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书房内,章蕴之打开了她的工作电脑,算了一下她每个月账户内汇进的稿费、租金,足够她和宋惟清平常的生活开销了。
宋惟清抽出一本章蕴之写的书,翻开第一页,标题是“风中热吻”,读了一段,“啪嗒”一声迅速阖上,心跳得极快。
章蕴之:“你过来,有没有想买的衣服,我帮你下单。”
宋惟清坐到书桌后,电脑上全是九头身的男模,“为什么这些男人被困在这块玻璃后面?”
章蕴之:“你看衣服,别问我这么多问题。”她今天回答了宋惟清至少一百多个问题,他的好奇心实在是太强了。
她一不小心点到了泳装那一栏,宋惟清抿了抿唇,她是想要自己这样穿吗?这和不穿有什么区别?
章蕴之见他耳尖红红的,明白了什么,赶紧关上电脑,摆手道:“我没有想要你穿这个的意思。”
宋惟清低着头,“如果你喜欢,我也可以穿成那样的。”
章蕴之:“……”
相差四千年的文化碰撞,光穿衣这一方面,就要纠正宋惟清很久。
他们在春风里住了一个礼拜,宋惟清得到了一份工作——古文化研究局特级研究员。
这一日,宋惟清下班回家,一进门就看到歪在沙发上的岳父老章,老章瞥了眼宋惟清身上的工装,“你小子挺有本事的,进了我以前工作的单位,你们局长还是老王吧?”老章还当过医生,现在就是个开兼卖古董的旧书店老板。
宋惟清点头,紧张得手心出了一层黏腻的汗,“叔叔——”
老章:“啊?”
宋惟清大脑一片空白,不让喊叔叔,那喊什么呢?
老章看出了宋惟清很紧张,拿起果盘里的一个橙子扔给宋惟清,“去,给你爸我切个橙子。”
“好。”宋惟清准备去厨房找水果刀。
“哎哎哎,小宋,你走反了,那头是洗手间,厨房在另一头。”老章喊住了宋惟清飞到九霄云外的魂魄,笑道:“瞒瞒没和你说吗?我看谁都是一张臭脸,你别这么紧张,我挺放心你和我家瞒瞒一起生活的。”
章蕴之搭电梯从负一楼上来,手里拿着一瓶红酒,见宋惟清捏着个橙子和老章搭话,“爸,你是叫小宋扔掉这个橙子吗?”
宋惟清:“叔叔想吃橙子,我去厨房找水果刀。”闪进了厨房。
章蕴之将手中的红酒递给老章,“爸,你不是最讨厌吃橙子吗?”
老章拍了一下大腿,向厨房努努嘴道:“我不是看小宋他紧张吗?让他去厨房切橙子,省得在客厅这里陪我聊天,越聊他越紧张,他紧张,我也跟着紧张起来。”他也是第一次做岳父。
过了一会儿,赵女士端着一盘切好的橙子出来,笑道:“你看小宋手多巧,切的橙子每一瓣大小都一样。”
章蕴之:“妈,你是没什么好夸他的吧?”
赵女士:“我是越看我这女婿越顺眼,他怕我累着,说今天的晚饭他来做,瞒瞒,你去厨房帮帮小宋,我站他旁边,他放不开手脚。”
章蕴之答了声“好”,走进厨房,宋惟清正在用黄油煎牛排,有模有样的。
她抽了一张湿纸巾,揩拭去他额头的汗珠,“宋大厨,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个?”
宋惟清抄起锅铲,给牛排翻了个面,“你不是说叔叔阿姨喜欢吃这个吗?叔叔喜欢吃五分熟的牛排,阿姨喜欢七分熟的,我没有记错吧?”他问了阿瑟章蕴之父母的生活习惯,写了三本厚厚的笔记。
“我都没记这么细,每回煎全熟的给他们吃,他们一样喜欢。”章蕴之捏了一下宋惟清的面颊,“你对着我爸妈时,脸皮别那么薄,我们昨天都宣誓扯证了,你直接改口,别喊叔叔阿姨了,他们不爱听。”
宋惟清:“好。”
晚餐是在前院的露台吃的,夜空星光点点,月亮和四千年前的一样圆。
老章品了一口红酒,翻起手边的一本古籍,“小宋,我看这书上写,你在昭史上是一个贤臣——宋少师,你有一个当皇帝的儿子,那儿子是和我家瞒瞒生的吗?”
宋惟清:“是的,爸。”
老章:“我看我这皇帝孙子挺厉害的,千古一帝,啧,真给我老章家长脸。”就默认小宋入赘我们老章家了,孙子,一点也没叫错。
一聊到孙子、儿子这个话题,宋惟清终于能以一种轻松的状态和老章交流了。
章蕴之听着他们愉快的交谈,觉得和宋惟清回到这个时代真好,他们不需要活得那么压抑,可以随心所欲地过着自己的小日子。
***
很荣幸,在四千年前,遇见你。
第120章
贞禧元年岁首。
宋惟清坐在书房里问团哥儿的书,小厮送进来一卷画轴,他将画轴摊开在书案上欣赏,很是满意这幅夫妻肖像画,提笔蘸墨,于留白处题写“元澈与亲亲娘子阿蕴合画”几字。
团哥儿靠到书案边,踮起脚尖探头赏画,“爹爹,团哥儿那天被阿娘抱在怀里,为什么画师没把团哥儿画到画上呢?”
