腹泻难止,若是次数多了便会拉血,但喂水是喝不进去的,会上吐下泻。
米水不一样。
杜者告诉过她,米水里有一种特别的东西,大病过亦或者消耗过体力的人喝了有好处,最好能往里面放一些盐和糖。
重明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经常上蹿下跳跑来跑去,浑身都是汗,她偶尔会喂他喝这样的米汤。
她的想法很简单,既然这病是把身体里的水都腹泻出去了,总得补进些吧?不然岂不是要把身体里的血也……
正熬着米汤,阿音回去看殷开山,军医熬制了黄连,见她进来忙道,“喂什么吐什么,这黄连根本无法在将军肚皮中停留片刻,解毒可就难了。”
他急了,阿音也急!
喝进去的东西,不是从嘴里吐出来,就是腹泻拉出去。
“有什么东西能堵住?”把汤汤水水的堵在肚子里。
军医仔细思索,有了,“土方中有一计,把大蒜捣烂,用布包好塞进臀部,也有杀毒之效。”
“臀部?”阿音愣住,“什么臀……”
话到一半,她反应了过来,顿时尴尬,“按你说得来,你放手做吧,我去瞧瞧米汤熬的如何了。”
殷开山在一旁浑浑噩噩的,听见这话一下睁开了眼睛,“哎——”
军医扭头把他重新按下来,叫人开始捣大蒜。
不多时,大蒜捣妥用布包好,他利索地扒殷开山的裤子,“将军准备好了,拿这东西塞到您屁股里,能稍缓腹泻。”
“咱们塞到杜娘子来,她是神医,一准有法子救您。”
殷开山还有些理智,惨叫一声,绝望地流泪:……老子一世英名被毁了!
希望王妃不要说出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杜者被快马加鞭送到肥乡, 颠吐了两回,刚下地头晕目眩腿抽筋,还没站稳乌乌泱泱一堆人就把她给围住抬着走。
待缓过劲儿定睛细看, 殷开山趴在床上委屈又悲壮地瞅着她:“杜娘子!”
她惊了一跳, 哎呀妈。
怎么都脱相了!
旋即凝重起来, “你的情况很不好。”
阿音急得团团转, 既想让杜者歇歇,又担心殷开山的病情。
杜者怎会不懂她, 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有条不紊地命人准备起来, “你们都先出去,军医留下, 你跟我说一下殷将军近日的状况, 都喝了什么药?药渣留下。”
这时候医者的话最大,众人呼呼啦啦地退出营帐。
不多时,里头传来动静, 杜者要了些东西。
趁着叫人把毛巾煮沸、高温烘三次的功夫, 杜者简单跟阿音说了些情况, “殷将军得的这是痢疾,是要人命的疾病, 你叫人喂的那些米汤起了吊命之效,大蒜也用得很妙,若非如此, 昨日殷将军便要去了。”
“痢疾?”阿音面露茫然。
“哦,就是你们常说的滞下之病,我如此叫惯了,它跟疟疾有些相似。”
杜者记得李世民和长孙氏两口子的功臣里, 第一个死的就是殷开山,但是为什么死她记不清了,史书只记载他离世的非常突然,短短几日骤然崩逝。
看来就是这痢疾害的。
“你叫人熬的米汤中含有大量的水谷之精,”也就是电解质,杜者努力解释,“它能有效缓解殷将军体内不断流失的水分和能量,虽然他喝不进多少,但有大蒜在,总算留住了一些些,这才没叫他因为脱水当场毙亡。”
水谷之精?
又是一些听不懂的词,许是学医的便是如此。
阿音认真记下了,“的确留不住多少,既然米汤的功效如此大,该如何是好?”
“米汤只是缓和,救人命还是要用黄连,熬成水喝不下,便改改方子。”杜者径直道,“可有黄柏?”
军医在一旁站着,赶紧出声,“有,有,有的,有黄柏。”
“架上火,把黄连和黄柏一同烘干,拿杵子捣成细粉,用米汤拌成糊状,让殷将军吞服。”她接住军医取来的黄柏端详一阵,“这样的糊糊粘性极大,吞进肚腹中能更有效地黏在肠子里,直接作用于病灶,不易被吐出或拉出。”
“不过这东西刺激性大,不可多用,拿小勺子,每隔两个时辰喂一勺即可。”
说罢她向四周看,“音音,你叫人去驻地四周找一找,看看有没有马齿苋,若是寻不到便进城向那些农妇们征收试试,马齿苋本是野菜,做菜入汤都可以饱腹,遍地都是。”
阿音不疑有他,马上吩咐人去做。
军医一头雾水,谨慎问,“这野菜是煮来让殷将军吃的?”
