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厮说着说着都要给詹狸下跪了,“姑娘,奴才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就可怜可怜少爷吧,早些点头嫁进来,也好让他收收心,别再这么折腾自己了,这身子骨哪里禁得住这般熬啊!”
詹狸才不考虑做妾,哪怕是曹昀的妾。
她就是再不济,也能当景哥儿的正妻,名正言顺赖在周家。何必嫁进来,与曹父曹母吹胡子瞪眼,自讨苦吃。
不对。
景哥儿说过要娶她吗?
难不成,他也揣着高中入仕的心思,要去谋一桩能助青云路的好亲事?
好啊,这个詹景行。
詹狸这就回去讨说法!
风风火火回到家,打开卧房的门,只见詹景行坐在窗边,穿着她买的鹤氅,正阅览手中的书卷。当真玉质金相,宛若谪仙。
詹狸忽然哑火,这模样瞧着多乖啊。
他抬目看了一眼来势汹汹的詹狸,“怎么了?”
“没什么……”
詹狸走到他旁边坐下,也拿起笔滥竽充数,假装自己是一个要参加秋闱的秀才。
詹景行鼻尖微动,眉头微不可查地皱起:“今日不去上工吗?”
“去了呀。”
可身上……为何有一股檀香?
他垂眸理了理詹狸衣摆的褶皱,此处香味最浓。
詹景行拐弯抹角:“现在时辰还早,我给你烧水沐浴,再用饭吧?”
左右也无事,詹狸点头,去湢室沐浴。
她褪了衣裳挂在屏风上,哼着冶艳的小曲儿,将青丝漫入水中,捏着澡豆慢慢揉出香沫。
詹景行取下屏风上尚有体温的衣裳,浸入水中。深色檀香似乎在水纹里一丝丝化开,转瞬变为曹生的脸,诫告他何其自私。
“你让她用最好的年岁陪你,这难道不算自私?”
是你想要她的好年岁,而我渴求她的年年岁
岁。
他打了两遍皂荚,不停揉搓,水花声不断。
詹狸忽然隔着屏风唤他:“景哥儿?”
詹景行手一抖,整件衣裳滑入盆中。
“嗯?”
“忘了拿软巾。”
“我拿给你。”
她总不记得拿软巾,起先詹景行只让娘或乔双代为送去,次数多了,便自己伸手递过帘隙,可偏偏今日,竟这般逾矩地跨过了屏风。
詹狸身上只裹着浴帔,湿发将薄背遮挡,水珠于她睫尾晕开一圈浅浅的湿痕,莹白的脚踝露在外面,泛着温热的粉。
她下意识捂住胸口,“你怎么进来了?”
而詹景行恍若未闻,亲手用软巾裹住她的发丝,仔仔细细擦干。
目光从她脖颈,滑到肩胛。因身形颀长,他亦能看到半露的酥峰,手指不经意勾住了浴帔,往下带。
詹景行猛然一顿。
她的后腰,有一处青紫淤痕。
“狸狸。”
今日景哥儿好怪……
湢室内白雾蒸腾,他许是看不清,才走了进来。替她拭发,不过是寻常照拂,勾到她的浴帔,也许是不小心的……詹狸刚安慰好自己,小腹便被揽住,连同后腰也有炙热的掌根按上。
“这是什么?”
詹狸可不想在詹景行面前露出屁。股,一只手捂胸,一只手弯到身后,祈求能抓住几欲滑落的浴帔。
“什么呀!”
“你的后腰,青了一块。”
他低沉的嗓音靠近耳畔,确确实实地擦入詹狸的香鬓。
“许是不小心磕到了吧。”
“是么?”
可腰侧,似乎也有些红。
詹狸有两个腰窝,被男人粗粝的指腹轻轻按住,酥麻霎时传开,叫她几乎软了身子,全靠小腹的大掌才没有往前跌倒。
詹景行直挺挺的鼻梁撞向她的脖颈,嗅闻沐浴后的淡淡清香还不够,居然还妄图贪婪地留下一点自己的痕迹。
“你今日见了……”
他忽然止住话音,因为他发觉……他竟连过问的立场都没有。
于是张开双唇,牙齿轻咬她圆润小巧的肩头。那力道太轻了,比起咬,更像是吻。
詹狸羞窘,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细碎的红印越来越往下,来到后腰淤痕的旁边,发出吮的轻响。
他数月来,日日勤于锻体,未有一日懈怠,似乎就是为了此时能把人抱起,走向床榻。
詹狸浴帔底下不着一物,眼眶因无措而泛红,像是若有似无的引诱。此刻,她怔怔地望着詹景行,一种隐晦的亲呢在他们相牵的手之间流转。
詹景行喉结重重滚动,浅浅一笑。
“妹能在兄长前穿成这样吗?”
