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话一出,后面那些跟着的老弱妇孺们纷纷开始抹眼泪。
长孙无忌听得眼底微红,慎重地握住老妇人的手。
“未曾想秦王和王妃还能来,这回王妃殿下替妾身报了仇,也替我家那口子讨回了公道,此等大恩,妾身岂能不当面磕头谢恩呢?”
长孙无忌叹了口气,欲言又止,“其实秦王和王妃早想来,可惜……”
“可惜?”女人擦了擦眼泪,满目疑惑。
“也没什么。”
长孙无忌身旁的小兵愤愤不平地小声嘀咕,“还不是因为秦王总打胜仗,惹了太子忌惮,若是再让秦王立下战功,太子夜里都睡不着了吧,也难怪他总是贿.赂陛下的妃嫔,日日在陛下耳畔说秦王殿下的是非。”
等他说完,长孙无忌才姗姗来迟似的变脸,“你说这些做什么?若是被旁人听了去传进陛下的耳中,十颗脑袋都不够砍的!”
小兵闭上嘴,不甘心地垂下头。
女人擦着眼泪,惊疑不定地跟其他人面面相觑。
“你们只当什么也没听见,不要往外传。”长孙无忌发了火,语重心长地扭头对她们说,“快走吧,王妃还有许多要紧事处理,不得空,你们有心便可。”
女人忙不迭点头,一群人轰然散去。
眺望她们离开衙门,长孙无忌收回了脑袋,递给小兵一个嘉奖的目光。
小兵伸出手来狗腿一笑:就眼神嘉奖?不能吧?
长孙无忌当即变脸,“小小侍从,如此势利眼?”哼了一声,他扭头进了衙门。
小兵笑容僵在脸上:“……”
不是?您不是王妃的亲兄吗?怎么这样小气??这合理吗?
跟着他往里走了两步,一块银铤丢了出来,小兵连忙接住,顿时笑开了花,“哎哟,您等等属下啊,属下驮着您走。”
“您为何要在那群女人面前说这些?她们有什么用?”
长孙无忌停下脚步,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你可不要小看女人,尤其是很多个聚集在一起的女人。”
那群妇孺离开衙门后,重新聚在一起。
“原来太子殿下嫉恨秦王是真的。”
上些年纪的女人冷笑一声,“自然是真的,这种事情怎会空穴来风,端看刘黑闼势如破竹,朝廷派人来了数次都大败而归,恐怕是迫于无奈才让秦王来的。”
众人陷入沉默,过了会儿,一个女子缓缓问,“若是秦王殿下打走了刘黑闼,朝廷派来的地方官跟从前那些人一样,咱们该怎么办?”
这里头不乏有儿子、郎君、父亲如今被征走入了刘黑闼大军的,秦王或许会网开一面放他们归乡,但是……
“要是秦王能继承皇位就好了。”
不知是谁说了这么一句,很快就有人接话,“我看王妃活脱脱就是皇后嘛,威严肃穆又母仪天下,有谁能比得上?”
“这个天下都是秦王和王妃一起打下来的,给他们也合乎情理。”
一群人是啊是啊的说着,你一言我一句的。
与此同时,幽州总管李艺听说河北有了秦王和秦王妃坐镇,率领数万大军靠近,预备投靠此地。
书信总比大军更快一步抵达,阿音率先收到消息,立马告知了李世民。
“刘黑闼是个聪明的人,传递书信的行踪逃不过他的眼睛。”李世民在营地来回走动,忽然回过头来,“这样吧,观音婢,我派人准备六十具空战车,你让人打开城门。”
阿音立即懂了他要做什么,用力点头,“好。”
刘黑闼若是知道李艺要投靠唐军,一定派人拦截。
这六十具战车就是为了造声势用的,她连夜让人打开城门,往战车上装上战鼓,一路送到沼州城西边二里地外的长堤岸上。
趁着夜色,她还让人用布多做了几十面旗帜,套在长矛上,让小兵们随着鼓声挥舞 ,营造大军来袭的假象。
天还没亮,战鼓齐鸣,旌旗飞扬。
整个沼州城仿佛都震动了起来,此举果然吓到了守城的敌将,他被吓得屁滚尿流,连夜派人报告刘黑闼,说有一万多人马趁着刘黑闼拦截李艺的空档,袭击沼州城!
这可大事不好啦!
