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附大国而生,这就是小国的生存方式。
这几年,新罗积极朝贡,可大唐皇帝的态度始终不冷不热,这可是头一遭!
不仅如此,唐使为新罗带去了弩机五百、甲胄一千、玉帛两千,并册封真平王的长女为新罗王,加封乐浪郡公。
这解了新罗的燃眉之急,又对周边小国表示新罗是大唐罩着的,不过,大唐不是光给东西,还与他们签订了密约——
从今岁起,新罗提供倭国、百济、高句丽等国的动静和与他们的来往记录。
新罗女王恨不能立即表忠心,面朝大唐的国土方向,下御座,跪拜接诏。
等唐使要回去时,特意塞了两位国色天香的美人,表示这是进贡给大唐皇帝的。
阿音脸微僵,狠狠剜了一眼他。
李世民:“……”
他立即斥责了新罗一顿,人都没见,直接打发使者把美人给送回去。
新罗女王吓了一跳,小心翼翼派人打探了一番,才得知大唐皇帝不纳二色,唯有皇后一人,帝后间琴瑟和鸣,不容外人插入。
此前她从未想过自己能做新罗王,若非哥哥弟弟都死绝了……总之还是得多多了解一番大唐。
如果是这样,大唐的皇帝一定很愿意听从皇后的意见。
抱大腿就要抱皇后的!
反省了一段时日,新罗女王搜罗了全国各地的珍馐美味、华服美饰与各色珍奇物件又送了过去。
新罗进贡的众多珍稀物件中,有十几匹奇异的马儿。
阿音仔细对照翻译,念道:“果下马。”
“这名字好生奇怪。”
鹘宝抱住一匹果下马的脖子大喊:“阿娘,我要这个,给我这个好不好?”
那匹马的毛色像狗,竟东一块儿浅褐色、西一块儿雪白色,鬃毛茂密柔软,眼睛硕大透彻,睫毛卷翘纤长,脾性温和,个头还很矮,就比鹘宝高半个脑袋。
“给你了给你了,得先叫人套上马鞍,仔细它朝你脸上喷口水。”
“它好乖,才不会呢。”
她跑去让宫人做她喜欢的马鞍,连颜色、样式都很有讲究,还要挂上绒花和铃铛。
李世民想起观音婢的牛车,每次出行也被她打扮得格外漂亮,“这是一种矮马,长不高,可容人在果树下骑行,因而得名果下马。”
“你骑上试试。”
“我?”阿音看了看那些矮小的可爱小马,当真去试了试。
小马只到她的腰部,简直像毛茸茸的大狗狗。
她选了一匹毛色雪白的,轻而易举上马跑了几步,“……这滋味好奇异。”就像骑重明幼时玩的木制小马驹,区别是这小马会自己走。
骑了一小会儿,赶紧下来。
太可爱了,怕压坏它。
怎么长得呢?
就连腿和马蹄旁的毛都是蓬松毛茸茸的,全然不似壮马的光滑油亮。
李世民见她爱不释手,就知她喜欢。
阿音刚下马,小马驹便靠了过来,拿大脑袋蹭她的腰。
“看来它也喜欢你。”李世民感到好笑,抚了抚它柔软的鬃毛,
结果这小马冲李世民的手喷气,撇过脑袋躲避。
李世民:“?”
阿音幸灾乐祸,纠正道,“它只喜欢我呢。”
不喜欢李世民的马有很多,无一例外都被他驯服了,他就喜欢驯烈马,不过盯着这些小马看了又看,他默默把不悦给吞了回去。
雉奴睡了午觉,听说宫里有许多小马,过来挑了一匹通体黑色鬃毛的。
等重明和青雀放课,也分别挑选了自己喜爱的。
其余的阿音做主给太上皇那儿送了两匹、梁王府一匹、几位公主分别送去一匹,除此之外给长孙府一匹、高府一匹。
李世民故意给魏征送了一匹。
当日,魏征默默跟只到他腰部高的小马大眼对小眼,嘴角微微抽搐。
陛下确认不是在嘲笑他吗?
