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少师与妻书_雪鹤童子【完结+番外】(127)

  守在外间的李拙听到里面的响动,隔着珠帘提醒他们道:“莫要闹出大动静来,宋府君,您的衣裳备好了,若慰问完了章娘子,请宋府君随奴婢速速离开。”

  “李拙,你再侯几盏茶的时间,我有几句悄悄话同我娘子讲。”宋惟清慵懒地侧躺在章蕴之身旁,手指尖缠着她的寝衣带子转圈圈。

  待李拙退出寝间后,宋惟清方才温言道:“娘子,按你昨夜的那个睡法,假如朱煦没伤,偷偷跑到你床上轻薄你,你都不知道。”

  章蕴之拿起枕下的玫瑰小银镜照了一下自己的脖颈,斑驳的红印,果真是被人轻薄了。

  她轻轻锤了宋惟清身上几下,这人脸皮厚得很。

  “我这脖子又不是鸭脖,你老是啃它,没趣极了,等会儿得让李拙给我找件高领的衣裙来。”

  “李拙说你想给朱煦生个孩子。”他假意抽泣起来,拈起她的寝衣袖子揩了揩干涩的眼,“真叫为夫伤心,若为夫昨夜不来,你这小娘子可是要变心,弃为夫而入朱煦怀中,你都没有说过想与为夫有子嗣这样的话。”

  章蕴之一怔,这厚颜无耻之人怎么还演上了,拍落了他拈着自己衣袖的手,展眉解颐,“不拘是谁与我生的儿,有一个便好。清清,孩子虽不是你的,养大了到底要叫你一声爹爹,不种瓜而得瓜,不好吗?”

  你会演,我也会演,章蕴之如是想。

  宋惟清抬起宽大的寝衣袖子,掩面假泣,“娘子,你无情。为夫十八岁娶你,那时的为夫,青春正茂,年华正美。春日踏青采花与你簪上,夏日扑萤打扇送你凉风,秋日描眉画眼为你裁衣,冬日暖床沤脚充作暖炉。你怎能喜新厌旧,糟糠之夫不下堂。你娶我,呸,你嫁我时可怜兮兮,爹不疼娘不爱,为夫赠你金珠,给你买房买铺买田买地,如今你有了这等泼天的富贵,就要休弃为夫吗?”

  他一口气念完了打在袖子上的小抄,这是人说的话吗?内兄他写得也太矫情了,还说是为他量身打造的《人.妻攻略》,娘子听完不会犯恶心吧。

  章蕴之面无表情,“老实交待,我哥坑了你多少钱?”

  宋惟清:“不多,一万两。”

  “要回来,我哥他身上持有的银两不能超过五十两,男人有钱就变坏,我哥是极品男人,一万两,他得去坑骗多少小娘子的感情啊。”章蕴之扑倒在他身上,脸贴着他的胸脯,“你别和他学这些有的没的,学得油腔滑调的,我不喜欢,我就喜欢你害羞的样子。”

  “嗯。”他脸红了,她的脸蛋软软呼呼的,贴在他身上好舒服。

  “相公,我不是想给朱煦生孩子,只是怕他拉我一起陪葬。你知道吗?在我的家乡,人的寿命是很长的,我们不用担心死亡和衰老,那样的日子很没有意思。我的家族里有很多长辈频繁更换伴侣,他们活太久了,厌倦和同一位伴侣保持长久的情人关系。在我的家乡,爱这种东西是有保鲜期的,它像玫瑰一样,过了保鲜期就会腐化,没有人会去买一朵腐烂的玫瑰。哥哥他比我多活了好几个百年,不知道他是不是天性滥情,我连第一个百年都没渡过,就来到了大昭。”她顿了顿,“在这里遇见你,真好。”

  她不喜欢这个吃人的封建王朝,她只喜欢他。

  “娘子,你想回家吗?”

  他明白了前世的她为什么一直思念家乡,此家乡非彼家乡,她出生的地方好似蓬莱仙境一般,而大昭就是人间炼狱。

  “不想。”

  她在学校念书时学过一首短诗——《从前慢》,里面有这样一句话,“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所有的同学包括她在内,都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因为他们的一生,望不到头。

  无限的时间下,怎么只能够爱一个人呢?

  现在她明白了,大昭最长寿的老人不过一百多岁,至死不渝的爱不过百年。

  宋惟清听到她口中吐出的“不想”二字后,他的心,悬起又放下,放下又悬起。

  他问出了自己一直想问的问题:“娘子,你在几千年后,听到过我的名字吗?你在史书上见过我吗?”

  他这样的人,值得她为自己留下吗?

