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絮看不得章蕴之如意,颌首应下了贾妈妈嘱咐她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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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娑院里,章蕴之又在乔装打扮。
她这回用香炉灰抹黑了脸,穿着一身破衣烂衫,脚上是一双露出脚指头的破布鞋,再戴上一个乞丐帽,是个正常人都不想沾她。
青灯一脸嫌弃地看着她,“小姐,您最近就和唱大戏一样,一会儿扮作铁嘴神算,一会儿扮作白发老太,您又出不去。”
正好绿篱抱着只小黄狗进来,章蕴之指着它道:“这位狗先生可以带我出去。”
青灯、绿篱二人头摇的和拨浪鼓一样,异口同声道:“不行!”
章蕴之才管不了这么多,要是没有路引制度,她早就卷了金银细软,远走高飞了。
她天天在书房看大昭地图,给自己选了好几个适合居住的地方,呆在章家是衣食无忧,但她喜欢追求刺激,不想按部就班地成亲嫁人。
天天锁在深宅大院内,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只能在花园溜达溜达,陶然亭旁的那片草地都快被她滚秃了。
戏耍崔白圭计划迟迟未能实行,她连崔三郎的一根头发丝儿都看不见。
她最不服气的,是姜絮可以出门去随园雅间吃东西,自己只能呆在家里,被哥哥章汲之投喂随园的各色美食。
她抱起绿篱怀里的小黄狗,夺门而出,鬼鬼祟祟,一路小跑到家中偏僻的西北角。
钻狗洞,是自立自强女子要学会的必备技能,也是最实用的技能之一。
乞丐婆子章蕴之来到玄京最繁华的长安街,这里分为住宅区和商业区,她对买买买不感兴趣,因为啥都不缺,根本没有消费的欲望。
她此行的目的,是偶遇崔白圭。
崔白圭申时会到随园听曲喝酒,她只要拿着要饭的碗儿,等在随园门口就好了。
“哟!这叫花子眼睛真好看!”几个穿着飞鱼服的锦衣卫从随园门口出来,其中一个相貌最俊俏的,手里提着个酒壶,踉踉跄跄地跪倒在章蕴之面前。
章蕴之颠着手里的破碗,对这英气少年道:“大人,赏个钱吧。”
“啸”的一声,少年拔出了腰间的绣春刀,刀尖抵在章蕴之喉间。
微眯着一双狭长的凤目,声音低沉,“给爷儿笑一个,爷儿赏你一锭金子。”
章蕴之喉间一股凉意,勉强地扯出一个笑容。
少年手腕翻转,刀背摩擦过她的侧脸,将她头上的乞丐帽震了个粉碎。
“头发倒干净,不知道洗干净了,会不会是个小美人儿。”
还没反应过来,章蕴之便被少年单手拎起来,扛在宽阔结实的肩膀上。
他的臂膀很有力量,紧紧箍着她踢蹬的小腿,任章蕴之如何捶打她的后背,都摆脱不了他的束缚。
后面跟着的几个少年锦衣卫纷纷起哄。
“这乞丐小娘子身段婀娜,想来洗干净,定是个销魂美人儿。”
“十一郎,你倒是松松手,别箍紧了,让这小娘子以为你不懂疼人。”
“不行,一松手她就跑了。”少年快步将挣扎着的章蕴之扛到河边,粗暴地扔进河水之中。
得亏章蕴之会游泳,只是呛了几口,为了摆脱这个麻烦的少年,干脆就憋气潜在河底。
少年见章蕴之到了河里,没有浮上来,心跳都漏了几拍,慌慌张张扒了上身的飞鱼服,露出一身健壮的肌肉,很有力量感的肌肉线条。
跳入河中,把藏在河底的章蕴之捞了起来,二人浮上水面,让她坐在自己的臂上,脸对着脸。
少年的眼底皆是惊艳之色,章蕴之揉着眼睛,看清少年的模样,小麦色的皮肤,眸如点漆,煜煜生辉,眉宇间隐隐凝聚着一股贵气。
他另一只空着的手抬了起来,帮章蕴之捋了捋湿漉漉的头发,“你不记得我了吗?馒头庵的小尼姑。”
揉了揉她的耳垂,炙热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你的命,是我予的。”
“十一?”这是章蕴之的脑子想说的。
他宠溺地捏了捏章蕴之的鼻尖尖,抱着她上了岸,对着那几个疏散围观百姓的锦衣卫道:“你们谁脱件飞鱼服下来?”
一个锦衣卫脱下飞鱼服扔给少年,少年将它披盖在章蕴之头上,摁下她的头,让她的脸掩在飞鱼服下,搂过她的肩膀道:“我还以为你忘记我了,自从你回家后,为何书信都不给我写一封?”
