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狸有生意的事要忙,也没空多想。
她每三个月要上一回京城,和冉时韵聚一聚,顺便了解时兴风向。
“这新秘方调得不错,进益良多。”冉时韵抱着冉苒,冉苒的手轻抚詹狸的璎珞。
“都是多亏了夫人的指点。”
“哎哟,说了叫我姑母就好。”
自从冉泊川的家书寄回,冉家人心中巨石落下,看詹狸是越看越欢喜,巴不得早早撮合他们二人,迎新妇进门。
可是……詹景行怎么办呢?詹狸只能想起他委屈而湿漉漉的眼。
“娘,尝这个。”
酸甜的金丝党梅挨到唇边,中和了心事的苦涩。
去见见谢汐缓缓心情好了。
云溪侯府内,谢汐黏着詹狸不放,像一块香喷喷的狗皮膏药。
“狸狸~你可算来了,我好生想你。”
“你月月都如此说。”
“还不是你每回就呆个三天!才叫我如此痴缠。哎哟,不要愁眉苦脸嘛,你那些桃花不是得胜凯旋,准备荣归故里了吗?”
“就是因为这个才愁啊……我哪有空料理他们的事,一个詹景行就够我头疼的。”
“他跟你闹别扭?”
“……倒也不算。”上京前还好好给她收拾了行李。
詹狸叹了口气,有些睡不着,谢汐靠过来搂着她。
“依我看,你根本不用愁这愁那。谁的位份最尊,对你最好,便嫁谁呗。”
“唉,哪有这么简单。”
聊起男子吃味的事,谢汐颇有心得。
“我也曾以为萧夙多么大度,完全不在意我同别家男子往来。直到赏花宴上,他不过离开了一会儿,便有个白面书生凑上来,同我搭话。萧夙远远瞧见了,面上没说什么,回头便给人递了帖,愣是将人整得灰头土脸。
后来,他亲口告诉我,‘这世间,从无真正大度的男儿,容得旁人与自己的妻子欢笑。’遑论你那一屁股的桃花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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眨眼之间,便到了会试放榜日。
詹狸站在
贡院前,有了上次看榜的经验,黄纸墨书,从右至左。
首行赫然便是此次魁首——会元,詹景行。
写榜之人笔锋遒劲,使这三字冠绝全榜。她心中忽然生出一种怪诞的满足感,仿佛一个赤脚的孩童,在水潭内捡到了一颗五光十色的鹅卵石;仿佛詹景行的成就由她一手铸造,无法与她分开。
稍左,紧随其后的曹乘风,亦名列亚魁,难掩锋芒。
日光洒于詹狸侧颜,显得她恬静而漠然,曹员外没能拉住自己的嫡子。
“狸狸,我们还有余地吗?”
风缠过来,没有吹走曹员外失望的目光,却吹动了她沉重的玉叶耳坠,也吹落了那只妄图牵系她衣袂的手。
“恭喜昀哥儿一朝题名,什么余地?我似乎听不懂。”
曹昀太过固执,平生所慕第一人,竟如何也不忍释手,“狸狸,你信我,之后还有殿试,你不是、你不是最爱看状元郎的话本吗?我能比詹景行更胜一筹,盼你选我,狸狸……”
“并不是我不选你,而是。”汝父轻蔑的目光叫她如鲠在喉。
你曾说心悦我的一切,说山河万色皆逊于我的抬眸,说我是你的活色生香、一见钟情。
我当然想过要嫁给你。
“但那……只是曾经。”
詹狸浑然不觉,在她身后,有人为了她跨越半个金榜,逆着人潮,拨开无数榜下捉婿的手,才得以把她拢入怀中。
“请愿赌服输。”
詹景行凝视曹昀,而他不予理会,执迷不悟地追问詹狸。
“你明明也心悦我。”
詹狸缓缓摇头,在他颤抖的视线里,握住了詹景行的手。
“我们回去吧。”
詹景行跟上詹狸,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回头看过曹昀一眼,正如他骑马离去的那个吉日。
余晖万顷,他们之间,早已背对背行远了。
詹狸心里一阵酸涩,庆祝詹景行金榜题名的佳肴都没吃,只是一个人躲入卧房,埋在丝织软枕中,呜呜地哭泣。
她太迟钝,又惯于轻觑他人情意,什么都想要,却什么都留不住。
如果詹景行也……那她该何去何从?