“不。”杜者为他解释,“马齿苋的汁水里有一种……”呃抗生素咋说啊,斟酌良久用词,她拗口道,“有一种可以抑制毒素继续生长的东西,榨成汁喝掉可以保将军的肠子,保命是头等要紧的事情,随后才是除毒。”
“至于止吐——”
“这个在下知道,已经让殷将军含生姜了,稍微缓解了些。”
军医勤学,拿自己随身携带的木片本,用炭笔一一记下。
杜者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大蒜连着塞了几日,加之严重腹泻,殷开山的臀部伤口已经化脓,需要处理,不过她也得照顾这个大男人的面子。
可是麻沸散又没有用,他吸收不了。
“殷将军,看这里。”她把空碗放到他左边。
殷开山顺着看过去。
下一秒,杜者兴奋地撸起袖子,跳起来徒手劈砍,当场把人给打昏。
“嗷嗷!”手疼!手疼!
练武之人,脖子就是硬!
到了夜里殷开山醒来,屁股上缠着一圈纱布,若有似无的刺痛从伤口处传了过来。
他还晕晕乎乎的,杜娘子端着一碗黑乎乎的糊糊喂他。
他也没问这是什么,张嘴便吃,几口入腹,浓烈的炭焦味顶着他的脑门往天灵盖钻。
他六神无主,眼神虚无麻木地看向床榻边。
杜娘子边喂他边跟军医传授医术:“用灶心土研成粉末,调水灌服,这便是收涩,能减少将军肠中的毒入血,你可以理解为这糊糊会把肠中的毒吸附住,随着污秽之物一同排出体外。”
“若是灶心土难寻,把馒头烧焦弄成粉末也是一样的,不过它没有灶心土功效大。”
那军医两眼放光,聚精会神,恨不得捧起杜娘子的脚舔两口,当场拜她为娘。
片刻后,王妃掀帘进来,饭菜的香味随之而来。
殷开山慢慢恢复了神志。
“先用饭吧,你们忙活了一整日了。”
杜者举手:“我要跟你坐一桌!”
王妃莞尔,取来湿手帕,亲自给杜者擦手,牵着她坐下用饭。
殷开山:“我……”开口的声音沙哑,他立即又闭上了嘴。
“你还不能吃这些,暂且忍一忍,”阿音见他情况终于好转,“我已经去信给秦王,也好让他松口气。”
“前线,战况如何?”他问。
提起这个,阿音难免神色慎重,“刘黑闼率主力围攻洺水城。”
“洺水是个小县城,虽然四面都有五十多步宽的护城河,但城墙并不坚固,城内只有王君廓率领的几千人驻守。”
“秦王殿下三次率军救援,都被刘黑闼建筑起来的营栅给阻拦下了,这会儿又有消息传回,说刘黑闼命人在城下挖甬道,计划挖通之后从甬道入城。”
殷开山与王君廓关系不错,一听这个顿时激动地要起身,不料扯到伤口痛得龇牙咧嘴。
杜者忙将他按了回去,“你方才处理完伤口,不能动作太大,快趴下。”
殷开山恨得直捶床板,“都是我这身子没用。”双目倏然通红,连同肩膀也在微微颤抖,“若非我得病,岂会让他独自被困,甬道一旦挖成,他们——”
杜者见状,有些无措,轻轻地拍打着他的肩膀。
“不能如此想。”阿音站起身,“洺水城是战略要地,眼下唐军主力还尚未集结完毕,必须要依赖这座城牵制、拖延刘黑闼的主力。”
“即便你的身子没问题,秦王也有其他事情交给你。”说罢她微微和缓面色,“你放心吧,王君廓一定会没事的,秦王殿下已经准备派人去换防了。”
殷开山抹了一把眼泪,趴下不说了。
七日后。
殷开山病情缓解,腹泻的情况得到抑制,身子仍然病弱,能正常行走,但不能骑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