执起章蕴之的纤纤玉手,让她的掌心贴着自己滚烫的皮肤。
章蕴之拍着脑门,调动脑子里的记忆,想得自己脑袋疼,对这少年的信息少之又少。
少年见章蕴之两弯细眉拧巴着,宽厚的手掌抚上她的眉心,应当是经常握刀剑的,他手上有一层薄茧。
少年牵着她的手,上了一辆停在街角的马车,脱下身上湿漉漉的飞鱼服,毫不避讳地在她面前宽衣解带。
她的眼睛自动给这副威猛健美的身躯打上了厚厚的马赛克,原主和这个“猛男”熟到什么程度?
自己的脑壳子又开始疼了,对这少年隐隐有种畏惧之心,难以言表的畏怕恐惧,仿佛眼前人曾是一只嗜血狠唳的狼。
红色,满目的红色,原主见过他捉刀杀人,杀的是谁呢?欺侮原主的人吗?
这段记忆很模糊,但章蕴之有种直觉,原主很想摆脱眼前这个玉面修罗。
少年身上脱得只剩一件贴身里衣时,转头对她莞然笑道:“你几时脸皮这么厚了?还要看我脱下去吗?赶紧背过身去。”
纵是这样温柔的声音,也让她潜意识中打了个寒战,一只令人生厌的“恶鬼”。
她握紧了袖子里藏的龙鳞匕首,面上装作羞红的模样,往车门处挪动,听到背后人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耳朵经不住烧了起来,心也跳得极快。
“小尼姑,我换好了,你来换吧。”少年道。
章蕴之转头,他换了一袭玄色绛纱袍,周身洋溢清贵之气,黑曜曜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自己。
章蕴之勾着头,食指尖碰着食指尖,扭捏道:“你可不可以下马车避避?”
少年颌首,将给她准备的衣裙放在座上。
章蕴之换上,这就是比着自己的身量做的,该说他贴心好呢?还是他是个变态?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轻轻叩上车门,门外响起清澈的少年音。
“小尼姑,你换好了吗?我可以上车了吗?”
第10章
章蕴之听到少年的声音,第一反应竟然是拒绝。
这副身躯潜意识里拒绝和车门外的少年产生任何身体接触和目光交汇。
她屏住呼吸,用僵硬的背抵住车门,刚换上干爽的衣服,却出了一身冷汗,濡湿整个后背,喉咙紧紧的,闷不出一个字音来。
自己在恐惧什么呢?还是原主零零星星的记忆让自己此时此刻有种窒息感?
少年听车内人不回应她,尝试推动车门,派到章家监视她的暗探回禀,最近的章蕴之有些异常,不像以前那样唯唯诺诺,温顺的羔羊一夕之间,成了善于伪装的狐狸。
刚才在随园门口看到她的眼睛,不再死气沉沉,不再两眼空空。
自己在馒头庵与她相处两千多个日夜,她总是一心向佛,半点爱恨嗔痴都不生,就像她从不离手的那个木鱼一样,了无生气,没有任何俗世的欲念,宛如一尊佛龛里的菩萨,庄严肃穆,不容亵渎。
可不容亵渎,也让自己亵渎多时了。
他强迫她还俗,她曾以绝食反抗,自己终是对她有种怜悯的情愫,可她不需要他的怜悯,倔强又顽固的少女,和那些只会讨他欢心的官家小姐不同,让他充满了征服欲。
他压抑着心火,温柔地说:“小尼姑,你再不应我,我就默认你在里面晕倒了。”
已经准备好了破门而入。
章蕴之手脚冰凉,迅速从车门后爬到了车窗边,反手握着龙鳞匕首背在身后。
“我换好了,你上车吧。”少女颤声道。
少年莞尔一笑,轻轻推开车门,只开了很小的缝隙,钻了进去。
章蕴之不敢抬眼正视少年的目光,此刻她的心,狂跳不止。
看到他的手在提腰间的玉带时,这个动作让她不寒而栗。
章蕴之脑海里闪出一个片段,自己跪在一摊瓷器碎片上,整个膝盖都被鲜血湮红,和少年一样的手,执着玉带抽打她的脊背,很响的声音,那种皮开肉绽的痛感,让自己的牙有些酸。
他打过原主,是个有施暴倾向的人渣无疑。
章蕴之感知到了原主的绝望,野蛮下绽放的暴力,足以击溃一个少女的精神意志。
全身都在抑制不住的颤抖。
少年察觉出了她的恐惧,垂下了手,清了清嗓子,沉声道:“你被我吓着了?刚刚把你扔到河里,是因为你回到自己家后,一直对我不理不睬。”
“渣男!”章蕴之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怎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