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要看看，是哪些不知死活的‘女郎们’，敢打她的主意！
待到战后，一并算清！
第160章 能臣
而此刻的华书，一点也不冤。
她正‘兴致勃勃’地见第三位郎君——御史大夫杜周之子杜伯年。
杜周经她之手，从廷尉升任三公之一的御史大夫，自然不敢把儿子送来给华书添堵，今日的会面，自然是华书亲自安排的。
公主府暖阁，华书端坐上首，目光落在下首的杜伯年身上。
他面容清俊，举止沉稳，颇有乃父之风，却又少了几分酷烈之气。
“杜郎君关于武威边郡的民兵协防之策，见解独到。”华书放下茶盏，声音温和却又带着审视，“依你看，若要长久施行，最紧要的是解决哪几个关节？”
杜伯年微微欠身，不卑不亢地回道：“回殿下，臣以为，首要在于‘信’，其次在于‘利’，最后在于‘训’……”
华书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杜周的这套策论思路清晰，务实不空谈，对边郡实务的理解远超许多尸位素餐的朝官。
更关键的是，他的理念竟与她当日与华景讨论的别无二致，世人有才不难，难的是能有默契。
若能将此人运作到武威，熟悉边务，假以时日接替骆奉的太守之位，对稳固边陲大有裨益。
而且雁守疆那里，也需要一个真正懂实务、能配合的文官搭档。
华书面露赞赏，正欲再问，暖阁的门帘却突然被人毫不客气地掀开了。
“哟，好热闹啊！”
伴随着金玉碰撞的响声，一个张扬的声音响起，昭平君陈琢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他一身华贵的貂裘，周身骄纵之气几乎扑面而来。
他目光不善地扫过杜伯年，最后落在华书身上嬉皮笑脸道：“我刚回来就听说阿书要议亲了，怎的也不叫我把把关？”
华书尚未接话，杜伯年率先起身见礼。
陈琢只用余光瞟了他一眼，就毫不客气地往华书身侧一坐，不管不顾地对着杜伯年就开始发难：
“杜周刚坐上三公之位，就迫不及待地想和公主攀亲？须知我朝历来非列侯不得尚主，杜伯年，看来你很有信心啊？”
这话一出华书瞬间色变。杜周是她的人，陈琢此言堪称折辱了，若是她让杜伯年忍了，只怕要寒了忠臣的心，可若反驳陈琢，依着他不管不顾的性子，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来。
她正思索着，杜仲年却神色不变地站起身，对着陈琢躬身道：“昭平君此言，折煞伯年了。”
他抬起头，目光坦荡地迎向陈琢带着挑衅的眼神，语气谦恭却字字清晰：
“家父蒙天恩浩荡，忝居御史大夫之位，夙夜忧勤，唯恐有负圣恩与殿下信重。伯年不才，今日奉父命入府，亦是臣子本分。至于‘尚主’之说……”
他微微一顿，目光转向华书，敬服道：“此乃天家尊荣，非臣下可妄议。殿下天潢贵胄，自有圣裁，伯年岂敢有丝毫非分之想？更遑论‘信心’二字。伯年所思所虑，唯在如何不负殿下召见之恩，不负家父教导之责。”
言罢，华书脸色立时缓和下来，对杜伯年更多了几分赞赏，而陈琢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意欲继续再刁难，华书终于看不下去了：
“好了，昭平君。”
她声音温和，但语气却不容置疑，陈琢瞬间噤声。
华书转向杜伯年：“今日叨扰已久，杜郎君想必还有公务要处理？”
杜伯年立刻起身行礼告退：“不敢，能得殿下与昭平君垂询，是伯年之幸。臣先行告退。”
他转身离去时，目光扫过陈琢，只见对方一脸得意，仿佛打了胜仗一般，不禁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位昭平君，年岁比公主还长些，行事却像个争宠的孩童，比之公主差了何止一点半点？
分明是心悦华书，却偏要用这拙劣的‘兄长’姿态来搅局，这不是明摆着断了自己的路，也惹华书厌烦吗？
果然，杜伯年一走，华书脸上的温和瞬间淡了几分，看向陈琢的眼神带着点无奈，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阿琢今日真是好兴致，你来我这里可和姨母报过了？”
陈琢本来昂首挺胸，得意扬扬，像只斗胜后迎着朝阳的公鸡，一听华书这话立刻垮了脸。