宋惟清摸着儿子的头道:“这是爹爹和自己娘子的画像,等你长大了,你同你娘子一起入画,要是把团哥儿加到爹爹和阿娘的画中,这幅画的留白就没有味道了。”
团哥儿:“爹爹,儿能娶到和阿娘一样漂亮的娘子吗?”
宋惟清抱着儿子坐在自己膝上,“你听爹爹的话,以后不央你阿娘抱你了,爹爹就帮你娶个和你阿娘一样漂亮的娘子。”
团哥儿天真地说:“可圆哥儿说,我们是小娃娃啊,小娃娃就该被阿娘抱在怀里。”
宋惟清:“圆哥儿说错了,只有女娃娃才被自己阿娘搂在怀里,像你舅舅家的糯糯妹妹一样。男娃娃长到团哥儿、圆哥儿这般大,要自己睡觉、自己吃饭、自己洗澡……”
团哥儿似懂非懂,“爹爹,我明白了,女娃娃就算长到和阿娘一样大,也需要被抱着哄着。圆哥儿和我说过,他和爹爹阿娘睡的时候,夜里起来尿尿,在门缝里看到过爹爹抱着阿娘坐在床上,爹爹你还把阿娘给亲哭了。”
宋惟清:“……”
他尴尬得头皮发麻,那个时候就不该答应娘子将圆哥儿的小床摆在正房的偏室内。
“狐狸仙!”宋惟清膝上的团哥儿惊叫起来。
顺着小人儿手指指向的地方,宋惟清瞧见她娘子今日的装扮非比寻常。
章蕴之穿着一身轻盈的雪花纱拖地长裙,头发由一根简单的素色纱绸丝带随意束着,头上多了两个毛茸茸的狐狸耳朵。
团哥儿争着下地,跑到章蕴之身旁,摸她身后同样毛茸茸的狐狸尾巴,惊喜地叫道:“阿娘,你就是我看的《聊斋》里的狐狸仙,对不对?”
章蕴之从袖子中拿出一对小狐狸耳朵和一条小狐狸尾巴,“团哥儿,阿娘也给你准备了狐狸崽的装饰。”
团哥儿自己装扮上,变成了一只折耳狐狸崽,和章蕴之一起摆动他身后的小尾巴。
宋惟清:“娘子,你和团哥儿又在玩什么?”好想摸摸娘子的尾巴。
章蕴之:“你忘了我们今天要回祖宅吃饭了?明妆和糯糯扮兔仙和小兔仙,我和团哥儿扮狐狸仙和狐狸崽。”
“嗷呜~”团哥儿奶奶地喊了一声,“阿娘,狐狸崽是这样叫的吗?”
章蕴之:“好像不是,我是大狐狸,叫声是‘嗷嗷嗷’,团哥儿你是小狐狸,应该“啾啾啾”地叫。”
团哥儿晃晃他的小狐狸耳朵,叫了几声。
章蕴之捏了捏儿子汤圆一样软糯的小脸蛋,牵起他的小手,跑出门去,宋惟清已然看痴了。
***
宋家的马车行至乌衣巷章府门口,停了下来。
大门前,章汲之腋下一边夹着一个小捣蛋鬼儿子,两个小奶团子身上穿着小恐龙外套,一只是小暴龙,一只是小霸王龙。
宋惟清扶着章蕴之下了马车,又拎起着急下车的团哥儿下来。
团哥儿小脚一落地,欢快地蹦跶到章汲之面前,“舅舅,你为什么要这样夹着米宝和球宝?”章汲之家是三胞胎,按照“糯米球”三字取小名,两个哥哥叫米米和球球,剩下的妹妹叫糯糯。
小暴龙米米:“团哥儿,我爹爹在锻炼身体呢,爹爹说,小宋姑父就不能同时抱动你和圆哥儿。”
小霸王龙球球:“团哥儿,我爹爹比你爹爹厉害。”
章汲之用力箍紧了两个奶团子,“你们俩别以为通过贬低你们小宋姑父来讨好爹爹,爹爹就不计较你们烧我头发的事情了。”
两个奶团子又向他们的姑姑章蕴之求情,章蕴之绕到章汲之身后,看到他脖颈后面火花烫出的红点子,笑道:“哥,你们家过年的烟花还没放完?我这俩侄儿比哥你小时候都皮,都是爱玩火的。”
宋惟清同情地看了章汲之一眼,幸亏自家只有团哥儿一个听话的娃,调皮的圆哥儿在皇宫里祸害司礼监那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