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狸浑身一颤:“干嘛呀?”
“你从前便这么对我,”詹景行总是回忆曾经,“那时你担心有了恩恩和明明,娘和阿爷便不再宠溺你。”
詹狸也想起来了,觉得从前的想法真荒诞。
对她这个姐姐,恩恩和明明喜欢还来不及,成天缠着她呢。
而且詹景行还醒了,世上有许多人爱她。
她再也不是孤单一人。
睡觉时,詹景行环着她的腰肢,轻声问:“真给我绣荷包?”
“嗯。”
“只给我?”
詹狸嫌烦,往他怀里拱:“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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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华大典一月之期已至,在澄瑞亭张榜。报喜人于平王府扑了个空,才想起郡主在詹府,前来送喜。
詹狸如愿以偿,得了刻有“一”的木牌。
“启禀郡主,陛下遣奴才前来,请郡主入宫,商议琼华大典接待外藩使臣之事。还望郡主移步。”
她格外谨慎地查验马车,又逐一确认仆从身份,确保一切无误才登车,免得再遭人掳劫。
上次乃是侥幸才得救,可不能再重蹈覆辙。
詹狸入宫,脊背挺得极直,目不斜视。一想到要见她心思深沉的皇兄,心里就一阵难受。
她迈入殿中,瞧见另一个人。
商琛。
他怎么会在这?
当詹狸看清他的衣着,玄青常服、腰系玉带,便知晓了缘由。
今年有一位商人替朝廷打通了海西商路,想必就是他了。
詹狸收回视线,行礼,平身,垂眸。
皇帝在上首看完了这一幕。
“你们二人,”皇帝开口,语气寻常,“一个是朕钦点的琼华大典首名,朕的昭裕妹;一个是通海商路的总办。”
“今日叫你们来,是因万国来朝在即,朕要给你们授个职,以便接待外宾。”
他示意内侍捧出两方托盘。
“萧昭裕。”
这称呼太过陌生,詹狸愣了一下,才上前一步。
托盘上是一顶珊瑚顶子、一条金丝鸾带、一方双鱼衔珠纹腰牌。
内侍唱道:“赐礼部主客司贡使咨议郎衔,从四品,系鸾带,许贡使咨议时佩带入宫。”
她声音平稳地谢过,感到一股目光灼烧她的后背。
商琛的托盘里也是一顶珊瑚顶子、一条鸾带、一方腰牌。只是他的腰牌纹样不同,双鲤朝海,背刻“会同馆大使”。
“商琛,昭裕妹尚且年幼,今后诸国贡使入京,馆舍、筵宴、市易,由你总其成。”
殿中寂静,香炉里升起一线烟,被穿堂的微风吹得微微倾斜。
“今番万国来朝,朕便将朝廷门面交予你二人打理,切莫辜负朕的信任。”
二人遵旨,退下
时,商琛走在前面。
詹狸加快步子跟上去:“想来,上次还未同你道谢。”
“郡主有何事要谢我?”
商琛淡淡瞥了她一眼,目光疏离,便如同在看一个素不相识的路人。
詹狸是个心怀感激之人,上次商琛在瑞王妃面前如此替她出头,就算曾经有些过节,若不道谢,还是心有不安。
“就是前瑞王妃的事,多谢你。”
“呵。”
冷笑是什么意思?她有些摸不清商琛的态度。
两人僵持着站在那里,詹狸不想多说话,但嘴巴先一步脱离控制:“不论海西商路,如今连边境贸易皆由你一手统筹,我心中实在钦佩。不知你是如何做到这般地步的”
詹狸想成为大商人的心在隐隐躁动。如果可以,她也想独当一面。
然而商琛的目光落在她的脖颈,又阴又冷,瞳孔蓝意愈发幽深,定格在她手腕时,被一种冲动填满,似乎想要擒住她,锁缚她,尽数占为己有。
鸿胪寺的引见官在殿外候着,是詹景行。
那不知廉耻的旖旎痕迹,是他的手笔吗?
真是手段了得。
他想取代詹景行,在詹狸深处,留下独属于自己的伤痕。宛若他脸上这条詹狸留下的,叫他时看时新的窄疤。
他的视线太过强烈,重重压迫在詹狸身上,几乎擦痛了她的肌肤。
见他不答,詹狸只能没话找话。
“你是我的堂兄吗?”
“你若想这般唤,也未尝不可。”
詹狸:……
她又没说她想叫。
詹狸抱臂走出去,却被商琛拉住。
他眼里充满玩味:“想不想让堂兄告诉你一件有趣的事?”
