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书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住，痛得无以复加。
她立刻停住脚步，退到一个让红鱼儿觉得安全的距离，声音哽咽得几乎破碎：“红鱼儿，小鱼儿，你看看我，你好好看看我……我是，我是阿疏哥哥啊……”
红鱼儿挥动x匕首的手只顿了一瞬，紧接着便继续惊声尖叫：“不是！你不是！你骗人！你们都是坏人，你走开！走开！”
就在这时，阿莫从后面挤上前来。她看着眼前瘦骨嶙峋、惊恐万状的红鱼儿，眼圈瞬间红了。
她缓缓蹲下身，与红鱼儿平视，声音也跟着颤抖起来：“红鱼儿，你看看我，我是阿莫姐姐，你不认识阿莫姐姐了吗？你看看她，她真的是你的阿疏哥哥啊……你好好看看，她没有骗你……”
红鱼儿迟疑的目光，在阿莫和华书脸上来回移动，满是污渍的小脸皱成一团，努力辨认着。
良久，深刻的恐惧和戒备终于一点点松动，华书的面容逐渐与她记忆中，那个厉害的‘阿疏哥哥’重合……
“哇——！”
一瞬间，巨大的委屈如堵了许久的洪流一般爆发，红鱼儿猛地扔掉匕首，扑进了华书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她惊恐的哭声震天作响，仿佛要将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恐惧、艰辛和委屈全部诉尽。
华书紧紧抱住怀里瘦小到几乎硌人的身体，眼泪汹涌而出。
她跪坐在地上，一遍遍轻拍着红鱼儿的背，语无伦次地喃喃：“好了好了，不哭了，小鱼儿不哭了……阿疏哥哥在，阿疏哥哥找到你了……不怕了，以后都不怕了……”
两人相拥痛哭，久久不能平息。直到怀里的红鱼儿哭得打颤，浑身脱力，华书才稍稍松开她，用衣袖轻轻擦拭她脏兮兮的小脸。
“好鱼儿，告诉哥哥，”她声音依旧沙哑，带着小心翼翼的希冀，“你阿兄呢？他去哪里了？还有……鹊枝姐姐呢？你阿父、大母？还有其他人吗？”
她几乎不敢问出口，却又忍不住怀抱最后一丝希望：如果两个小儿可以逃出生天，说不定还有其他人呢？
红鱼儿一边打嗝，一边断断续续地抽噎：“只、只有……嗝……我和阿兄……逃、逃出来了……呜……她们……嗝……她们都死了……都被坏人……哇——！”
提及亲人，巨大的悲伤再次袭来，红鱼儿又一次哭得撕心裂肺。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证实，华书仍感到一阵灭顶的绝望和心痛。她再次抱紧红鱼儿，将脸埋在孩子瘦弱的肩头，任由泪水无声滑落。
过了好一会儿，红鱼儿才渐渐止住号啕，变为小声地啜泣，华书轻轻拍着她的背，为她顺气。
忽然，红鱼儿像是想起了极其重要的事，猛地抓住华书的衣襟，仰起满是泪痕的小脸，急切道：
“阿兄！阿兄他七天前就进城去找你了，他说最多两天就一定带你回来找我的！可是……可是都七天了！他还没回来！阿疏哥哥，阿兄他……他是不是……”
红鱼儿眼中充满了恐惧，不敢说出那个最坏的可能。
华书心中骤然一紧，不祥的预感笼罩心头，但她面上不敢显露分毫，生怕吓到刚刚安定一点的红鱼儿。
她努力维持着镇定，柔声安抚：“别怕，别瞎想。长安城太大了，他可能一时没打听到我的住处。你看，你现在不是平安进城了吗？你先乖乖的，跟这几位姐姐回家去，回阿疏哥哥的家，那里特别安全。哥哥马上就去把你阿兄找回来，好不好？”
红鱼儿泪眼婆娑地看着她，用力地点点头，小手却依旧死死攥着华书的衣襟，仿佛一松手，这失而复得的依靠又会消失。
这段颠沛流离、朝不保夕的日子，早已让她紧绷到了极致。最终，她还是在极度的疲惫和情绪大起大落中，靠在华书怀里昏睡过去。
华书小心翼翼地将红鱼儿交给一旁早已默默垂泪的阿嫽几人，仔细叮嘱了一番。
站起身，她抬头望向长安城突然变得灰蒙蒙的天空，面沉如水，眼底却翻涌着骇人的风暴。
她不知道这两个孩子，是如何从那场灾难中逃出生天的，更不明白他们为何没有去找近在武威郡的华景或是仲迢求助。
但她知道，小宝既然进了长安，别无去处，一定会想方设法寻找华府！
‘华’姓并非大姓，在长安为官显赫的更是仅此一家，并不难打听。以小宝的机灵和韧性，他一定能找到。
可是，七天过去了，她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脊椎窜上来。
华书猛地转身，不再有丝毫犹豫，迅速解下门口马车套马的缰绳，利落地翻身而上！
