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少年耸着眉骨,深邃的眼睛射出两道寒光,手又摸上了自己腰间的玉带。
“夸你,‘吒’字是盘古开天辟地后,世间第一声,乃天道至圣之意。”她假意露出崇拜的目光仰视着他的脸。
少年眉眼含春,笑靥如花。
章蕴之长吁了口气,自己真是个小机灵鬼,这都能圆过去。
少年展眉,“你从未夸过我,甚少和我说这么多话。”
章蕴之心里暗道;谁脑子有坑,会夸一个对自己施暴的人。况且,原主很有可能因为你的迫害,患上创伤后应激障碍,还和你这个施暴者说话呢?你怎么好意思天天追着原主祸害哔哔呢?
暴力美学果真只能存在于电影小说中,当自己成为被施暴者,光是共情原主,已经让自己肝胆俱碎,有点想不通,小说里喜欢上施暴者的女主是有多反人类,天生的受虐狂吗?
这次,三观坚决不能跟着五官走,暴力只有零次和无数次,原主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什么奇葩都让她遇到了。
章蕴之慢慢挪向车门边,少年鹰隼一样锐利的目光定在她脸上,那是一种看猎物的眼神,她真的怕自己突然被他扑倒,盯得她全身起鸡皮疙瘩,汗毛倒竖。
章蕴之弱弱道:“那个,我还有些事情要忙,可能不太得空和你一起闲话家常。”扯出一个极其勉强的微笑,这个笑带了三分苦意,三分讨好,剩下四分是扭曲的僵硬感。
少年伸手,拽住了下一秒就要逃脱的少女,欺身逼近。
这个壁咚不是章蕴之想要的,与他唇舌交缠后,口中是铁锈味道的血腥,令人震颤的痛吻。
因口中呼吸被他攫取殆尽,她大脑一片空白,手中利刃抵上他的侧颈。
他扼住了她握匕首的手腕,让那利刃抵在自己胸前。
章蕴之的瞳孔扩散,看手中匕首没入他的胸膛。
他好疯!
少年哑声道:“你想要看我的心?这就剖出来给你看。”
少年清澈的笑意让她心生恶寒。
他不光是个死变态,还是个极端病娇。
章蕴之不想和他疯了,把插入他胸膛的匕首拔了出来,沾了一手的血。
他用柔软灵巧的舌,替她舔舐干净了。
她的心一直是紧紧绷着的,精神高度紧张,好想骂娘啊,但自己妈妈赵女士一直强调淑女的品格,淑女骂人是不带脏字的。
“你@#$%叉叉*&@叉叉%#@!叉叉叉……”看来自己也丧失理智了,淑女在极端情况下应该可以暂时丧失宝贵的品格,圣母玛利亚呀!宽恕自己的罪行吧!实在是忍不住了。
“你说的是哪里的方言?”少年听了她一通鸟语,紧紧将她禁锢在自己怀里,胸前的血染红了她的华裳。
“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的土话。”
“你是在骂我吗?”
“是情话,甜的要人命的情话。”反正他也听不懂。
少年轻轻抚着她僵直的背,在她耳畔说了许多真正意义的情话。
她的身子越来越僵硬,二人的身形差,让她无力反抗,柔弱无骨的手慢慢攀上他的背,给这只狼先顺顺毛。
她的主动是他意想不到的,从前抱着她时,她从未有过任何回应,像一条死鱼一样。
章蕴之娇声道:“你抱我太用力了,我有些喘不过气来。”
“可你会跑。”他的手臂紧紧勒住她的纤腰,“你已经没有婚约在身了,崔三郎不要你,我要你,你完完全全是我的。”
“可我像吞了苍蝇一样,崔三郎‘并娶两家女’的念头让我恶心。”她说每个字都很费劲,真的很勒,这人是牛吗?力气这么大。
“那我替你杀了他。”崔白圭竟然敢羞辱他的小尼姑,只有自己才能欺负她。
“何至于闹到那种地步?”章蕴之将自己想要戏耍崔三郎的主意告诉他。
他嗅着怀中丽人的青丝,松了松臂膀,头低埋在她肩颈间,喑哑着嗓子道:“你的美人计,对我一人用就好了,若你对旁人用了——”他顿了顿,厉声道:“我会割下他的头颅,要他一身血流尽,任何对你起歹念邪心的人,都不该活在这世上。”
章蕴之默默记下他说的这几句,这种霸总语录是写小说的绝佳素材,还有什么刺激带感的话,都说出来,自己是用美色付了费的尊贵会员,没有什么不能听的。
