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妻万人迷_犬羽【完结】(103)

  “狸狸!我就不能要个准话吗?你对我,真就无半分情意吗?”

  “有又如何,没有又如何?”

  詹狸抓着詹景行的手,才不至于跌倒。

  “你问景哥儿能给我什么?钱,我自己能赚;功名,我不在乎;情爱……”

  她忽然卡壳,望向詹景行。

  “至少景哥儿不会逼我这么紧。”

  他的狸狸不明事理,是因为年纪尚轻。

  曹乘风转向另一人,你呢?你有什么资格心安理得地站在她的旁边,吸她的血?

  “詹兄,你我虽相识不久,但有些话,今日不妨说开。我知你才华未展,将来或可平步青云,但‘将来’二字,最是飘渺。”

  曹昀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如炬,直视着面色仍有些苍白的詹景行。

  “你拿什么许她朝夕?你或许能像我一般,给她凤冠霞帔、八抬大轿……可那要等多久?三年?五年?其间寒窗清苦,风波难测,你让她用最好的年岁陪你,这难道不算自私?”

  詹景行垂首看向詹狸,而她扯住他的衣裳,挡在他身前,瞪了曹昀一眼。

  “休要拿这些话压着景哥儿。”

  “你不也是拿着春闱的借口,压着我忘了你?我试过,我忘不掉……狸狸,若你对我毫无感觉,为何唤我的字,为何困倦时倚靠我肩,为何茫然时望向我眼,为何落泪时默许我擦?”

  你让每一声昀哥哥都变了质,叫我想起你,再不能回应母亲。你让我的眼、肩、指时感空落,他们想念你,而我无法制止。

  那处偏宅,处处充满了詹狸来过的痕迹。曹昀读书,她便支肘在旁侧仰头看他;曹昀喂鱼,总想着要分一半鱼食给她;曹昀用饭,记挂着她不爱吃这个,不爱吃那个……

  “你对我,用完即弃吗?”

  “恩人!”

  他们一定要在詹景行面前谈这些吗?

  “你现在想抽身,说不心悦就不心悦,晚了。”

  曹昀,多么光风霁月的一个人,你伤他自尊,他再不会理睬你,可在詹狸面前,却一而再再而三地陷入名为她的情劫,步步沉沦,醒时难忘,梦时难寻。

  “狸狸,我不是在逼你,你自己想清楚。”

  曹昀转身离去,淡淡檀香全留在詹狸身上,风吹不去,手擦不掉。

  詹景行沉默地领人回屋吃饭,他今日做了她最爱吃的糖醋骨,还热在锅里。

  “是…我多有亏欠。”

  詹狸夹了一块肉给他,蹙眉,“你不要将曹生的话放在心上。”

  他怎能不在意呢?你和旁人朝夕相处那些时日,枕边人…是谁呢?

  “自我昏迷,家中便全由你照料。待我醒转,身上无功无名,还需你豢养几年……我在你面前该是抬不起头来的兄长,却能日日夜夜睡你枕边,耽搁你时光。”

  你曾说:“夫君安心,我自愿来,没有人强迫我。”

  可这句话也是假的。

  “我该怎么弥补你?”

  詹狸从没想过被弥补,说到底,这算亏欠吗?

  “可以不要说这些话吗?”她放下碗,也没了胃口,“我不会跟曹生走的,就算再嫁,也得等宁国和曼国打完仗,给那两位一个说法。聘礼还放在家呢,怎么可能如此急切嫁给他!”

  或许曹昀急切的缘由,不单是因为他们……

  “我再也不理你!”詹狸火没处撒,就欺负好欺负的景哥儿,哼地一声回房把门关好。

  詹景行望向她的背影,眼神晦暗不清,藏着几分道不明的情愫。

  夜色如凉墨,风吹窗纱,月光入户,黑影疏疏落落地在床前晃。

  詹狸睡相不好,不知做了什么梦,把被子都蹬落了,四仰八叉躺着,虎牙紧紧叼住自己的下唇,仿佛快要滴出血来。

  那人伸手将她下唇解放。

  她寝衣大敞,露出其间的红肚兜,依稀可从针线辨出是娘的手笔。袅娜身姿微微起伏,至细腰收束,再往下,詹景行不敢看。

  一只大掌按在她小腹,试探她未盖好被子有没有着凉。

  谁料她忽然蜷起身子将他捉住,柔软全挨了过来,让人不知所措。

  詹景行只能理好被子,躺在她身侧,却迟迟睡不着。

  他因有私心而痛苦。

  #

  三日后。

  詹狸没让詹景行送,自己一个人在巷口踟蹰,别的掌柜都擦肩而过进去看榜了,她却迟迟不敢移步。

  害呀,没上也不怕,五年一次,大不了再来…怎么可能,那可是五年、五年!景颜记能有几个五年?她的人生能有几个五年?

