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玄龄再度被遣归第,前朝事忙,李世民匆匆用了午膳便又去了两仪殿。
他前些日子刚调整了宗室分封,册封李渊的庶子们为诸州都督,让他们赴任地方。
刚坐片刻,褚遂良请见。
他也是为这事而来。
不多时杜如晦等人亦前往两仪殿。
前些日子刘文静致仕,李世民册他为三公,他此生也算圆满。
他一走,房玄龄立即被提拔为左仆射,杜如晦则被任命为右仆射。
正因为房玄龄做了左仆射,李世民才再次对他谴归第。
只是回府歇两个月,正好让他缓缓神儿。
“陛下,昨夜发生一件大事。”
“朕都听说了。”李世民长长叹了口气,“慕容顺被册封为新任吐谷浑可汗,却因长久滞留中原,国人不附,他的部下蠢蠢欲动,欲杀他解恨。”
杜如晦道:“慕容顺的儿子上蹿下跳,意图称王。”
李世民沉吟片刻,在殿内走来走去。
杜如晦何其敏锐,“陛下为此事心绪不宁?”
后者微愣神,脚步顿住,“为此事?朕怎会为此事…”
他心中的确还惦记着立政殿的妻子,干脆坐下道:“不必管慕容顺之子,容他多跳一会儿,待他夺取王位后,将此消息告知慕容顺。”
慕容顺势必情急,到手的可汗之位被自己的亲儿子夺了,他怎会甘心?到那时候大唐帮他,可就成了雪中送炭。
君臣详细商议此事后,杜如晦先行告退,临走前听到陛下召刘泉进去:“回去瞧瞧皇后可曾醒了。”
原来陛下在思念皇后……杜如晦默默然。
那不奇怪了。
刘泉擦着谏议大夫褚遂良的肩膀离开,快步返回立政殿。
此刻日光西斜,还差一刻钟太阳便要落山。
刘泉进去时,正巧撞见石榴和春儿面色迟疑凝重,便赶紧问:“发生何事?陛下吩咐我回来询问皇后可否醒来。”
春儿闻言,表情更显仓皇,“殿下没醒!我正要叫人去请太医呢!”
石榴一咬牙,拔腿便跑了出去。
“还没醒?!”刘泉大惊失色,从昨夜睡到今日夜幕快要降临,不可谓不漫长,谁也睡不了这么久吧?
“这…这怎么会?皇后是、是……”是上回的风寒没有好妥当?
“不许瞎说!!!”春儿尖声劈头盖脸打断。
就算她不说,刘泉也不敢瞎扯,他也急了,“这我如何跟陛下交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春儿忍不住抽噎出声,混着哭声一字一句道来:“起初晌午没醒,陛下和我们都不曾当回事,以往也不是没有这种事发生,随着日头推移,我觉察不对,进去唤她,唤不醒,便轻轻推了推,竟还是没醒。”
“石榴比我胆子大,手劲儿也大,她使劲儿晃动殿下,我在一旁喊人,可是……可是殿下还是没醒。”
这话还了得。
晃也晃不醒?
会有此事吗?
听也没听过,他急切询问:“除了睡不醒,就没别的症状?”
“没有!没有!”春儿大喊大叫,“否则我们怎会一直没有发现呢!”
刘泉六神无主,脸色难看,“坏了……坏了……”
“我使人再去请太医,你看着,我得回两仪殿复命了。”
春儿又回了内殿,床榻上阿音怡然沉睡,胸口一起一伏,与常人无异,她抚摸她的手、臂、肩,俱都温热。
春儿咬唇,手指僵硬,片刻后忽然道:“来人。”
一位侍女悄然出列。
“你出宫去请安国公主,若是公主问起来,就说皇后惦念公主,请她入宫小聚,不要走露了风声。”
事态紧急,侍女听话顺从。
李世民坐着燥热,心神烦闷,看了几本奏疏始终静不下心,只好起身。
下令了数千遍,总有臣子自作聪明,写什么奏疏都得先狂拍一通马屁,害得他得在废话中找寻重要内容。
看得眼都疼了。
在殿内踱步片刻,他重新坐下,执笔批复。
眼前的地板上人影晃动。
他被吸引了注意力,抬起头。
刘泉回来了,似乎正要跟刘湖说话。
他倏然暴怒:“办点事磨磨唧唧,又要做什么?”
