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妻万人迷_犬羽【完结】(128)

  “我不要你了。”

  第111章 无子

  詹狸不知如何给陈氏和阿爷解释, 也没有收拾多少东西,只身一人前往平王府。

  平王府和她想象的全然不同,十分接地气。青瓦白墙, 如寻常官宦人家的宅院,甚至没有詹府一半大。

  萧桐虽为平王, 整个人却和和气气, 不论是对平王妃,还是府里的下人,从未趾高气昂地说过半句话。

  他看向詹狸时, 眼神总是带着亏欠:“阿狸,爹曾三番五次遣人去松花县。可那儿战火纷扬, 疫疠又起,实在是打听不到你。”

  “女儿都懂。”

  每次詹狸自称女儿,萧桐脸上便绽放出一种苍老, 却发自内心的笑,让她于心不忍。

  一旁栖月给詹狸夹菜, 她本是花魁,如今也随了夫姓,叫萧栖月。

  比起和父亲相处, 詹狸更怕和栖月呆在一块。

  她看不透她。

  栖月总是以一副空荡的模样眺望斜阳,在万籁俱寂时,忽而讴吟:“悔晚投玄亲妙道。早早回修。免向三涂六道游。”

  她不再抽水烟,却有一支烟杆放在桌前。萧桐从不动那支烟杆, 静静地坐在一旁温书。

  詹狸竟辨不清,二人在一起究竟是幸,抑或是不幸。

  夜半睡不踏实,她总是想起詹景行, 想起他无声地哭着,却不舍得说她心狠,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喊她。

  “狸狸,狸狸。”

  可如今她是萧昭裕,不再是他的詹狸了。

  梦里,景哥儿的泪和她娇娇的娘亲一样多,如汀似沙,怎么也擦不干净。他把她丢掉的戒指收在怀中,时而戴在小指,时而用一根红线缠在长命锁上,一直等她回头。

  晨起时,还带着如梦初醒的惶然。

  詹狸不常待在府内,她有自己的生意要忙。萧桐不置喙,面上却不是很欣喜;栖月却恰恰相反,她甚至询问詹狸,可不可以让她去看看。

  沁瑶瞧见掌柜和平王妃一同迈过门槛时,微微有些惊诧。

  “我要忙琼华大典的事,沁瑶,好生招待客人。”

  栖月不像萧桐,她从不让孩子唤她娘亲,许是一点也不在意。她宛若一个好奇的稚子,抚摸店内的瓶瓶罐罐,染了蔻丹的十指轻轻敲击千机锁木盒,发出泠泠之声。一笑间,宛然少女模样。

  躺在躺椅处,沁瑶手法细致,为她敷面。

  “您与郡主生得真像。”

  有吗?风情万种的她,和她淡若梨花的女儿,何时相像过。

  栖月瞥向一旁,认真摆动木盒的女儿,侧颜在清风中明灭,日光于她鬓边簪上了朵花。

  她从不恨她夺她年华,只叹风雨兼程,她们重遇时相顾,却哑口无言。

  栖月问沁瑶:“琼华大典,是?”

  “嗯……民女也不清楚,对郡主来说,大抵是一个让咱们铺子更上一层楼的顾盼吧?听闻今年的魁首负责招待他国,称作柔颜外交,许能成为御赐之物呢。”

  栖月却觉得不是什么好事。锋芒毕露,名高引谤,人怕出名猪怕壮。

  詹狸被封为郡主,已有多方势力虎视眈眈,不说三天两头要唤“堂妹”进宫的皇帝,就论咽不下一口气的瑞王妃,无论什么事…都能让她初涉尘寰的女儿吃苦头。

  詹狸却信心满满,她所创之物,连皇帝过目都要啧啧称奇,定能异军突起,斩下这次琼华大典魁首之位。

  在景颜记一呆便到了傍晚,栖月和詹狸往平王府走,看起来不太想回去。

  “小狸子,我本狠心至极,不愿认你,却未曾想这狠心反倒戕害了你。”

  栖月说的很多话,詹狸都听不懂,只能猜测:“当初在松花县时,你便知晓父亲的身份?”

  栖月螓首轻点:“我本慕浮华,然你尚稚,原想早早将你推离,免你卷入朝堂纷争。孰料先皇骤崩,今上登基,手段甚是狠戾,你可要当心些。”

  詹狸不明所以。

  “你父亲本对你半信半疑,而今……是不能放你走了。”

  “这是何意?”