  她一边安慰,一遍痛骂自己。

  一个掌柜失魂落魄地出来,詹狸记得他,是双色口脂的主人家。

  他朝詹狸拱手,神色古怪:“果然不出所料啊。”

  詹狸随口安慰,仍不敢进去。

  直到掌柜们悉数走光,商琛冷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站这干嘛?”

  她吓得一激灵,商琛瞧这怂样,把榜一撕,“啪”地拍在她手中。

  “就你没瞧过,拿着回去好生细看吧,呆子。”

  詹狸不跟商琛交流,把榜叠好,径自离开。

  “……真记仇。”

  她来到街上,招呼伙计拿一坛最好的酒,送到家里。若是榜上无名,她便借酒消愁;若是榜上有名,她就把酒言欢。

  总之还是该先喝一口,壮壮胆。

  詹景行回到家时,便见脸颊红扑扑的詹狸,正在同一张纸较劲。

  “狸狸?”

  她反应了许久,才找到声音的来源,忽而冲他笑靥如花,两个梨窝水盈盈。

  “景行。”

  詹景行整个人僵住,绯色缓缓升起,从脖颈漫上额头,带着舌根都颤,仿佛在热锅中沐浴。

  为什么…忽然这样叫他?

  詹狸的手心挨上自己脸颊,两团酡红却不能似胭脂般染色,也没闻到甜甜的香气。

  她拍了拍身旁的位置,詹景行走到那儿坐下,她便整个人挨过来。

  “怎么办呀,我不敢看。”

  她将那张纸放在詹景行手心,抱着只剩一小半的酒坛,懵懵然。

  “你帮我看,没有景颜记的话,不要告诉我。”

  其实打开的瞬间便已经变相地告诉了她。

  “有。”

  他缱绻的双眸,自己看不见吗?

  詹狸不知何为爱恋和相思,却觉得世上有情人,定有一双景哥儿的眼。她自顾自浅浅笑着,砸吧唇上的酒液。

  “景行。”

  如此唤他名,詹景行有些捱不住了。

  “虽然你没有说过…有情就有爱,什么来着?但旁人对我的好,我都是念在心里的。”

  “你不要记恨昀哥儿,他只是一时昏了头,恩公就是恩公呀。”

  “我不恨。”

  “也不要老是抓住别的男子不放,苛责我。”

  “我有么?”詹景行以为自己算大度了。

  “哪里没有?”

  詹狸整个身子软趴趴的,拳头无力地敲在他胸膛。

  “我最亲近你,旁人都不如你,你怎么不明白呢?”

  詹景行:……

  他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膛,似乎不再属于他。

  “你喝醉了。”

  不然怎么会说这种话?

  “曹昀总以为我水性杨花,才有如此多人同日求娶我,都不知我有多冤枉。难道同男子说两句话,也算行为不端?我又没有亲他们,和他们做那种事。”

  你不是亲过我么?我不算男子吗?

  詹景行不急着问,循循善诱道:“哪种事?”

  “就、就是,”詹狸两个食指靠在一起,支支吾吾,“怡红院里花了钱才可以做的事呀……”

  她似乎不太明白什么是夫妻之事。

  “总之,别人都可以胡说八道,但你不行。你是我的,不可以乱说话,我指东,你绝不能往西。”

  “好。”

  我是你的。

  詹狸的手抚上他下颌,阻止他尝酒坛边的佳酿,却没能阻止他亲吻她的手。指尖触碰詹景行圆顿的眼角,掠过长睫,他微微闭眼。

  气氛有时不需读懂,微妙的情意默许他们亲吻。

  詹狸靠近,红唇近在咫尺,却倏然停住。

  “景哥儿?”

  为什么你眼睛里的我这么奇怪?好明亮。

  詹景行委屈不忿,被她抓得衣襟都要变形,却没得到想要的甜美。

  “不要叫景哥儿,”他抓住胸膛那只手,反而朝詹狸倾身,搂紧她的腰肢,“叫我景行,夫君,相公,都好。”

  只是,不要景哥儿。

  詹狸被压住,直挺挺的鼻梁和她碰在一起。

  詹景行询问,“可以吗?”

  她脑子醉意正浓,甚至不明白问的什么就点头。

  有些温热的触感压在唇上,却不辗转。

  这个是吻吗?

  没有湿润的红尖吐露,是谁在亲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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