刘黑闼听到这个消息心急如焚,当即把拦截李艺的重任交给了自己的手下,留给他们一万人马,自己则率主力返回沼州城驰援。
二月初,返回沼州城路上的刘黑闼,好死不死撞上了秦琼亲自带领的玄甲军。
刘黑闼惨败,再次退守。
事已至此,秦王阵容赢得头筹,率先一胜。
“打头的那个是谁啊?”刘黑闼黑着个脸,暴怒。
“大王,正是秦叔宝。”
“秦琼不是擅长用枪吗?他今日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
“是一双长锏。”
锏是一种四棱无刃的兵器,武将交战时不会轻易使用,往往会在危急时刻撒手掷出,可以一击定胜负。
方才秦琼投掷出一支锏,径直洞穿两人咽喉,将其余人等惊得捂住喉咙,不自觉后退半步。
按理说投掷出去的锏是无法收回的,这也是“撒手锏”成为绝招的原因,象征着孤注一掷,不留后手。
可当时秦琼一上来就用杀招,不就是没把他们当回事吗?这一手下去愣是没人敢捡那锏。
“好一双撒手锏。”刘黑闼气得胸脯起伏不停,面色漆黑。
此战大捷,李世民格外高兴,“叔宝,看来你用锏也顺手?”
“无聊时练过。”秦琼言简意赅道。
其余武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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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好,我认得一些匠人,待回天策府,便让他们为你打造一双合你心意的长锏。”
阿音狐疑,那几个墨家人,能把锏也改造成机关兵器吗?
夜里,李世民很是琢磨了会儿,“秦琼单挑无敌,实力迅猛,但是带兵打仗他不行。”
“哪有那么多完美无缺的人,你当人人都是你啊?”阿音都想催他快点睡了,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累还有那么多话要说。
秦琼是冲锋陷阵的勇将,而非运筹帷幄的帅才。
李世民新奇,“今日说话怎么这么好听。”
“?”阿音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说了什么,“……我随便说的。”
他脸上的笑瞬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行吧,“不是随便说的,我是诚心想夸你。”
他:“睡了。”说完,背对她睡觉。
睡吧睡吧,快睡吧。
阿音困得眼皮打颤,听见这话如蒙大赦,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连被子都忘了盖。
片刻后。
李世民:“?”
怎么没动静?
一句不哄?
他转过身来,一眼瞧见妻子双手放在耳畔,脑袋歪在枕头上,正睡得香甜。
他不可置信,愣是盯着她沉睡的小脸看了一刻钟,最后不甘心的替她盖好被子,蒙住头生气。
又过了会儿,重新掀开被子,替她把两只手轻柔的挪下来,放在身子两侧,看着她的脸,他自言自语地哼道:“小孩子才这般睡觉。”
睡梦中的人听不见,仍旧睡得香。
不过在感知到他的气息后,她主动缠了上来。
李世民被缠得无奈,顿了顿,拥她入怀,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肩。
这份哄人入睡的姿态与他哄重明时一模一样。
几日后,李艺率领一万大军成功与李世民会师。
如何攻打沼城成了重中之重。
阿音正在算账,尉迟敬德忽然进来,“王妃,殷将军病了。”
“病了?”阿音微疑,“是昨夜不曾休息好?”
“军医已经看过了,也说不好是什么病。”
连军医都说不出是什么病,这便不是小事了,她连忙搁置手头的事情,随他到营帐中探望殷开山。
帐内围了些许人,殷开山在床上躺着一动不动,面色涨红,显然高热不退,只是没一会儿他就忽然暴起,要上茅房。
李世民带她出来,“军医说是滞下,发病极快,我已经派人去接杜者,快马加鞭也要把她带过来。”
“滞下?!”阿音大惊失色,险些没拿稳手中的东西,一时难以呼吸头晕脑胀,“怎么会是滞下?我已经叫人很仔细了,营中用水吃饭都务必要干干净净的。”
“你不必自责,”李世民安慰道,“许是前日出兵,当时天冷干燥,喝过河水解渴,并非是营地的东西不干净。”
一旦患上滞下之病,发病极快,患者很有可能短短几日就会过世。
想起此事,阿音便腿软,不过她并非软弱之辈,很快打起精神,“这病耽误不得,你的大事也不能耽搁了,我在这边守着就行,你走吧。”
“你一个人能行吗?”李世民略有些犹豫。
“怎么不行?”他这么一问,反倒叫她生出些逆反心理,“还有春儿陪着,又非我一人,你若是想出力,不如催一催去接阿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