  栖月邀詹狸去她房中,拿出一些信笺,有陈年的,也有近日的。

  詹狸一封封看着,她便在一旁点燃烛火,调制香粉。

  男子与其他女子有书信往来,再正常不过,可萧桐冷淡的措辞,竟将情断得如此轻易。

  詹狸的手倏然一顿,烛火燎过信笺边角,唯余焦痕。

  谜底已然浮出水面。

  烛火在栖月眼中晃动:“他不能生育,此生仅有你一个子嗣,怎会不着急?午夜梦回,无数次。想要记清你的脸,生怕错过你。皇帝忌惮瑞王,欲分权予平王,而你正好出现,眼下只消让信得过的臣子娶了你,便不怕二王倒戈。”

  朝堂之事,她竟如此清楚。

  詹狸眨了眨眼,鼻尖被栖月轻佻地揩过。

  “你果然不像我。”

  萧桐忽然在屋外唤詹狸的名,栖月示意她出去。

  詹狸起身,来到父亲书房,他递过来些许画卷,供她相看。

  “你可有属意的男子?”

  詹狸一时半会儿摸不清他的意图,冉泊川的画卷放在首位,其次才是詹景行,后面皆是名不见经传的世家公子。

  “没有。”

  她试探着摇头,见到父亲浅笑时,才知晓这回答合他心意。

  栖月无时不刻不在揣测他的心思,但詹狸觉得这样很累。

  “阿狸,你如今已是郡主,年方十八九,正是修磨大家闺秀本事的好时候。琴棋书画要精,仪范端方要守,这些才是你当下该全心放在身上的根本,切莫将心思枉费在儿女情长的旁枝末节上。”

  詹狸应声,平王却像一个年迈的父亲般絮絮叨叨,翌日送她去参加琼华大典,还将这些话挂在嘴边。

  “女儿家的婚嫁从不是急事儿,便是再过三五年议亲,于你而言也正相宜。不必忧心旁的,有父亲在,便护你一世安稳,纵是想一直伴在父亲身边,父亲也能养你一辈子,断不会让你为了婚嫁勉强自己。”

  “嗯嗯,女儿晓得。”

  他宽厚的手掌落在詹狸发顶,却只能让她想起阿爷他们。

  朱雀门外,来往官员见到平王,皆迎面走来:“平王殿下。”

  他们目光平和地定在平王脸上,却令詹狸如芒在背。无数直白的探究之意如蛛网般将她死死黏住,毒蛇藏在众人衣袂翻飞的缝隙里,掩于他们垂眸的阴影,朝她吐信,阴冷、幽暗,伴随几句模糊不清的低语,缠得她心口发慌。

  她行礼后匆匆去往澄瑞亭,跟在冉时韵后头,才稍稍安心些。

  “很紧张?”

  “有点。”

  冉时韵轻拍她肩背,给她鼓劲:“郡主这一年的辛劳我都看得真切,只要他们有眼光,都会看好景颜记。”

  詹狸回以微笑,可右眼皮却不合时宜地一惊一乍。自离开詹府后,她已经好几日没睡过好觉,要不是今日栖月给她上了些脂粉强撑气色,叫旁人看去了,还以为郡主在平王府活得如履薄冰呢。

  十二位掌柜重归故地,环坐一堂。詹狸打起十二分精神,以最得体的姿态,直面诸位品鉴官。

  如冉时韵所说,与去年相较,各

  家商铺呈送的参赛样品大同小异,皆是换汤不换药。

  听过一次的说词,再听第二回,便显得冗长。

  詹狸十指紧紧交扣,等待景颜记的名字被唤起。

  “下一位。”

  詹狸站起,捧出一个小巧的妆奁:“此奁名璇玑,喻天机运转,四季恒常。您从前点拨晚辈,后宫嫔妃与世家小姐不同,她们求的不是永不潮的脂粉,而是留不住的年华。而今,我却认为二者并不相冲,而是相辅相成。”

  她提出的见解实在新鲜,众人擦亮双眼,注视她开启璇玑奁。其外层的榫卯锁,形似三瓣灵芝,詹狸轻轻一拧,便发出悦耳之声。

  “此为三转同心旋钮,取灵芝瑞意,凝幸运之祥。三转三响,丝滑相契,每一次开启,皆是与年岁相守。”

  初转,锁启;再转,内嵌瓷胆轻旋而出;三转,台盖滑开,露出妆品。既便于取用,又适合保存。此器之玄妙,直叫人拍手称好。

  品鉴官轻抚盒盖,难以想象此物竟出于一个小姑娘之手。听詹狸陈说,璇玑奁分为许多主题,甚至可在内部瓷胆上,以微雕技法,刻上主人的闺名或吉祥祝语,唯有使用时能看见。

  “构思独绝,祥意天成,确可称礼器。但这与郡主所言的永驻年华,有何干系?”

  詹狸不紧不慢将内料涂抹在自己手背,“年华老去,不单是肌肤渐皱,面有倦容、肤质粗糙、鬓早华、容色衰皆是。唯有内调外养相结合,方能留住韶华之态。从前宫廷的驻颜方,民间的凝肌膏,大多配方单一,且千人一方,甚至有些还含有铅粉等伤肤成分。景颜记的天然锁颜膏应运而生。”

  数位品鉴官皆涂抹嗅闻,淡雅的草药清香无半分燥气,恰是上品,挑不出错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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