华书无奈地摇了摇头：“姨母对你寄予厚望才将你送去太学，你私自跑出来岂不让姨母伤心？”
“我……我这不是担心你吗……”
“我好好地有什么可担心的？”
陈琢立刻愤愤不已：“你还说！议亲也不跟我通个气，那杜仲年相貌平平，说话做事一板一眼何其无趣，哪里配得上你？”
华书懒得听他聒噪，直接打断：“好了，我自己心里有数，你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己吧！太学每年一次的课试可要到了，你若不能通过课试授官，姨母能让你好好过年，我就跟你姓！”
说到这里，陈琢更加不满：“阿母就多余折腾我，我乃凤子龙孙，坐等封荫就是，何必跟着那些寒门折腾？”
华书无奈地摇了x摇头，只能劝道：“今天不是旬假日，你私自跑出来难免麻烦，过两日你休假，又赶上冬狩，到时候咱们一道总行了吧？”
一听华书主动约他冬狩，陈琢顿时喜出望外，把杜伯年抛到了九霄云外，连连点头，心满意足地被华书哄走了。
打发走陈琢，华书脸上的笑容彻底敛去，揉了揉额角，稍微歇了歇就起身入宫。
宣室殿内，刘彻正在批阅奏章，华书请安后也不多言，自顾自地在侧方案几前坐下，铺开素帛，提笔蘸墨，就开始写写画画。
刘彻起初没在意，批了几份奏章后，眼角余光瞥见华书写得极其认真，不由好奇。
他放下朱笔，踱步过去，俯身一看，只见华书面前摊开一份书简，上面的字迹清峻端方，结构严谨，透着一股沉稳内敛之气，一看便知是下过苦功的。
而华书正一笔一画地临摹着。
“咦？”刘彻挑眉，指着书简上的字问道，“这是谁的手笔？倒是不俗。”
华书抬头得意地笑了起来：“舅父好眼力，这是张安世写的。”
“张安世？”刘彻眉头一挑，笑问道，“你不是没瞧上吗？”
“谁说的？”
华书放下笔一脸不忿：“张安世字写得好，文章也做得漂亮，我瞧着甚好！”
眼见刘彻面露疑惑，华书笑眯眯补充道：“做驸马差点意思，但是做舅父的肱骨却颇为不俗。”
说着她把眼前的书简展开递给刘彻，上面正是华书早前关于教化归降胡族的条陈，较华书曾经让华景送回长安的那份更加细致，在这一手好字的衬托下显得格外让人信服。
刘彻看得连连点头，眼中流露出欣赏之色：“此子倒是个人才。”
华书趁热打铁：“还有那个杜伯年，杜周长子，今天我也‘相看’了一下。这人倒是对边郡的民兵协防很有想法，务实不虚。”
“舅父不是要派按道侯去云中主持北征吗？武威那边雁守疆手下正缺个能干的文官搭手，不如把杜伯年也塞过去历练历练？一文一武，说不定能捣鼓出点新东西来。”
刘彻这下真的乐了，他屈指在华书光洁的额头上轻轻一弹：“滑头！朕让你择亲，是给自己找驸马，你倒好，给朕开起荐贤大会了？你是给自己找夫君呢，还是给朕找能臣呢？”
华书捂着额头，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无辜：“这一举两得的好事，都不耽误啊，舅父怎么这么不知足？除了阿书，还有谁会如此时时刻刻惦念着舅父呢？”
刘彻白眼一翻：“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就是不想议亲？”
华书叹了口气，小脸垮了下来：“是，也不是。我是不想议亲，但一再推拒却是因为孟夫人给我挑的这些人……都太能干了，不好。”
“太能干还不好？”刘彻更不解了，“难道要给你找个绣花枕头？”
“绣花枕头好啊！”华书忍不住拊掌笑道，“舅父你想，我临尘公主，天之骄女！如此尊贵的身份若再给我找个像张安世、杜伯年这样有真才实学、前途无量的能臣做驸马……”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看着刘彻的眼睛：“那将来，驸马在外建功立业，手握权柄，声威日隆。我呢，又有舅父护着，这内外之势一旦结合起来，万一驸马哪天起了点别的心思，或者功高震主，舅父说，是不是有点……嗯？”
华书没把话说完，只是伸出两根手指，做了个‘危险’的手势，眼睛里满是暗示。
刘彻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眼神变得深邃起来。华书这番话，精准地刺中了他内心深处的隐忧。
外戚坐大，权柄失衡。她以自身为例，轻描淡写地点出了能臣尚主，未来可能存在的巨大政治风险。
面对华书这份坦然信任，刘彻一时竟有些无言。