刘泉瞬时面色煞白,不敢再迟疑,匆匆进殿噗通一声跪下,“陛、陛下……”
见他吓成这幅样子,李世民勉强克制,强将怒火缓缓压下。
“说吧。”
这两字落下,有如千斤巨石,刘泉哆嗦两下,猛地匍匐在筵席上,“陛下,陛下,皇后不知为何,竟一睡不起,眼下石榴去请太医了。”
作者有话说:
就是为了这点醋包的这盘饺子,终于写到了啊hhh没错!整本书的醋就是那棵银杏树!阿音熬过死劫,醒来后就可以迎来新生~撒花撒花!ps:下本写阿娇和刘彻,《金屋藏娇》,初恋组赛高!青梅竹马赛高!笨蛋美人相对来说是我擅长的,下本摩拳擦掌,大写特写!链接在正下方,大家点个收藏么么么么么,爱你们!
第133章
此话一出, 殿内陷入沉静。
李世民还没太反应过来,喝问:“你在胡乱说什么?”脸上惊疑不定。
下方跪拜的刘泉一动不敢动,双手紧紧抓着筵席之上的软毯, 额头汗如雨下, 他连头也没敢抬起来。
慢慢地。
李世民脸上的表情一寸一寸褪去。
一刻钟后, 太医署中所有当值的太医统统被叫到了立政殿, 有些年迈的跑不快,被几个年轻的内侍架着双臂托着往前跑, 脚尖还没挨地, 已浑身都是汗。
凑巧这一行人跟陛下撞了个正着。
众人急匆匆跪拜, 急促的请安声紧绷如弦。
没人叫起,陛下步履如风, 转瞬间消失在立政殿殿门处。
刘泉赶紧摆摆手示意他们都起来, 踱步跟上。
乌乌泱泱跪着的太医们纷纷擦汗,在宫中做太医,最紧张的就是去给帝王心上人治病, 治得好有机遇, 治得不好全家没命。
来的路上他们大致听石榴说过, 皇后的昏厥毫无预兆,恰恰在风寒治愈之后, 通常来说应当是病没有好全,身体中潜藏的病根不曾被拔除。
但是,这病是安国公主亲自诊脉、亲自写的方子, 安国公主出手,怎会有错?
况且,区区一个风寒,如何会致人长久昏厥?
众人闻所未闻, 心中颇为没底。
跟随刘泉进入立政殿内殿,里头的景象显现在人前。
李世民一路步履疾驰,入了立政殿内殿却偏偏顿了下来,撩开的床帐内安然躺着一个人,他头脑一阵眩晕,险些没站稳。
“陛下!”
周遭的宫人吓坏了,好几个扑上前来扶他。
心跳加速,呼吸急促。
他挥开其他人,一步一步走近。
“观音婢。”
试着唤她。
床榻上的人没有动静,安详躺着。
近了,她的神态清晰起来。
仍如昨夜睡着之后那般,呼吸绵长而富有规律,鬓发稍乱,柔软地贴在她的面颊旁。
李世民来到床榻边,先是小心翼翼地捧住她的脸,温热的触觉在他指腹下泛滥,叫他生出一丝安慰和侥幸,“观音婢?”
她没有应答。
他轻轻晃晃她。
她仍旧沉睡着。
“你在寻我开心是不是?故意的?又装睡?”他微微抿唇,面色在崩坏的边缘,竭力挤出一丝笑意,“好了,我已经拆穿你了,快睁开眼吧。”
殿内一片安静。
无人敢说话,众人连呼吸都放得格外轻。
“观音……”名字没有叫全,他的声线不稳,透着几分轻颤。
半晌后,他抬起手缓缓递至她的鼻息之下。
清浅温热的呼吸均匀撒在他的手指内侧,他快要感知不到了,只好将头靠近贴着她,直至她的呼吸落在他的脸庞和侧颈,他才终于感知真实。
直起腰身,他忽然问:“今年是贞观十年吗?”
这问题打得众人措手不及。
刘泉还跪在身边,忙不迭点头,“是贞观十年,陛下好记性。”
“十年。”他一阵喃喃,“十年。”
刘泉暗自疑惑,陛下是一国之君,怎会不知今年是贞观十年?
“傻站着作甚,还不快为皇后诊脉!!”
倏然咆哮出来的暴怒引来在场所有人的颤栗,太医们连忙凑近,按资历排队为皇后诊脉。
刘泉跪坐在筵席上,一直没敢起来。
身为陛下的内侍,他需要时刻留意陛下的动向。
只见陛下身形微微晃动几下,勉强撑在床边似乎要起身,刘泉立即膝行上前扶他,“陛下。”
“你去。”
“去把袁天罡带进宫来。”
“不论他在忙什么,叫他入宫,立刻,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