同时,一个大大的问题摆在她面前,所以——他到底是谁?崔三郎那种贵族公子说杀就杀,也太有能耐了吧,要不是他的性格有缺陷,这么好的大腿,自己肯定死都要抱上。
少年将挂在脖子上的龙玦套到了她颈上,“这是我给你的聘玉,你要日日贴身戴着。”
章蕴之勾头看着这块脂润盈辉的美玉,她爸老章是开兼卖古董的传统书店的,这件宝贝自己还真见过,是大昭第十位皇帝英宗朱煦戴过的平安玉。
现在是绍安十五年,英宗朱煦还是太子,他是绍安帝朱杞的第十一子,其母萧贵妃深受帝宠,朱煦还是沈皇后养子。
章蕴之以朱煦为原型写过一本小说——《霸道皇帝的小娇后》。
她深度研究过朱煦的后宫,没有一位章姓妃嫔,英宗与皇后姜氏相敬如宾多年,史书上盖戳认定的“帝后情深”的典范。
很奇怪的一点是,朱煦死后,没有和自己钟爱的姜皇后同葬一穴,他的帝陵和那些妃陵相隔几千里,与姜皇后的陵墓隔得最远。
野史上,曾有一段关于他的“君夺臣妻”的记载,那本古籍残缺,被自己妈妈赵女士修复后,仍然看不出夺的是哪位臣妻。
一种不好的念头在章蕴之心间油然而生,千万别是自己,那可真晦气。
朱煦见章蕴之一直垂着头,想是小女儿家害羞了。
“小尼姑——”还没等他说下去,章蕴之用锋利的指甲狠狠戳了下朱煦胸前流血的伤口,趁他失声痛呼时,提起裙摆跑下了马车。
她拼尽全力奔跑,千万不能让这个变态追上自己。
街市上与她擦肩而过的人,皆被她的容色吸引、晃了神,好几个险些被她撞倒的过路人,反而向她道歉。
“姜姑娘,你为何吓成这样?”
宋惟清一身青衫,出现在她面前,他勒住了马缰,歪头打量着章蕴之散乱的鬓发。
“有人在追我,你能送我回家吗?”她殷切地望向他。
宋惟清咳嗽了一声,大庭广众之下,二人共乘一骑,终是不妥。
他翻身下马,脱了外衫盖在她头上,让她掩住俏脸。
他想要扶她上马,内心纠结着男女大防,把抬起一半的手垂了下去。
他见章蕴之上马艰难,终是不忍,掏出块手绢绑着自己的手,蓄力扶了她一把。
“宋二郎,你不上来吗?”
“我替你牵马就好。”
他真迂腐,马上的章蕴之摇摇头,自己执过马缰,比起从马上摔下去,她更想摆脱朱煦。
双腿用力一夹马肚,吆喝了一声。
马儿嘶鸣声起,她紧张地握着马缰,尽量让自己稳稳当当坐在奔驰的骏马鞍上,那件盖在她头上的青衫飞回到宋惟清手里。
宋惟清看着少女骑马远去的背影,对她弯腰深深作了一揖,她总是来去如风,有趣。
第11章
身下名驹的步伐矫健平稳,马儿的性子和它的主人宋惟清一样温柔,她这样不会骑马的人,在马背上颠的幅度微小,几乎可以不计。
耳边呼啸着风的吼叫,她伏低身子,生怕被这狂风吹下马去。
一声清亮的马笛——
身下的马儿不再听自己的话,竟往回头的方向跑去。
她本就满心惊惧,再度看到那身玄色绛纱袍,还有少年黑曜曜的眼睛,恍如脖颈间再次系上结实的麻绳,绳子的另一端,被吹响马笛的挎刀少年拽着。
章蕴之自己主动从马上滚落下来,道路尘土飞扬,她翻滚了几圈,脸上身上有几处擦伤。
脑子懵懵的她,顾不得浑身骨头疼痛,忙不迭爬了起来,拔腿欲跑。
头发却被身后人拉扯住,耳畔响起饱含怒气的少年音。
“你很不听话,为什么要跑?”朱煦揪着她的头发,抬脚往她小腿肚上轻轻一踢。
少女跪坐在地上,眼中噙满泪水。
来往的行人想为她出头,被朱煦身旁这些穿飞鱼服的锦衣卫轰走了。
朱煦用绣春刀的刀背,重重劈了下少女的腰臀部,戏谑道:“你想逃到哪里去?就算你回了家,我找你老子要人,他也得跪着把你送给我。”
她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泫然而泣,哭声越来越大。
一个少年锦衣卫道:“十一郎,你把她欺负哭了,姑娘家家的,怎能用绣春刀吓唬?”
朱煦不再拉扯她的头发,手中绣春刀的刀背压在少女肩头,向那起了怜香惜玉之心的锦衣卫道:“你把马鞭扔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