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少师与妻书_雪鹤童子【完结+番外】(86)

  宋惟清继续问农汉:“昨日在大市街击鸣冤鼓,你是受人指使?还是自己想击?”

  农汉:“是学宫的学生怂恿小人击的,他们说,宋府君您能为我主持公道。”他转头看向土炕上谢老太爷的尸首,向宋惟清磕了个响头,“多谢宋府君为小人出头,杀了谢老太爷这个没人性的老货。”

  一旁记录的李师爷搁下了手中笔,对农汉喝道:“休要胡说八道,谢老太爷是自己吊死的,我家府君碰都没碰过他。”

  李师爷话音未落,一群官吏冲进了牢室内,他们是素京各衙门的长官,为首的便有学政衙门的崔白圭,按台衙门的阮鹤芝,巡城兵马司衙门的谢戮,谢戮是被他手下人搀着进来的。

  农汉突然大喊道:“宋府君真是青天大老爷啊!为我可怜的妹子主持公道!将谢老太爷这个老王八就地正法!”没等牢室内的衙差去堵住农汉的嘴,农汉已经一头碰死在石墙上,口角流出黑色的血,服毒加撞墙,生怕他自己死不了。

  谢戮急火攻心,一把推开两边搀扶他的兵士,像疯狗一样扑倒了宋惟清,揪着他的官袍衣领,一记记重拳砸在他脸上,怒吼道:“杀人偿命!你个龟孙子!我祖父不过是晚年寂寥,找了个陪自己说话的人,由得你这江北来的小杂碎辱杀他!”

  土炕上的张克廉被谢戮的咆哮声惊醒了。

  宋惟清和谢戮在地上扭打成一团,谢戮屁股上有伤,那处的衣料已经是血糊一片,他忍着剧痛和宋惟清互殴,跟进来的那些官吏和牢室里的捕快、锦衣卫扭打在一处。

  张克廉到混乱的人群中拉架,好不容易从一个兵士身下将崔白圭拉扯出来,“崔学政,你怎么也来凑这个热闹?你不是谢戮的同伙吗?怎么被他的手下人打成这样?”

  崔白圭揉着自己脸上的淤伤,“我是卧底,来帮宋府君的,张大人,快帮我找找,宋府君他在哪里?”

  “在这!在这!”周衙内肩膀上架着宋惟清的胳膊,宋惟清一条腿被谢戮刺了几剑,周衙内脸上也挨了谢戮几拳,半边脸高高肿起。

  崔白圭、张克廉赶紧飞奔过去,帮周衙内抬着宋惟清去官廨那里。

  张克廉叫跟过来的手下人抵住了官廨的大门,封锁了各处小门,每面院墙下派人巡逻看守,小心提防谢戮带着人冲进来寻仇。

  郎中在房内给宋惟清处理腿上的伤。

  周衙内吞进一口茶水,“啊呸”一声,朝地上吐出一口血沫子,“这叫什么事吗?宋府君帮那农汉伸冤,到头来还被这毒蛇反咬了一口,他死都要在小谢大人面前说,是我们府君杀的谢老太爷,谢老太爷是自己吊死的,现下我们府君是有口也说不清了。”

  崔白圭端着茶盏到床边,对面色苍白的宋惟清道:“元澈,我爹让我告诉你,萧先生开始做局杀你了。萧先生杀人从来是一环扣一环的,他是故意炒热经书价格,诱惑谢家盗换《般若心经》,因为谢家去年趁素京洪灾屯田买地,手上流通的现银不多,而卖本《般若心经》就能得五十万两。若我们在萧太妃生辰时交不出《般若心经》,萧先生可能会向太妃娘娘请旨赐死我们。”

  宋惟清接过茶盏抿了一口,“颜华,为何萧先生对你也起了杀心?”颜华是崔白圭的字。

  崔白圭嘻嘻一笑,“我爹说,崔家乃衣冠十姓之首,沈家、萧家都想争这个位置,我可是崔家嫡系的独苗苗,我爹年纪这么大了,要是我死了,再生一个已经来不及了。”他有些羡慕宋惟清的脑子,在家时,他爹老骂他,说他是纨绔子弟,撑不起崔家,他爹恨啊!恨没有生出一个宋惟清这样的儿子来。

  宋惟清经崔白圭提点,恍然大悟,萧鉴明一直看他不顺眼,昨日却让人不要阻拦他手下人抓谢老太爷,谢老太爷在素京牢室没呆够一日便死了,报案的农汉在官员面前将谢老太爷的死归咎于他身上,把谢家的怒火往他身上引。

  萧鉴明这只白毛狐狸,布局真是缜密,可他想不通,谢老太爷死前在碎布上写了那些血字,他是如何知道自己即将在江南变法的?

  前日他烧了乔府丞那几个衣冠十姓子弟,已经触了众怒,谢老太爷一死,乌衣巷那些人扳倒他这个素京府君就更加名正言顺了。

  交不出《般若心经》,萧太妃可以赐死他。

  没有处理好谢老太爷之死,衣冠旧族不会放过他。

  江南变法不能顺利进行,皇上交待他倒江南衣冠十姓势力的差事没有办好,天子一怒,他宋惟清岂能苟活于人世?