  “没有,我是学残。”章蕴之答得很干脆,语气异常得笃定。

  她不想这样答他,我在几千年后,听过你的名字,你是一个罪人,我在几千年后,于史书上见过你,你卒于熙和二十一年。

  实际上,《宋少师与妻书》中记录他死于熙和十一年,比她来大昭前的那段历史上的他的死期,提早了十年之久。

  按照《宋少师与妻书》的时间线,宋惟清将死于他二十九岁生辰的前一日。

  历史,确实可以改变,因为她的到来,变得越来越糟糕了。

  “娘子,学残是什么?”宋惟清不解。

  “学残就是脑子有问题,读不进书,跟个残废一样。”这是她独创的解释,“学残”这个词的真实含义不是这样的。

  宋惟清更加不解,他娘子这么聪明,怎么会是学残呢?难道是她家乡的人都特别聪明。

  他搂紧了怀中人,安慰她道:“娘子,那我也是学残,我们很登对呀。可内兄他那样的脑子,又是什么呢?”

  章蕴之心中发笑,“我哥是学水,在读书方面自甘堕落、自暴自弃、天天划水。好了,你别问了,赶紧穿好你的衣服,和李拙离开。”

  “不,还没有抱够。”宋惟清搂着章蕴之,像吸猫一样地吸她。

  章蕴之真怕他的哈喇子流自己身上。

  二人腻歪了许久,李拙进来催了,宋惟清下床换上了李拙准备的衣服。

  章蕴之眼前一亮,宋惟清穿上宫娥的衣裙实在是过分美丽。

  她来了兴致,帮他扫娥眉、点朱唇,又贴了朵水仙花钿在他面额之上。

  眼前的他,袅袅娜娜一个幽妍的大美人

  宋惟清看着穿衣镜中的自己:“……”

  这番装束在娘子面前很丢脸。

  他转首瞪了李拙一眼,“没有内侍的衣服吗?”

  李拙看向章蕴之,委屈道:“宋府君,是章娘子说,您穿内侍的衣服太扎眼,毕竟您是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的美郎君,穿这身宫娥的衣服将将好,妙!章娘子的主意真是妙!”他朝章蕴之竖起了大拇指,投去恳求的目光,希望她能为自己说几句话。

  章蕴之笑道:“李拙,你转过身去。”

  李拙转身背对着宋、章二人。

  章蕴之尝了几口宋惟清嘴上的胭脂,他心中的幽怨消了下去。

  这时,殿外响起高禄的声音:“章娘子,万岁爷出了一身疹子,请您去劝劝万岁爷不要抓破身上的红疹。”

  作者有话说:

  李拙∶我是这两人的红娘,也是大怨种,是他们爱情的垫脚石。

  第90章

  宋惟清向李拙使了个眼色。

  李拙识趣地去到殿外,探过高禄的口风,进来向宋、章二人回话道:“高公公说,燕宫的医官今早替万岁爷诊过脉了,万岁爷得的是天花,人已经在正殿烧糊涂了,嘴里不停喊着章娘子的闺名。”

  宋惟清心中一沉,攥紧了章蕴之的手,“娘子,你别去为朱煦侍疾,让李拙去回话,便称你昨夜着了凉,病着,起不来床。”

  章蕴之有自己的考量,麒麟街的那些书坊老版蒙冤入狱,他们的家人求告无门,唯一能求到的恩典便是朱煦的特赦,她有心为这些书坊老板争一争。

  朱煦这一病,倒是个好机会。

  “我在馒头庵时得过天花,不妨事的。”章蕴之低头,捏着绢帕细细擦拭宋惟清的手汗,“相公,你去雨花阁请卜先生来,他的卦占得最准,皇上的龙体安康与否,也得问问天意。”

  “娘子,你牵挂朱煦的病体?”宋惟清的语气酸溜溜的,双眸晦暗如潮。

  章蕴之扯住他白皙修长的手捂在自己心口处,与他对望,“不牵挂他,最牵挂你。你快去办我交给你的差事,我自有我的道理。”

  他老是像个孩子一样,需要她哄着。

  “好,我这就去办。”

  听了她的话,他的心结瞬时便解开了。

  李拙的手笼在袖子中,看着宋惟清往外间窜去,这人走得太急了,头“哐”的一声撞到了用来隔断的玻璃屏风上面。

  李拙摇头“啧”了一声,宋府君真是意乱情迷,听了几句章娘子的贴心话,整个人便乐得找不着北了。

  没出息。

  宋惟清撞到屏风后,难免有些尴尬,头也不回地潇洒离去。

  站在穿衣镜前的章蕴之掩唇笑道:“李拙,你别光站在这儿看热闹了,赶紧追上去,替那呆子揉揉额上的包,听刚刚那声响,这一下撞得可不轻。”

  她怎么就找了个这么娇憨的相公。

  从前是药罐子,现在是醋罐子。

  ***

  高禄领着章蕴之进了正殿寝间,朱煦躺在卧榻之上,他的面上起了许多红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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