她耸肩,不置可否。
“你的心上人,或是枕边人?与旁人有染。”
詹狸闻言,下意识将“詹景行”归入了心上人的行列。这是她第二次听旁人说起,他私行不端之事。
“我不信。”
詹狸至今还记得,商琛是如何刻薄地辱骂她三位好友的。
“信不信由你。我只说一句,前瑞王妃任氏之父,乃是礼部高官,你就不好奇么?”
詹狸很容易被动摇,怡红院长大的女子都这般,将情爱视为鸩酒,如同当年明知故犯的栖月。
“明日卯时,城郊水榭凉亭见。”
商琛临走前,信手拨动詹狸腰侧的玉牌。
鲤朝海,鱼归渊。海阔万里,渊深千尺。
他们注定缠绵。
殿外,詹景行瞧见詹狸,走过来牵起她的手。
詹狸低头凝视许久,日光流转,那宽厚的手却倏然变了模样,攀上她腰侧。
她急忙打落商琛手臂。
“你叫我来这,就为骗我?”
商琛摊开掌心,方才有一只蛛蝥攀上了她的衣带。
“别急。”
他们站在廊柱后边,不一会儿,便见了前瑞王妃的影子。
又等了半刻钟,詹狸只当自己被商琛戏耍,詹景行怎么可能会来?
偏命运最为戏谑,她这般念头刚落,那人便出现在眼前。
詹狸不知所措地躲在商琛身后,对上两只狐般促狭的眸子,只能安慰自己:景哥儿找前瑞王妃定是有什么事——
詹景行便凑近了前瑞王妃。
二人面庞相去咫尺,呼吸早已缠缠绵绵,交织不分。自她唇间轻吐的气息,旋即被他悉数纳入鼻中,一来一往,气息相换,近在眉睫,仿佛一丝一缕的津液也险些相融。
你!怎!么!能!与!外!妇!凑!得!如!此!近!!!
比起愤怒,亦或是被背叛的痛楚,另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吞没了詹狸,让她扒住廊柱的手越来越抖,几乎无法站稳。
商琛垂眸看她,耳畔只闻她喉间一声细弱的抽气声。她睫羽微颤,眼尾嫣红,如一只将陨的蝶,徒劳地振着薄翅。
他轻轻将手放在她发顶,毫无安慰之意地抚摸着。
明明没有发出声音,詹景行却忽然看了过来。
商琛得以名正言顺地将人带入怀中,避开他敏锐的视线,而詹狸没有推开他。
她能听到前瑞王妃问詹景行:“怎么了?”
而詹景行若无其事地回:“没什么。”
一阵耳鸣后,詹狸再也听不清他们的对话,在他们离开之后,还呆愣愣地站在原地,很久,很久。
商琛一直拥着她,他们二人从没有过如此温情的时光,从前鸡飞狗跳,不是你执意吸干我的骨髓,便是我妄图割开你的皮肉,得到一颗樱红的心脏。
而今你如此可怜,睫毛挂着泪珠,任我安慰。
“可怜的狸狸。”
日光被她杏眸折射,将商琛浑身晒透。
第117章 分房
詹狸也知晓情爱不值一提, 昨日为你拔齿之人,口口声声以骨血为信,说什么必来赎你。明日便可能销声匿迹, 远走高飞。
但她没想到,情爱竟变质得如此之快, 甚至不如一颗切开的苹婆果。
她选择留在詹景行身边, 仅仅是因为娘和阿爷。
是这样么?那为何伤心。
如果嫁给曹昀,只要他厌弃她,曹府定容不下她一个外人;冉泊川家风虽好, 却没办法给出她渴求的,淳朴的、全须全尾的爱;与赫绪辰在一起, 日后该相敬如宾,平平淡淡。
可……是你先说爱我的。
是你先诱惑我,同你好好过日子。
詹狸掩面, 却没有哭泣。
“狸狸?”詹景行走到她身前。
“我说了走开。”
她的话语如一颗带刺的毛栗,似乎很抵触他。
他将下巴搭在她膝头, 她的身影便于绀青色的瞳中不断摇曳。
“怎么了?”
詹狸皱眉,推他的脸:“我说了走开,我要一个人睡, 离我远点!”
詹景行不知晓是自己哪里惹得詹狸厌弃了,她琼华大典得了魁首,照理来说,心情不应该如此烦闷才对。
“我错了。”
詹狸咬着下唇, 尾音带颤:“你错在哪?”
“前几天不该磋磨你,还忘了给你的腿和胸上药,我现在补上,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