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由自主地叹了一口气,按照历史上的结局,宋惟清对朱瑄倾注的感情皆错负了,朱瑄不配做他的学生。
“娘子,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日,我们的孩子威胁到了皇长子的地位,他会死,甚至死于我这个生父之手。”宋惟清的语气很沉重,在他心中,皇长子的地位绝对不可以动摇。
“你没有为自己想过吗?或许你坐上那个位置,比皇长子朱瑄还要出色呢?”她很糊涂,搞不清楚宋惟清对皇位的态度,那不是每个人都想坐到的高位吗?他就一丁点都不想吗?
宋惟清默然不语,站起身来,搂抱住坐在床沿上的她,垂眸敛气,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
她刚才答史书上的朱瑄答的那么快。
她读过那么多书,如此聪敏,他前世做的那些事情,史书上不会没有痕迹。
房中静默了片刻,他缓缓启唇道:“阿蕴,你对我说了谎对不对?几千年后史书上的我,让你失望了,对不起。”
第98章
“独揽吏部大权,公然卖官,此罪一。”
“纳文武官员之贿,濯清扬污,此罪二。”
“受宗室藩王馈赠,包容宗亲奸罪,惩善扬恶,此罪三。”
“朋党结羽,欺君父病危、太子年幼,窃弄一国之权柄,此罪四。”
……
“古长城之战,开门迎敌,不战而降,叛国负民,此罪三十九。”
章蕴之流利地背出了他在《宋少师与妻书》中自述的三十九条罪状,望向他清澈的双眸,“我是骗了你,我曾于昭史之中见过你的名字,你是《昭史.奸臣列传》中的罪人,我对你这种混蛋的生平史料不感兴趣,你不要和我说什么对不起,你扪心自问,你对得住自己吗?”
她把头埋在他怀里,低声抽泣起来。
“宋惟清……不要再问我、再问我……在史书上有没有见过你了……史笔之下的你……不作数……统统不作数……我、我只相信我自己的眼睛。”
有时候,笔墨比刀剑更伤人。
刀剑割的是血肉。
笔墨诛的是人心。
“阿蕴……阿蕴……”他喃喃道。
宋惟清从未见过她这般伤心。
她眸中溢出的热泪,蹭在他寝袍之上,令他心底寒意陡生。
他不在乎史官如何写他、后世如何看他。
他在乎的,是她会受自己的牵累。
“你想我怎么做?我都听你的,不要哭好不好?你的眼睛会肿会疼。”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右手中指上的素布条散开了,露出一截青紫肿胀的手指,指甲盖只剩一半。
他连忙拾起掉在床上的素布条,重新缠裹受伤的指腹。
章蕴之瞧见了,扯下他手中的素布条,“你坐在这里,我去取药箱过来,这截素布条你缠了这么久,好脏,换干净的。”
她走后,他用左手捂住了那截丑陋的手指,坐在床沿,低头想等会儿向她解释的说辞。
她提着药箱回到床边,要他右手心朝下,托着他的掌心,倒了些药粉在他受伤的中指处,“会不会疼?疼你就喊出来,不要憋着。”
“嗯。”
口上这样答应着,到她上完药、缠完素布条,他也没哼唧出一声来。
“好了,你看我给你伤口缠的素布条多齐整。”她脱鞋上了拔步床,铺整好了被褥,“过来躺下。”
他撩开罗被躺了进去,还好她没有问自己是怎么伤的。
章蕴之抱膝坐在他身旁的被面上,侧首盯着他白皙的脸。
“我能要求你做什么呢?还是那句话,不要失了自己为官的初心。我想过要你为我生出一点私心,可朱煦如此欺侮打压你,你都没有迈出那一步,你定有自己的谋算。我不催你,不迫你,我等着你。你在前面慢慢行,我在后面慢慢跟,我自始至终都没有怜悯过你,你不可怜,你还有我。如果你真是一个罪人,我不会因为自己是你的妻子,就无条件偏袒你犯下的所有罪行,我会站在公理一方,坦然接受你被正法诛杀。如果你不是一个罪人,我会尽我所能为你在史书上正名,就算最后只落下寥寥几笔,也要写明你一身的清白,万死不辞。”
宋惟清抿了抿唇,“阿蕴,我不配你如此待我。”
“你配,因为你是我章蕴之的夫君。我在意你的荣辱生死,不许你自轻自贱、自毁自伤。你生来不是为旁人活着的,你要自私一点,为自己而活。”她用食指尖尖抚摸着他高挺的鼻梁,“相公,不要处处迁就我,你可以有自己的脾气,你可以生气吃醋,可以和我吵闹,可以在我面前哭泣,我不会笑话你,可以在我耳边喊疼,我不会瞧不起你。”
“那我现在要发脾气。”宋惟清抓住了她点在他鼻尖处的手指,咬了她食指尖一口,“小骗子,你也是用这样的花言巧语哄骗朱煦的吗?”
