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时的观音婢当然是知道李二郎倾慕自己。
人坐在火堆旁,怎么会感觉不到热呢?
少女心事向来隐秘而奇怪,如同七月无常的天,或许隐晦欢喜,也或许洋洋自得,又时而感到烦恼。
她也说不清道不明,却不肯落于下风。
“原来你在装矜持啊。”李世民恍然大悟。
“……”阿音恼怒,什么装矜持,“你不许胡说!我不是那种人。”
李世民长长慨叹,“哎。”
“叹什么气?”
“我不懂你当时的心思,若能再来一次就好了。”
阿音安静了下来,婚车近在咫尺,“现在已经很完美了。”
“二郎。”
“嗯?”
“以后的日子,我们肩并着肩一起走吧。”
李世民忽然攥住她的手,“我正要同你说此事。”
“什么?”
“待陛下禅位,你便与我共理国政。”
阿音听见这话,吓了一跳,险些蹦起来,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诚邀你与我共理国政。”他道,“这并非虚词,而是出自真心。”
没有听错,这是真的。
阿音不免呆住,难以想象这样的话会从他的嘴里说出来。
“这…这这这怎么可以呢?”闻所未闻。
她连忙制止,“我不同意。”
“有何不可?”
“后妃不干预政事是祖训,文武百官也不会同意。”
“这片江山 ,是你我共同打下来的,也合该一同执掌,有谁会有意见?”
阿音的心脏怦怦乱跳,不知是被吓的,还是什么别的原因,她恨不得捂耳朵,手却被他死死攥着,“好了好了好了,你快别说了!!”
“此事休要再提,否则我以后不理你了。”
作者有话说:
为了不被影响,本来在看的《贞观之治》只看到第七集 就没有继续看了,买的工具书《李世民全传》中也并没有记载玄武门之变,写完刘黑闼直接就是高祖让位……都在避讳太宗杀兄逼父的经历,现在想想挺好的,否则我脑子里有别人演绎的玄武门之变,我写的时候就会只想着怎么模仿,没有自己的思路,嘎嘎,昨晚终于写完,就跳到《贞观之治》第十二集去看导演怎么拍的,没想到玄武门之变的经过被删减了我去,那我前几天的不敢看算什么????ps:父子对手戏好难写,揣摩了好久,写了好几版都觉得不对味儿删了,有一版写了特别多的父子俩的对话,写完觉得ooc,其实到了这个地步,已经无需说太多,新旧皇帝交替之际,彼此不再信任,爱恨交织莫过于此。
第71章
观音婢态度刚硬, 何况今日是两人被立太子与太子妃的大喜日子,也不好让她挂着个脸,李世民只好闭上了嘴。
待礼毕, 授册宝, 居于东宫, 边境线率先传来一则不好的消息——
大唐正处于政权交替的动荡时期, 恰逢突厥大年,颉利可汗与突利小可汗号称携有二十万铁骑, 直冲五陇阪。
突厥目的直接, 正是打着趁火打劫、一举击垮唐朝的主意!
李世民才做了32天的太子, 突厥的大军压境犹如断头铡,已然出现在大唐的头顶。
朝野内外纷纷动乱。
杜者这些日子入住东宫陪伴两个孩子, 此刻在音音身侧, 正巧听到了这条消息,暗自心惊。
原本时间线突厥的入侵没有这样快,李世民有近两个多月的时间准备, 眼下竟然急剧缩短!
五陇阪遭遇入侵还是来了, 却没想到是这个时候来了, 原本李世民是凭借秦王的身份与突厥对抗,他提前发动玄武门之变, 也将提前登基,会引发什么样的变故呢?