得庆幸陛下送来的不是驴啊。
为了满足陛下的恶趣味,次日,魏征面不改色地骑着这小马去上朝,且在长安溜达了一圈。
立政殿内,听宫人绘声绘色地描述魏征骑马,李世民捧腹大笑,眼泪都笑出来了。
阿音懒得搭理他,捧着一只菜煎饼吃,这煎饼是用面糊糊和萝卜丝、鲜菜丝裹上鸡蛋液一同上火煎的,偶尔吃一吃别有一番滋味。
重明和青雀吃完还想吃,她吃饱喝足便有气无力:“让宫人去买,别透露出是你们想吃的,否则把摊贩吓跑了,以后想吃就要花功夫了。”
“我知道。”青雀可熟了,还给内侍赏钱。
宫人买完拿回来,煎饼还是酥脆的,一点也没有被捂软。
尚食局的人瞅着宫道上的摊贩,恨得牙痒痒,又不敢说什么。这马上要晌午了,几位主子们的午膳该如何做?他们吃了煎饼,定然不太饿。
正午,尚食局送来的是鲜豆腐鲫鱼汤,并着几道配菜。
阿音拿来泡饭吃了小半碗,没一会儿她便乏了,想睡觉。
一家几口,只有她和雉奴爱歇晌,其他几个全都随了李世民的高精力。
别说,雉奴长得也像她。
阿音捧着幼子软乎乎的小脸仔细瞅了瞅。
雉奴已经很困了,迷迷糊糊地说话,“阿娘,我是不是很可爱?”
“哪有自己夸自己的?”阿音戳戳他的小脸,“你怎么知晓自己可爱?”
“耶耶喜欢捏我的脸,阿舅也喜欢我,大家都喜欢我,我应该特别可爱吧?”
阿音险些笑出声。
——“别臭美了,闭眼睡觉。”
是李世民的声音。
他从外间进来。
雉奴忙闭紧眼睛,睫毛乱动,趴在阿音怀中一动不动了。
阿音抱着孩子往里面挪了挪,好让李世民躺下来。
李世民侧身支着太阳穴,左看右看,怎么看怎么觉得孩子碍眼,半晌后问:“就非得抱着他睡吗?”
这话一出,雉奴顿时跟八爪鱼似的,手脚并用死死抱着阿娘,装已经是熟睡。
阿音轻轻拍拍他的后背,“我和雉奴都习惯了,每日都这样的,谁叫你不爱歇晌,这儿没有你的位置。”
“好好好。”他如何听不出妻子语气里夹杂的怨气,说来说去,怪他不爱惜身子,“以后都陪你。”
她不来抱他,他便凑过去抱她。
雉奴被耶耶和阿娘挤在中间,前后都暖融融的。
他不觉得挤,翻过身子平躺下来,看看耶耶,又看看阿娘,幸福地闭上眼睛,慢慢沉入睡眠。
这一觉睡了半个时辰,雉奴呆呆地容宫人伺候换了衣裳,背着宫人姐姐给缝制的小书包去崇贤馆进课。
鹘宝嫌他走得慢,拉住他的手跑起来。
孩子一走,她探头瞧了瞧,蛄蛹到郎君的怀中亲他的下巴,他也没怎么睡,欺身便压了过去。
阿音顺从搂住他的脖子,胡乱找他的嘴巴亲。
“你方才在干什么?”他低声问她。
“没干什么…”也就是趁着他不能乱动,在他身上点了几团火。
天旋地转,变成她趴在他身上,下一刻,臀被打了一下。
她登时睁大眼睛,抬手便捏他的胸口,“疼啊,你的手劲儿有多大自己不知道吗?”
他笑了两声。
倏然一凉。
阿音心神紧张,瞧了瞧殿外,确认没人进来。
“我瞧瞧打红了没有。”
他不仅要看,还邀请她坐上来。
多年夫妻,热情似火。
阿音如何扛得住这份勾引?
等她反应过来,自己已经骑在他鼻子上了。
事后,她觉得自己似乎是有些过分了,拿绢帕给他擦面,惹来他抑制不住地笑,随即两人拥在一起柔情缱绻地深吻。
前一段时日两人都忙,也有四五天不曾亲近了。
干柴烈火烧起来,燃了许久才平复。
沐浴罢出来,嗅到新鲜的空气,阿音只觉神清气爽,懒洋洋依偎在李世民的怀中,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看他批复过的奏疏。
新罗进贡的稀有绸缎,她留了些,赏人了一些,摸了摸看了看,到底不如大唐的柔软,拿来给玩偶缝衣裳还行。
鹘宝喜欢小兔子,让宫人换着法子缝小裙子给它穿。
“发什么呆,许久都不曾翻页。”
面颊被捏了捏。
阿音回神,抬起头蹭了蹭他的颈窝,含糊说没想什么,连着飞快翻了三四页。
“?”李世民捏起她的面颊,眯眼质问,“敷衍我?我成了你用完就丢的东西?”
“……”天哪,害臊不害臊啊。
她腾的一下脸颊通红,恼怒道,“我想新罗的布料一点也不好看,只能拿来给鹘宝的玩偶做衣裳。”
“贫瘠的小岛能有什么好东西。”李世民放开她的脸揉了揉,撇嘴道,“种地都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