“你以为我在骗你?你没看到我眼中对你真挚的情意吗?”章蕴之与他目光对接,眼皮一下都未眨动,眸中浮现他阴柔俊俏的容颜。
“看不清,小骗子,你的脸离我太远了。”宋惟清一本正经道。
章蕴之躺倒在被面上,往他身侧蠕动,“这样呢?看得清吗?”
“看不清。”他极力抑制自己的唇角上扬。
她的胸脯紧紧贴着他的身子,“现在呢?”
“还是看不清。”他故意不停眨眼睛。
她嗔道:“你眼睛瞎了。”
“你骂我,我要生气了。”他的手探入她青丝之中,紧紧扣住她的后脑,先是咬了她温软的唇瓣一口,后温柔地舐吻,吻得她喘不过气。
意乱情迷间,他体内升涌起钻心的疼痛,却忍不住想再尝几口她嘴上的胭脂,“又甜又香,味道不错,是用什么花汁淘澄的胭脂?”
“你喜欢吃这个?我去梳妆台上拿一盒来,给你吃个够。”章蕴之爬起身来,刚跨过他的身子欲要下床穿鞋,脚腕被他伸手扼住了,“你干什么?还有话要嘱咐我吗?”
“不是很饿,下回你擦到唇上再浅尝几口便好,吃多了反而容易腻。”
按照他娘子的这个脑子,她可能对他喜欢吃胭脂的癖好深信不疑。
“哦。”她点点头,坐回到他身侧,手掌拍打着自己发烫的面颊,“相公,你生气的时候就咬人吗?你这样子,真得很像手机它小时候,它和我哥一吵架,就咬我哥的屁股。所以你那一夜是为什么生气?你不仅咬我嘴巴,还咬我身上,虽然没有我咬你肩膀上的那几口重,不过,你真得弄得我很痛,我才咬你的。”
宋惟清:“……”
得教一教她男女之事。
他轻咳了一声,“你不能和别人说我们睡觉时干的事情,更不能和别人说我被衣裳遮掩住的那一部分。”他掀开被褥,盘腿坐了起来,快速扯开了自己的寝袍,待她看过后,又系上了寝袍衣带,“刚刚那个只有你能看,你懂为夫的意思吗?”
“我懂。”
他抬手欲要摸摸她的头,却听她继续道:“相公,我不光看过你的,我还看过我哥的、朱煦的、李拙的、萧先生的、周衙内的、称心的……他们的都没有你的颜色好看。”
宋惟清:“?”
她连李拙和萧鉴明的都看过,这……这些人真不害臊,这玩意儿也有到处显摆的。
“相公,你再撩开寝袍,我想摸摸你那里。”章蕴之的手摸到他身上。
宋惟清裹紧了身上的寝袍,摇头道:“不行,你不怕我像那一夜一样,对你发疯吗?”
章蕴之的手已经摸进了他的衣领,在他的胸前游移,她忽然展眉一笑,“摸到了,就是这颗痣,和你眉心的朱砂痣一样都是红色的,我哥、朱煦、李拙、萧先生他们的痣都是黑色的。”
原来她说的是痣啊。
宋惟清深深呼出一口气,柔声道∶“哎,你手别乱摸,拿出来。”
她收回了手,老老实实地负在自己背后。
“你好小气,你就可以随便咬我,我就不可以摸你吗?”
“那、那我也让你咬。”
宋惟清说完脸就红到了耳根子处,自己怎么也学娘子这样没皮没脸起来。
“我又不是狗,咬你干嘛?”她眼睛一亮,食指尖尖绕着他心口打圈圈,“我要在这上面画画,画梅花好呢?还是画玫瑰好呢?”
宋惟清整个人呆住了,这也算……也算闺房情趣吧。
等他回过神来,章蕴之已经从书案上拿回了画笔颜料,将它们摆在床边的杌子上。
“相公,你快躺平来,是你自己解衣带,还是我帮你解开?”章蕴之执笔蘸墨,笔头上吸满了朱红。
宋惟清解开了寝袍衣带,露出自己的胸膛,躺了下去,“你画什么?”
“左边这一点当玫瑰的花心,右边这一点当梅花的花心,再到你的肚脐眼上画只鸭子。”章蕴之想到什么便画什么,毫无章法。
他身上的皮肤细腻光滑,比普通的画纸有光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