这种未知令人心惊胆颤。
事态紧急,共理国政之事被搁置。
李世民召集诸位大臣彻夜商议大事——他必须要登基了, 不能再等。
次月,李渊禅位,同时下发《罪己诏》,称秦王代天巡狩, 实乃朕之旨意,将玄武门政变合法化,率先堵住地方诸侯们的实。
与此同时,李世民为了稳固关中文官集团,立即提拔东宫、齐王府等核心谋士为谏官,防止内乱。
正所谓封官、赏赐,最能压下他人的不满。
随后派遣许多擅突厥语的谋臣秘密前往突利可汗大营,拉拢一方。
在房玄龄和杜如晦的计谋之下,放假消息,声称唐军已经与突利可汗达成密约,令颉利可汗对自己的侄子心生猜忌。
他承诺只认同突利可汗为盟友,这是显而易见的挑拨离间。
不同于秦王的身份,这些话是以新帝的名义说出的,分量更重。
调兵、布阵需要时间。
李世民的登基大典并没有举办得非常隆重,其一,他自己很忙,没有那么多时间耗费在典礼上,必须处理政事;其二,即将开战,国库这些年早已耗空,当了皇帝,才知柴米油盐贵。
在这样紧要的关头,李世民决定率先封后。
封后大典的时间就定在十三日后。
包括阿音在内的所有人都没有反对,举办封后大典并非单纯的疼爱妻子,它掺杂了太多的政治因素。
要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迎战突厥,不是容易的事情,新生的帝国需要震慑突厥,新帝亲自带兵便成了必须要做的事情。
因此,长安需要有人坐镇,皇后是最佳人选,其次,若他出什么意外,皇后可暂理国政,并拥有合法的携幼子登基之权。
虽然这一切充斥着冰冷的政治性,李世民却尽力让妻子感受到自己的心意,十三对他们两人来说是个很特殊的数字,非同寻常。
她十三岁那年嫁给他,所以他登基后的第十三天,册封她为皇后。
她的前十三年没有他,此后余生,希望可以被他占满。
“你已经下敕诏封我为皇后,可是,让我静静等候十三日后的大典,我实在坐不住。”
“你想做什么?”李世民问。
阿音已经让人准备东西了,“擅于同突厥人打交道的人是谁,你最清楚,我去把他带回来。”
他微愣,后知后觉妻子说的是谁。
刘文静。
揉了揉眉心,李世民叹了气,无不动容,良久后应允,“好,我派一支精锐护送你。”
对待富有才华的臣子,须得付出诚意,本来李世民应该亲自去迎回刘文静,可他实在走不开,单纯叫人把他带回来,又有失礼数,难免让刘文静心生不满,感觉自己被怠慢。
思来想去,皇后亲自去迎,便成了最佳的选择。
“无须太多人,乔装打扮作寻常贵妇出行即可,不要惹人注目。”
两人商议妥当,阿音最终还是只带了五百余精锐骑兵从长安出发,走的是官道,比寻常出行快上不止一倍。
武功县,山间小道。
两位书童忙完回到院子里便开始抱怨,“先生,近来酷夏雨水丰沛,种的瓜果都不甜了,吃起来水滋滋的,无甚香味。”
刘文静从鼻腔里懒懒地应了声,过了会儿,把书从脸前挪开,“洗两个我尝尝。”
新打来的井水冰凉,刘文静刚把手放进去便‘嚯’了声,“用来沐浴,不得生病啊。”太爽了,今晚得试试。
书童跟刘文静相处多年,刘文静抬一抬屁股,书童就知道他要放什么屁,“先生,夜里沐浴的水我已为您温好了,不可用生水擦身,您这两年体虚得很呢。”
另一个书童略矮些,洗好瓜果递给刘文静,摆了摆手说,“说恁多无用,先生要做什么事情,岂是你我能阻拦得了的,还不如待会儿上街买两帖药提前煎上呢。”
刘文静咬了一瓜果,撇开头一看,果然不甜,“你们两个臭小子也打趣起我来了,扣你们工钱。”
两个小的听了这话果然急了,“哎,别呀!”
三人插科打诨,日子倒也这么过来了。
这些年,刘文静一直很关注家国大事,前段时间的玄武门之乱他也听说了,新帝已经登基。
三人关起门来过日子,刘文静寂寞,有时候也会跟书童说些事情。
围起来吃着果子,书童问:“不知陛下何时会派人传您回长安?”
“不急,”刘文静很是淡然,“陛下国事繁忙,迟早能想起来我,”顿了顿,他眺望头顶的碧蓝天空,高耸树冠遮蔽之下,投来影影绰绰的阴影,虽是酷暑,在山中居住却很是凉爽,“他会来接我回去的。”
“我觉着也是,先生您是大唐的开国功臣,遭贬黜至此是无妄之灾,陛下心中一定会记着您的好。”刘文静的话笃定,书童一听也是。
他转而笑着央求,“您再说一说当年的狱中密谈吧,我还想听。”
刘文静一听这个,没了淡然,嘴角的笑几乎藏不住,“还听啊?也不嫌耳朵起茧子。”
说起狱中密谈,顺着便说到了后面的许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