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惟清∶“单岁俸的话,四百二十两,不是很多,一件古董都买不到。”
章蕴之想到他生活精致讲究,“那你一年家里得花多少银子?”
宋惟清没有算过,大概说了个数。
章蕴之撇撇嘴,敢情他天天贷款上班。
作者有话说:
赵女士∶小宋,你是干什么工作的?
宋惟清∶妈,我是大昭公务员。
章蕴之∶妈,他一年挣的还没有我半日多。
赵女士∶妈妈非常满意宋女婿,蕴蕴啊,你也快考个铁饭碗,两个人一起吃国家饭,那多香啊。
老章∶满意个屁,这小子在吃我家女儿的软饭。
第48章
章蕴之将宋惟清送到账房门口,转去玫瑰花圃里修剪花枝。
宋惟清进到后院的账房,明妆迎了上来,引他入东侧室内,这个房间里放了许多他没见过的新奇玩意儿。
明妆向他介绍,这些都是给小孩子玩的东西。
章蕴之绘制的玩具图纸,找了不少能工巧匠做出来的。
阿宝正在室内玩大象滑滑梯,看到宋惟清身上官袍的那一瞬,“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跑到墙角处,抱膝瑟缩在那里,身子止不住地打抖。
明妆跑过去,抱起阿宝在怀中安抚。
明妆:“阿宝,这个叔叔长得又不吓人,怎么哭得这般凶?”
阿宝嚎啕大哭,一只奶乎乎的小手攥紧了明妆的衣服,小指头指着宋惟清的方向:“带带……打……阿宝……胳膊疼……带带……”
阿宝“啊啊啊”哭着,哭得满脸通红,头上身上都是汗。
宋惟清退了出去,低头看着自己腰间系的金荔枝腰带,若有所思。
此时章蕴之倚在账房正门门框边,扔了只草编的蚱蜢到这愣神的呆子头上,“宋大人,还有必要问阿宝吗?他见着你的腰带,都吓成这样,谢屠有没有虐打过阿宝,你看不出来吗?”
宋惟清捡起地上的草蚱蜢,藏进了衣袖里。
“这是你和谢屠交恶的原因吗?因为阿宝母子?”
章蕴之颌首,“在我最困难的时候,谢夫人帮过我。我开了这间书坊后,她常常把阿宝放在我这里,因为谢屠打她,喝醉酒打她,在衙门受了气打她,被小妾挑唆打她……有时候,她多说一句话,多行一步路,谢屠看她不顺眼,没有理由地也要将她毒打一顿。阿宝这么小,最怕的就是他父亲,还有藤条腰带。”她揾去眼角的泪珠,对宋惟清道:“你脱掉这身官服,和我进去再见一次阿宝。”
宋惟清换上章蕴之给他准备的家常衣服,进去后,明妆正带着阿宝在彩色七巧板拼接的小桌子上画画。
“阿宝。”章蕴之唤道。
阿宝抬头,鼻子眼睛都是红红的,瞧见章蕴之身旁的宋惟清,这回没有哭了。
章蕴之、宋惟清坐到阿宝身旁的小板凳上。
阿宝举起自己的画给章蕴之看:“瞒瞒船长,这是阿宝给阿娘画的画。”
章蕴之:“阿宝,为什么你画的阿娘没有头发呢?”
阿宝奶声奶气道:“阿宝不要阿娘长头发,阿娘有头发的话,爹爹就会揪住阿娘的头发,往地上撞,往墙上撞,往桌子上撞。阿娘没有头发,就不会受伤了。”他摇着章蕴之的胳膊,“瞒瞒船长,阿宝说的对不对呢?”
宋惟清尽力克制着心中的怒火,他看到阿宝画里的谢夫人,脸上涂满了青颜料、紫颜料、红颜料,心里堵得慌。
章蕴之拉起阿宝的小手,轻声细语道:“阿宝,你阿娘和明妆、青灯姐姐她们一样,都是爱漂亮的,蓄长长的头发不会受伤,是阿宝的爹爹做错事了。瞒瞒船长问阿宝一个问题哈,要是阿宝答得好的话,瞒瞒船长奖励你十个笨笨熊徽章。”
阿宝乖巧地点头。
章蕴之:“阿宝长大了想做什么?”
阿宝不假思索道:“阿宝要当小逢哥哥说的勇士,穿盔甲,挎宝剑。阿宝要勇敢,阿宝要做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说着说着,小人儿瘪嘴哭了起来,“阿宝要勇敢,阿宝要保护阿娘,阿宝要勇敢,阿宝不要阿娘受爹爹欺负……”
阿宝反反复复说的最多的一个词语,就是“勇敢”。
宋惟清哽咽问道:“阿宝,你知道勇敢是什么意思吗?”