  ***

  白玉横柱上的赤羽鹦鹉吵醒了床幔内的章蕴之。

  她又做了那个噩梦,自己以游魂的状态,在一个叫洗墨殿的地方,看宋少师写一本叫《与妻书》的东西,他写的那本书和她手里的《宋少师与妻书》有一点区别,《宋少师与妻书》是一本预言书,《与妻书》更像是一本日记。

  这几年,她反反复复梦见宋少师死的那一日,宫城大雪,宋少师坐在洗墨殿门槛上,端着粥碗和一个小黄门说笑,喝完粥,赏完雪,他坐回到书案后写完那本《与妻书》,黑色的血珠从他嘴角溢出,他终是没有等来自己心心念念的妻子章氏。

  赏雪、喝粥、写书、死去。

  这个梦很简单。

  章蕴之每每梦醒,必翻看一遍《宋少师与妻书》,她绞尽脑汁想,也想不出来宋少师死于谁手。

  黑色的血,他应该是被人毒死的。

  守在外间的明妆听到寝间的响动,着急忙慌地进来,将一封书信塞到她手中,“二少奶奶,这是早上雨花阁卜老板送来的信,说等您醒了再给您看。还有,淳安郡主遣人来说,要是您今日得空的话,请您去一趟萧家。”

  章蕴之展信读过,简单梳洗了一番,早饭也没用,乘着轿子往乌衣巷去。

  萧晚吟一身红衣,等在自家门口,终于盼来了章蕴之。

  扶她下轿后,引着章蕴之进到萧鉴明住的小院。

  萧晚吟拉着章蕴之站在窗前,用指头戳开了雪色窗纱,摁着章蕴之的后颈,要她往洞眼上瞧。

  “阿蕴,你看,我叔叔喝得烂醉如泥,昨夜他月下舞剑,又哭又笑,吓死我了。”

  “晚吟,给我一柄剑,我给你叔叔醒醒酒。”雨花阁送来的那封信中,详述了萧鉴明与谢家老太爷在学宫论道一事,萧鉴明精各家所学,最擅攻心之术,卜老板在信中将谢老太爷之死写得很隐晦,以萧鉴明的心气,他是不屑于和谢老太爷这种人论道的。

  侍女奉上一柄竹剑,章蕴之坚持要精铁所铸的锐剑,侍女有些为难,看向萧晚吟,萧晚吟微微颌首,侍女去剑室寻来欧冶子所铸的纯均剑。

  这是一柄重剑。

  章蕴之两只手握住剑柄,费力地将它举过头顶,踢开了房门,向满身酒气的萧鉴明冲去,他没有要闪避的意思,跪坐在酒案后,眼中冷光与章蕴之手中剑的寒光交汇。

  剑影是雍容清冽的,这个白衣白发的圣人亦是雍容清冽的。

  章蕴之举剑举得手腕有些疼了,剑尖抵在他喉间,只要她的手一颤抖,立时见血,“萧先生,你是醉的还是醒的?”

  萧鉴明双指捏住剑锋。

  眼见手中剑从他喉间指向心口处,章蕴之有些紧张,剑尖已没入他胸口,鲜血湮红他身上的白衣。

  萧鉴明淡淡笑道:“欠你一条命,还你一条,扯平了。”

  章蕴之丢下手中剑,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萧先生,你看清楚了,我是章蕴之?还是你的故人元韵?”

  萧鉴明拂落了她的手,“我没醉,你是瞒瞒。”他捏起案上的琉璃盏,小抿了一口酒,“为何丢了剑?卜夏雨那个碎嘴子,应该将我和谢老太爷学宫论道之事告诉了你,是我告诉谢老太爷宋惟清即将在江南变法,只要他自缢于素京府衙牢室,谢家就可以名正言顺杀宋惟清,阻止江南变法。”他脸上浮现清冷的笑,“瞒瞒,你等着宋惟清被谢家人挫骨扬灰吧。”

  章蕴之:“萧先生如何知道江南变法之事?”

  萧鉴明晃了晃空了的酒坛,从案下捧上一坛新酒,清澈的酒液缓缓注入琉璃盏中,空气中弥漫开醉人的酒香。

  “我知道宋惟清的过去和将来,我知道他的一切,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他,我还知道,要是他活到熙和二十一年,他会死于你之手。”

  章蕴之心中一震,“萧先生,我怎么会杀他?”

  萧鉴明眯起眼睛,冷冷笑道:“熙和二十一年,宋惟清当内阁首辅三年期满,同时被囚于素京燕宫洗墨殿三年整。新帝登基,大赦天下。我记得,他那时位列三孤,有个少师的虚衔,好不容易放出来和自己妻子见上一面,结果瞒瞒你送去的粥里有毒。他死后,你殉情。”他也没弄清楚那碗粥里的毒是怎么来的?在章蕴之面前,他必须一口咬定是她杀了宋惟清,“瞒瞒,既然他早晚都得死,今日死和明日死又有何分别?你现在对他的感情不算深厚,若你和他真做了二十年夫妻,再亲手杀了他,那种痛,必是切肤削骨之痛。”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天作之合 穿越重生言情 情有独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