第93章 情郎
“妹能让兄长拿软巾吗?”
怕詹狸冷, 詹景行用被子裹住她。背着烛光,他的脸色瞧不分明,只知是热的, 落在脸上和耳尖,滚烫而粗糙。
“妹能与兄长同床共枕吗?”
他复而追问, 步步引导, 詹狸却不吐露心绪。
詹景行按住詹狸娇柔的下唇,额头靠过来,鼻尖便碰在一起, 微微错开,似乎要吻她。
“回答呢?”
詹狸深知不妥, 毕竟大伯哥也是她的兄长。
她与他之间的事,全不能对旁人做,于礼不合, 于情难容。
可不知为何,她不想承认。
詹景行得偿所愿, 吻入她的芳泽,气息交织,温度一点点攀升, 他勾着她的舌尖浪迹漂泊。在他宛若旅人剑客的生涯,簪在剑上的第一朵花,是你啊。
没有特别香气的我,能否入你眼呢?
“你偏爱檀香吗?”
詹狸听不懂他的借物喻人, 被意料之外地吻着,也不懂推开。
“立规矩的是你,逾矩的也是你。你什么都忘了,只叫我一个人记得?”
狸狸, 你对我好生残忍。
“我不想与你当兄妹。”
詹狸刚喘匀气息,更汹涌的吻落下来,攫取她的神思,叫她整个人都晕晕乎乎,只知不断收紧指缝间的手指,企图夹疼他。
多么天真。
詹狸不记得他们后来谈了什么,他的吻和身上的痕迹都让她难堪回想,躲到了乔双房中。
乔双一瞧,便晓得这个迟钝的人儿身上发生了什么,但她不打算点拨。情爱之路,唯有自己走通才算通,唯有彼此走顺才能顺。
更何况,她也不想詹景行能如此轻易地勾倒她的狸狸呀。
“乔姐姐,怎样才算心悦?”
“你自个儿想想,曹乘风,赫绪辰,冉泊川,你心悦谁?”
“似乎少了一个。”
对。
“心悦,便是时时想起一人。”
“可我偶尔也会想别人?你,娘……唔,我不晓得算不算。”
乔双轻捏她被吮吻得鼓胀饱满的唇珠,她的手指很凉。
“你能接受谁吻你?我、娘行么?”
詹狸倒是能想象乔双亲她,但娘若是张唇亲过来,甚至像詹景行那样,好怪……
她缓慢地摇了摇头。
乔双的笑声在耳鬓浮沉,“我的心肝儿,重要的不是他的意愿,是你的。”
“要看你自己,想不想和他当兄妹。”
算珠嘀嗒如雨落,账本过了一柱香还在那页,乔双点在额心的手指,变成素馨探过来的掌心。
“詹姐姐,怎么心不在焉的?也没发热呀?这儿,账都算错了。”
她拿笔替詹狸改,推开神思不属的掌柜,自己上阵。
“真不叫人省心!姐姐这般马马虎虎,待上京赴琼华大典时,可怎么办?”
对哦,她还要上京。
景颜记货殖完备,品类浩繁,早已无甚可增益创新。唯独千机锁木盒,工艺玄妙,别家不能仿制分毫,成了镇店特色。
既然陷入瓶颈,早些上京准备也好,可不能让迄今为止的努力全打水漂。
也不知京城之物,同她们所见有何不同。
但秋闱恰在八月,琼华大典亦于彼时于京中决选。詹景行要赴秋闱搏前程,不能陪她。詹狸只能自个儿上京,人生地不熟,又无人照拂,唉……
愁云在她眉间凝了一整天,以至于用饭时,阿爷还问:“狸狸咋啦?”
抬眼,满室目光皆落于她身上。
陈氏颇为担忧,手背温柔拂拭:“身子不舒坦?还是哪里疼?”
孙嫂也揉按她的虎口,“难受么?”
“姐姐。”两个娃娃捧着自己珍贵的掷袋,要给姐姐玩。
詹狸只略微带过:“景颜记的生意需往京城盘桓些时日,只是……这一去少不得要耽搁数月,心里头,实在放不下你们。”
“这不是喜事一桩?”大哥当先开口支持,“可见我家狸狸的买卖,做得
越来越好。”
陈氏还以为咋了,“出门就出门呗!家中事你不用操心,都好着呢。”
只有詹景行知晓她为何烦忧,默默给她夹了一筷子青菜,被嗔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