有人站在门口,听了许久潸然哭声,才推门而入。
詹狸娇小的身躯缩于锦被,捧着丝织枕,后腰塌下一小块弧度,带着浓重的鼻音。
詹景行抬手,轻抚她的后背。
“是我之错。”
她不明白,为何景哥儿总是先认错。
“狸狸,我再也不吃你的醋……不要哭,不要不理我。”
不理人的明明是詹景行。
“我会好好和曹乘风相处,我不在时,是他照顾你,我也该称他一句恩公。你仍心悦他吗?殿试…我叫他拿状元,风光娶你可好?不要这般哭泣。”让他的心漏了风。
“……你傻啊。”
詹狸仰起脸来,红痕遍布双腮雪,粉染鼻尖,却是为旁人哭得梨花带雨。
她朝詹景行伸出双手,他却总要愣一下,才抱住她。
詹狸在他怀中可怜地吸了吸鼻子:“为了我,你连仕途都甘愿拱手让人?”
“嗯。”詹景行木讷,他妻却娇柔,怎生忍心瞧她落泪。
他反复揉捏詹狸纤细的手指,直到那块肌肤微微发热,才推入一枚金镶紫翠戒指,替他亲吻她的无名指。
“对不住,是我不好,不要哭。”
嗓音饱含水气的,似乎另有其人。
詹狸展开手,对着门外透来的月色,打量戒指上那颗饱满的紫翠,像被薄霜蒙住的春藤,沉静、柔和,让人想到詹景行。
“为什么给我这个?”
“原是给你备下的聘礼,若你最后选了旁人,便当作我给你的添妆。”
他睫羽一直在颤,似乎想借此抖落她睫梢的泪珠。
詹狸扬首,贴向詹景行的唇,在他错愕之间,咬住他反客为主的红尖。
“我要再亲你几回,你才知晓?”
“狸狸的心已许君。”
命运早从一开始,便以你之名,冠我之姓。
第101章 私奔
詹景行仍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狸狸的意思是心悦他?只心悦他?
而詹狸自顾自说着将来的打算:“你已是会元, 殿试过后,进士之位唾手可得,将来为官, 定在京城。我的生意还未扎根京城,需要时时过去。不如我们趁早搬家?也省的两地来回奔波。既阖家相守, 又能共谋前程。”
“好。”
他自然都听娘子的。
爹和娘没意见, 嫂嫂和大伯哥却觉得郁南府挺好的,舍不得离开。何况京师物价高昂,若是举家都迁过去, 日常用度怕是负担极重。
“嫂嫂、哥哥,你们可要细细思量, 这儿虽好,但两个小娃娃肯定在京城更好呀!那儿许多名师,课业风气远胜别处, 日后求学,定能得指点, 前程可期。”见他们生出些许犹豫,詹狸乘胜追击:“难道不心疼妹么?再不照应妹了么?唯有我们住在一块儿,我才能安心啊。”
大伯哥拍了拍心口, 妹离开他,连窗上的棂钉都敲不进;嫂嫂按着掌心,狸狸小日子疼的厉害,最爱吃她做的桂圆红枣粥;周思恩嚎啕大哭, 抱着詹狸的腿要死要活,说什么也不肯同姐姐分开。
他们只好点头应允。
詹狸正思考着怎么说服乔双,便见她已收好行李出来。
“乔姐姐!你答应啦?吴通判那边——”
未尝想,乔双压根不在意他:“男人哪有我家狸狸重要?当初可是你说的, 要一辈子都与我在一起。就算你上京,想把我一脚踢开,我也不肯走。”
“我哪会这样。”詹狸依依揽过乔双的腰,她欢喜还来不及呢!
乔迁的事就这么定下。
詹狸先前闲着无事,和谢汐物色了大半京城宅院,定下了一处体面的宅子。此宅坐落于京师内城,近闹市却避喧嚣,朱漆广梁大门,门前立着一对貔貅,善聚财源。
陈氏被这五进带跨院的宅子吓了一跳,在入门的影壁踟蹰不敢进。
“狸狸啊,这真是咱家?”
詹狸牵着娘的手,借用景哥儿的名头:“置办宅院,自然是配得上景哥儿。他才名在外,此番殿试之后,定然青云直上,前程无量。”
陈氏一巴掌拍往詹景行肩头,眼神略带忧怨,仿佛恨铁不成钢:“真会花咱狸狸的钱!”
詹景行默默背锅,谁让狸狸就喜欢大宅子呢。
他们转过影壁,第一进是前院,也是内宅之外待客之处;穿过垂花门,才是第二进正院,正房五间,东西厢房各三间,还有一处半亩大小的花坞,正好给嫂嫂种花;第三进是内主院,詹狸和詹景行便住这儿,后面则是书房与客房。
起先这宅子大家都住不习惯,只有两个娃娃欢腾地跑来跑去。住久了,倒也舒心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