阿宝脱口而出:“小逢哥哥说,拔剑保护弱小的人,就是勇敢,阿宝背了好多遍,记住了这句话,阿宝的剑不保护别人,只保护阿娘。”
五岁的小人儿,该是抽陀螺、看连环画、只知玩耍的年纪,阿宝过于早熟了。
章蕴之让明妆把阿宝带去乐园玩,转头看向宋惟清,“宋大人,可不可以把阿宝留在我这里?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一力承担。”
宋惟清眉头紧蹙,冷声道:“一力承担?谢屠是官,你是商,他又是税务衙门的监督,和你有利益关系,你不怕你这间婆娑书坊开不下去吗?”
章蕴之走到橱柜旁,在里面翻找东西。
“宋大人,谢屠不是一次两次来砸我的店了,我不怕他,我习惯了。”
宋惟清听周衙内说,章蕴之经常在教坊司,为花魁娘子柳如眉和谢屠大打出手。
她经商,已经是从云头跌落,半只脚踩进泥里,又为一个风尘女子和谢屠争风吃醋,简直不可理喻。
“章蕴之,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很欠收拾。$%@&……你就是个笨蛋,你原来变着法子从我身上掏钱的机灵劲儿哪去了,我倒宁愿你做那种不肯吃亏的人。”
这是宋惟清第一次凶她,他平时训斥做错事的下属,从未有过半句恶言,只是有理有据地批评他们,语气比素日强硬些罢了。
章蕴之翻出了一只小熊布偶,和笨笨熊不同,笨笨熊的眼睛是问号,这只小熊布偶的眼睛是红色的叉。
她将那只小熊布偶递给宋惟清,“送给你的,宋大人。”
“你是在贿赂本官吗?”
宋惟清嘴上这样说,手很快接过了那只布偶,修长玉白的手指紧紧攥住布偶的身子,白净的手背上面青筋爆现,生怕下一刻她把他的话当了真,将这只布偶收了回去。
宋惟清后悔对她说了重话。
他出口伤她,她却还他以礼,霎时间,他的脸因为羞愧红涨起来,温声问道∶“娘子,这个是叫笨笨熊吗?”
章蕴之摇头,指着靠窗架子上的那排笨笨熊布偶道:“那些是笨笨熊,你手里的是受气熊。”
宋惟清抱着受气熊布偶走到窗边,比对着两种布偶的差异,问道:“为什么要给架子上的这些取名叫笨笨熊?”
章蕴之:“熊和人一样,太聪明了活不久。被敌人看作笨蛋的人,没有攻击性,更容易让他们放松警惕。笨笨熊就是那种表面上看起来憨憨的,实则能够苟活到最后的胜利者。”
工于藏拙,守愚抱朴。
这八个大字,是章家的祖训。
她来大昭后,才明白这是老祖宗留给他们章家后人最宝贵的财富。
“所以你就是这种熊,看上去是个笨蛋。”他轻笑了几声,她有时候像个没头脑的,可没头脑的人开不出江南第一书坊。
章蕴之笑道:“你不也是这种熊吗?卧薪尝胆多年做别人手中剑,只盼有朝一日自己做执剑人。”她的眼神冷了下来,肃声道:“既要拿起那把剑,剑锋出鞘一瞬,当一击毙命,诛人……应诛心。”
她和他一样,都想诛朱煦的心。
他们不相信朱煦能当好一个皇帝。
宋惟清勾头看着手中的小熊布偶:“那你送我的这只布偶怎么不一样?”
“这是受气熊,给你发泄压力用的,我以后会有许多惹你生气的地方,你就把这只熊当作我,生我的气,打这只熊,省得你回回被我气吐血。”说罢,章蕴之捏着拳头往受气熊肚子上锤去。
宋惟清挑眉,他手里的受气熊挨揍后,竟然会叫,叫声又诡异又好笑。
他不会打这只受气熊的,这是她第一次送他礼物。
窗外有人在喊“宋府君”,是周衙内的声音。
宋惟清应了声。
打开窗子,廊道上的周衙内满头大汗,“宋府君,了不得,要出人命了,萧侯爷命人抬了个大缸到麒麟街上,抓了税务衙门的谢大人,要把他当街煮了。”
宋惟清与章蕴之目光交汇,心里不约而同想得都是“活该”二字。
周衙内继续道:“学政衙门的崔大人拦着萧侯爷,不让萧侯爷煮谢大人,当街挨了几骨鞭后,还要抱住谢大人的大腿,嘴里说什么‘心经’‘心经’的。”
章蕴之:“糟了!要是萧先生把谢屠弄死了,青天书局被人盗换的那本《般若心经》,可能就找不回来了,会牵连很多无辜官员被问罪的。”
她扯着宋惟清的衣袖,拉着他跑了起来。
周衙内跟在后面。
三人跑到街上,乌压压一片围观百姓,都在对柴火上的那个大缸议论纷纷,大缸的盖子上压着块约摸两百多斤的大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