“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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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写得我自己哇哇大哭，我们小宝和红鱼儿，这一路上吃了多少苦，才再次回到阿书身边？
埋的小伏笔终于放出来了，不知道方桦那章，有没有人猜到是小宝和红鱼儿啊？还有小宝究竟去了哪里？应该能猜到吧？猜不到也没事，下章就来啦！
第219章 小宝
六日前。
华府朱漆大门巍峨壮观，高耸的门阙更是雕梁画栋无不精致，隔着宽阔的街道，小宝望着这壮阔古朴的高门大院，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这身衣裳历经战火与千里奔逃，早已破烂不堪，他唯一能维持的体面，便是将脸和手擦得干干净净。
一年光景，那个曾经傲娇开朗的少年，已经被磨砺得沉静内敛，眉宇间甚至染上了一抹挥之不去的阴郁。
然而，想到马上就能见到孟郎君和师父，他心底还是忍不住生出一丝雀跃。
他捏紧怀中玉玦，终于鼓足勇气，向着华府走去。
“两位大人，”他停在石阶下，恪守着礼节，没有贸然上前，“在下想求见府上仲迢郎君，劳烦通禀一声。”
华府的护卫如今全部由仲迢调配管辖，听到这衣衫褴褛的小乞丐是来找顶头上司的，高个护卫阿七仔细打量了他一番，见他虽衣着破败，却身姿板正，言行举止也守礼，沉吟片刻，倒并未轻视。
“仲头几日前奉命外出公干，眼下并不在府中，你若有事，不妨十日后再来。”
小宝一听，顿时急了，不由上前两步：“那……那府上的外亲，孟疏郎君呢？他可在长安？我若寻他，该往何处去？”
“孟……疏？”阿七闻言，眉头微蹙，露出几分疑惑。
另一名矮壮护卫阿八却已面露不耐，随手用剑鞘将小宝推远了些，呵斥道：“去去去！我家没有什么叫孟疏的郎君！你定是寻错地方了，快些退开，莫要挡道！”
小宝猝不及防，被推得一个趔趄，险些摔倒，自己谨守礼仪，却遭轻慢欺凌，屈辱感冲上心头，让他瞬间涨红了脸，握紧了拳头。
阿七见状，略带不满地瞥了阿八一眼：“与个孩子较什么劲？”
华府素以儒家名门自居，岂能如此怠慢访客？
他转向小宝，语气缓和了些：“小孩儿，华府确实有外亲姓孟，但府中并无单名‘疏’字的郎君。而且，孟家大人们日前已辞去官职，举家迁回鲁县故里，仲头便是奉命护送他们去了。”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在小宝耳边炸响。
怎么会没有孟疏这个人？他心急如焚，猛地举起一直握在手中的玉玦，声音颤抖：“这是孟郎君当初亲手赠予我的信物！他明明说过，若有难处，可凭此物来华府寻他，怎么会没有呢？！”
那枚玉玦在昏暗的天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清晰地映入阿七眼中。
他瞳孔微缩，倒吸了一口凉气，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他迅速对小宝道：“你在此稍候，我这就入内禀报。”
转身之际，他经过阿八身边，极低声地叮嘱了一句：“看紧他，别让人走脱了……礼待些。”
小宝看着护卫匆匆离去的背影，心头莫名涌上一阵恐慌，下意识就想转身逃离。
可是，他还有其他路可以选吗？
沉吟片刻，他终是压下不安退开两步，缓缓侧身靠在了冰凉的门柱上，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攀爬而上，沁入四肢百骸。
如果没有孟郎君，他该怎么办？他与阿妹要如何过活？他渭源乡千余人丁的血案、冤案又有谁能还他们一个公道？
仿佛为了映衬他彷徨无助的心境，天空中骤然炸响一声旱雷，厚重的乌云顷刻间压了下来。
……
大雨倾盆而下。
华书纵马狂奔，冰冷的雨水劈头盖脸地砸下，将她浑身浇得湿透。她一把将缰绳甩给迎来的阿七，不顾对方惊疑的询问，径直x就要闯入府中。
然而，刚迈过门槛，她的脚步却猛地顿住。
她缓缓转过身，几缕湿发黏在苍白的颊边，目如寒冰，冷冷地扫向阿七和阿八。
“七日之内，”她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冰寒，“可曾有一个八九岁的小儿郎前来府上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